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不度死局,深情葬於六一_第 9 章 從民政局出來那天
第 9 章
從民政局出來那天,陽光很好。
我手裡拿著暗紅色的離婚證,感覺連呼吸都順暢了許多。
裴京澤跟在我身後。
短短幾天時間,他就像老了十歲。
鬍子拉碴,衣服上還沾著不知道哪裡蹭來的油汙。
“南風。”
他叫住我,聲音乾澀。
“你就不能......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嗎?”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機會?”
“給那個在女兒高燒時,結束通話電話說自己很忙的父親?”
“還是給那個在醫院走廊上,看著妻子被罵,女兒流血,卻說不認識的丈夫?”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
“我知道我罪該萬死。”
“可是南風,洛煙她一家人簡直就是瘋子!”
他咬著牙,眼底滿是怨毒。
“她爸的手術費要三十萬,她逼著我拿錢。”
“我說我沒工作了,她媽就天天去我租的房子外面鬧,說我騙財騙色,要報警抓我。”
“他們就是吸血鬼!”
我冷漠地看著他。
這不就是他曾經拼命維護,覺得溫柔小意的女人嗎?
“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把離婚證收進包裡。
“裴先生,路是你自己選的。”
“當時你覺得她崇拜你,依賴你,滿足了你可笑的虛榮心。”
“現在,也是時候讓你承擔這份依賴的代價了。”
“南風,我真的後悔了。”
他突然上前一步,試圖抓住我的手。
“我想起以前,我每次加班回來,你都會給我留一碗熱湯。”
“我想渺渺了,我想聽她叫我爸爸。”
“求求你,讓我回去吧。”
我側身躲開他的觸碰,就像躲避什麼髒東西。
“別噁心我了,裴京澤。”
“你不是後悔失去了我們。”
“你只是後悔,你失去了一個不用花錢就能全心全意伺候你、還能替你處理所有家庭爛攤子的免費保姆。”
“你後悔的是,你現在的日子太難過了。”
我看著他一點點灰敗下去的臉色。
“以後別出現在我和渺渺面前。”
“否則,我見你一次,就報警一次。”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停在路邊的車。
渺渺正坐在後排的兒童座椅上。
看到我上車,她高興地揮了揮手裡的畫筆。
“媽媽,你看我畫的畫!”
畫上,只有我們兩個人。
在陽光下,手牽著手。
“畫得真好看。”
我發動車子,駛入了車流。
半個月後。
我帶著渺渺搬到了新的城市。
新公司的主管很欣賞我的履歷,給我開出了比以前更好的薪水。
日子逐漸步入正軌。
週末,我帶渺渺去公園寫生。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暖洋洋的。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以前的同事發來的一條連結。
“南風姐,你快看這個,真是大快人心!”
我點開連結。
是一段在街頭拉扯的影片。
影片裡,林洛煙的母親正死死拽著裴京澤的頭髮,破口大罵。
“你個窮光蛋!沒錢你裝什麼大老闆!”
“騙了我女兒的身子,現在連我老伴的醫藥費都出不起,你給我去賣血也得把錢還上!”
裴京澤像個被拔了毛的鵪鶉,拼命掙扎。
“我沒錢!我已經淨身出戶了!”
“你們再逼我,我就去死!”
林洛煙站在旁邊,沒有了往日的精緻。
她歇斯底里地衝著裴京澤吼叫。
“你去死啊!你死了這筆賬也算不清楚!”
“你毀了我的賬號,毀了我的生活,你賠給我!”
兩人在街頭扭打成一團,引來了無數路人的圍觀和指指點點。
昔日的深情男女,如今成了一對互相撕咬的怨侶。
他們終於在彼此身上,看到了最自私、最醜陋的模樣。
“媽媽。”
渺渺拉了拉我的衣袖,指著畫板。
“你看,我給天空畫了一道彩虹。”
我關掉手機螢幕。
把那段不堪的畫面徹底鎖死在黑暗裡。
“真漂亮。”
我摸了摸她柔軟的頭髮,嘴角忍不住上揚。
“媽媽,我們中午去吃披薩好不好?”
“好啊。”
我幫她收起畫筆。
“吃完披薩,我們去遊樂場坐摩天輪。”
渺渺的眼睛亮了起來。
“只有我們兩個人嗎?”
“對。”
我蹲下身,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只有我們兩個人。”
“再也不會有任何人,來打擾我們的生活了。”
風吹過草地,帶來陣陣花香。
那場漫長的、令人窒息的陰雨天,終於徹底過去了。
我牽起渺渺的手,大步朝前走去。
“我們走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