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不曾偏愛我_第 5 章 落地上海是傍晚六點

第 5 章

落地上海是傍晚六點。

手機關了飛航模式，訊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

姜寧的，七條。

“嫂子你到底在哪家免稅店啊找不到你。”

“嫂子？？？”

“嫂子你手機怎麼關機了。”

“沈昭說你不舒服回酒店了，我去你房間敲門沒人。”

“嫂子你去哪了！！”

“前臺說你中午退房了？？？”

“你們快回來，聞笙好像走了。”

聞笙。

我的名字被打在最後一條訊息裡，帶著三個人遲到的慌張。

莊衍的訊息只有兩條。

“文文，你在哪？打電話不接。”

“文文，你是不是回家了？你跟我說一聲。”

沈昭的訊息最多。

十一條未接來電，九條微信。

從“你到底去哪了”到“聞笙你出什麼事了”，語氣肉眼可見地從不耐煩變成焦急。

最後一條發在二十分鐘前：

“聞笙，你再不回訊息我報警了。”

我站在上海浦東機場的到達大廳，看完了所有訊息。

然後開啟沈昭的對話方塊。

打了一行字。

“我走了。不用找。”

傳送。

手機立刻響了。

沈昭的來電。

我猶豫了三秒，接了。

“聞笙你他媽在哪！”

他的聲音裡有一種我從未聽過的情緒。

慌。

真正的慌。

不是姜寧海鮮過敏時的緊張，不是姜寧怕煙花時的心疼。

是那種發現某樣東西真的不見了的慌。

“我在上海。”

“上海？你瘋了？你一個人跑上海乾什麼？”

“回來處理一些事。”

“什麼事比旅行重要？你說走就走，打招呼都不打一個？”

“我說過我不舒服。”

“不舒服你回酒店休息啊，誰讓你飛上海了？”

“沈昭，你有沒有發現，我說不舒服的時候，你從來不問我哪裡不舒服。”

電話那頭安靜了。

“你就只會說“別想太多”，“又不是什麼大事”，“你自己去”。”

“我沒——”

“高鐵上我說想看風景，你說下次。輪渡上我暈船想讓你陪，你說別吵醒姜寧。跨年夜我打了十七個電話找你們，你問的第一句是姜寧有沒有被嚇到。”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她......她比較需要人照顧——”

“我不需要嗎？”

沈昭沒有說話。

我聽見背景裡姜寧的聲音：“時渡，她怎麼說？”

還在叫他時渡。

“沈昭，你現在旁邊是不是坐著姜寧？”

“......她也擔心你。”

“擔心我。”我笑了一下，“她擔心的是免稅店的口紅還能不能帶回來。”

“聞笙，你說這話過分了。”

“過分嗎？”

“寧寧一直把你當姐姐。”

“那你把我當什麼？”

他沉默了很久。

“你別鬧了，明天我買票回來找你。”

“不用。”

“什麼意思？”

“不用回來，不用找我。我們分手吧。”

“你說什麼？”

“分手。”

“聞笙你因為一個座位——”

“不是因為一個座位。是因為兩年裡每一個你覺得“不是什麼大事”的瞬間。”

“我改還不行嗎？你回來我們好好談。”

“沈昭，你連我喜歡吃什麼都不知道。”

“你喜歡吃......”

他停了兩秒。

背景裡姜寧小聲說了一句什麼。

“粥，你喜歡吃粥。”

“這是姜寧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記得的？”

他沒有回答。

“再見，沈昭。”

我掛了電話。

手指穩得出奇。

心臟的位置有一塊空蕩蕩的地方，像是被挖掉了什麼。

但不疼。

該疼的時候疼過太多次了。

現在只剩下輕。

很輕很輕。

輕得像從海底浮上來，終於能呼吸了。

轉機還有兩個小時。

我坐在候機廳的角落，把沈昭和姜寧的微信都設成了免打擾。

莊衍的沒有。

不是因為還抱有期待。

是因為想看看，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人，需要多久才能發現我真正消失了。

答案是四十七分鐘。

莊衍的電話打進來了。

“文文。”

他的聲音跟沈昭不一樣。

沒有怒氣，沒有質問。

只是叫了一聲我的名字。

低低的，像小時候他從院牆那邊探過頭來叫我吃飯。

我的眼眶燙了一下。

“衍哥。”

“你是不是要走了？”

“嗯。”

“去哪？”

“很遠。”

“多遠？”

“不會再回來的那種遠。”

他沉默了十幾秒。

“是因為我們嗎？”

我沒有說話。

“文文，如果是我做了什麼讓你——”

“衍哥，你還記得水果笑臉嗎？”

“什麼？”

“小時候你每天早上用蘋果片和藍莓在我碗裡擺笑臉，擺了六年。”

“......記得。”

“什麼時候停的？”

他想了很久。

“我不記得了。”

“你不記得了。”

我笑了一聲。

“但我記得。是姜寧來的第一個星期一。”

電話那頭很安靜。

“衍哥，你對我好了十五年，夠了。剩下的，你留給別人吧。”

“文文——”

“登機了。別打了。”

我掛了電話，關機。

廣播在喊最後登機。

我拉著行李箱站起來，朝登機口走。

這一次，我坐在靠窗的位置。

這一次，沒有人的後腦勺擋在我前面。

這一次，窗外的天空是我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