錯認的白月光,死去的硃砂痣_第 6 章 沈聿崢走得跌跌撞撞
第 6 章
沈聿崢走得跌跌撞撞,名貴的皮鞋在水泥地上蹭出難聽的聲音。
法醫掀開白布的一角。
一具乾癟、蒼白、佈滿縫合線的屍體暴露在冷光燈下。
右半邊臉已經徹底變形。
只有那熟悉的髮際線和手腕上那道我咬出來的舊疤,證明了她的身份。
沈聿崢的雙膝重重砸在地上。
骨骼撞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的冷庫裡格外沉悶。
沈聿崢趴在推車邊緣。
手指停在半空,連碰一下白布的勇氣都沒有。
“怎麼會這麼瘦......”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一條瀕死的魚。
“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她以前最愛漂亮了......”
我站在他身後,冷冷地看著他的背影。
“憂鬱症。”
我吐出這三個字。
“她整夜整夜地睡不著,吃下去的東西馬上就會吐出來。”
“因為你說,看到她那副怨婦的嘴臉就倒胃口。”
沈聿崢猛地捂住臉。
喉嚨裡爆發出淒厲的嗚咽聲。
像是一頭失去配偶的野獸,在絕境中哀嚎。
他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頭看向我。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目眥欲裂,血紅的眼睛裡滿是絕望和憤怒的掙扎。
“你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你為什麼不攔著她。”
我看著他,平靜得甚至想笑。
“我打了。”
我拿出那個螢幕碎裂的電話手錶。
調出通話記錄。
“九十九個電話,你拉黑了媽媽。”
“第一百個電話,我用手錶打給你。”
我按下了外放鍵。
手錶裡傳來沈聿崢暴躁的怒吼。
“你爸媽死了是你活該。再來騷擾蘇蘇,我連你們母女一起收拾。”
錄音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迴盪。
一遍又一遍地鞭撻著他的耳膜。
沈聿崢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張大嘴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臉色由白轉青,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脖子。
“至於我為什麼不攔著她。”
我把手錶收進口袋。
“因為你停了她所有的卡。”
“醫院停藥,催繳外公外婆的停屍費。”
“她連給我買一個饅頭的錢都沒有了。”
我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是你親手把她推下去的。”
“沈聿崢。”
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聲在冷庫裡炸響。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直到嘴角溢位鮮血,半邊臉高高腫起。
“是我該死......是我混蛋......”
他跪在地上,用頭砰砰地撞擊著推車的金屬架。
“晚舒......你回來......我把命給你......”
法醫看不下去,上前拉住他。
“家屬請節哀,屍體需要儘快火化。”
沈聿崢像瘋了一樣推開法醫。
“不準燒,誰也不準動她。”
他死死抱著那具冰冷的屍體,血淚混雜著沾在白布上。
“她怕疼......火燒得多疼啊......”
他終於想起了她怕疼。
十二年前她在火場裡被燒去半條命的時候,他不知道。
她在十八樓縱身一躍粉身碎骨的時候,他不在乎。
現在,著一具沒有知覺的屍體,他開始心疼了。
我冷眼旁觀。
只覺得這場遲來的深情,比那具屍體還要讓人作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