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的舊煙火,我的舊遺憾_第 9 章 頒獎典禮結束後的第三天
第 9 章
頒獎典禮結束後的第三天。
倫敦又下起了大雨。
我從學院的畫室走出來,手裡拿著剛改好的設計圖。
傅靈均撐著一把大傘,在樓下等我。
“承宇。”她迎上來,將傘傾斜向我這邊。
“謝謝學姐。”
我們並肩往外走,討論著晚上的慶功宴細節。
走到街角,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路邊。
車門推開,一個渾身溼透的女人衝進了雨幕中。
是許若華。
她不知道在雨裡等了多久,整個人都在發抖,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看到我和傅靈均同撐一把傘,相視而笑的畫面,腳步猛地頓住。
這一幕,太熟悉了。
曾經,她也是這樣撐著傘,把宋伯庸護在身邊,將我丟在風雪中。
如今,角色互換,她成了那個被隔絕在傘外、淋得渾身溼透的局外人。
“承宇......”
她一步步走過來,聲音在雨中幾乎聽不清。
我停下腳步,冷眼看著她。
“許女士,你還有事嗎?”
許若華走到我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了下來。
她不敢再靠近。
“承宇,我看直播了。恭喜你拿獎。”
她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把宋伯庸趕走了。公司也不要了。”
她突然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滿是積水的泥濘裡。
在這個人來人往的倫敦街頭。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永遠覺得一切盡在掌握的許家大小姐,跪在了一個她不曾珍惜的男人面前。
“承宇,我什麼都不要了。”
“我只要你。”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或者我留在倫敦陪你。你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她仰著頭看我,雨水順著她的臉龐瘋狂流淌,分不清是淚還是雨。
傅靈均皺起眉頭,上前一步想要擋在我面前。
我輕輕拉住了她的袖子,搖了搖頭。
我撐著傘,走到許若華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許若華,你是不是覺得,你跪在這裡,把自己弄得這麼慘,我就會心軟?”
我平靜地看著她崩潰的臉。
“你趕走宋伯庸,是因為你看清了他的真面目,發現自己被當成了傻子。”
“你不要公司,是因為你已經被董事會架空了。”
“你跪在這裡求我,不是因為你有多愛我。”
“而是因為你無法接受,那個曾經被你踩在腳底的姜承宇,現在過得比你還要好。”
我字字句句,沒有帶一個髒字,卻像最鋒利的刀,將她的遮羞布剝得乾乾淨淨。
許若華的瞳孔劇烈收縮,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知道,我說中了。
我把手裡的傘往後挪了挪,確保傘面上滑落的水滴不會濺到自己。
“別再演這出深情的戲碼了。這場戲,只有你一個人在看。”
我轉過頭,看向傅靈均。
“學姐,未婚妻來接我了嗎?”
傅靈均微微一笑,配合地點頭。
“她在前面的路口等你,車已經到了。”
許若華猛地抬起頭,死死盯著我,眼睛裡佈滿了絕望的血絲。
“未婚妻?你......你要結婚了?”
我沒有回答她,只是收回視線。
“許總,失陪了。”
我轉身,和傅靈均一起走向停在路口的另一輛車。
身後,傳來許若華撕心裂肺的哭聲。
那哭聲被倫敦的暴雨聲淹沒,最終什麼也沒留下。
......
時光又向前推移了兩年。
國內。
某傢俬立醫院的高階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許若華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
一年前,她在去機場的路上精神恍惚,出了一場嚴重的車禍。
命保住了,但雙腿落下了終身殘疾,再也站不起來。
許家徹底放棄了她,由她的私生女妹妹接管了公司。
此時,病房門被推開。
姜采薇走了進來。
她看起來老了十歲,頭髮白了一半。
自從我出國後,她因為過度思念和自責,患上了嚴重的憂鬱症,丟了工作,也和父母斷絕了關係。
“你來幹什麼?”許若華聲音嘶啞。
姜采薇沒有說話,只是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今天天氣不錯。”她自言自語。
“靜姝昨天給我寄了一封信。”
裴靜姝在看清宋伯庸的真面目後,辭去了高薪工作,去了大西北最貧困的山區支教。
她用這種苦行僧般的方式,試圖洗刷自己的罪惡感。
“她說,山裡的雪化了。但她心裡的雪,永遠也化不了。”
姜采薇轉過頭,看著許若華。
“宋伯庸上個月因為涉嫌商業詐騙,被判了五年。他現在在裡面,過得生不如死。”
許若華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渾濁的淚水。
“報應......都是報應。”
她們這幾個人,曾經以為地球是繞著她們轉的。
現在,全都遭了報應,被困在了各自的煉獄裡,永不超生。
而遠在半個地球之外的愛琴海畔。
陽光明媚,海風輕拂。
我穿著一襲純白的西服,站在佈置滿白色玫瑰的海灘上。
遠處的海水藍得像一塊通透的寶石。
傅靈均穿著聖潔的婚紗,站在花環下,微笑著朝我伸出手。
這三年,她陪我走過低谷,陪我登頂巔峰。
她尊重我,理解我,從未試圖改變我。
我走到她面前,把手放在她的掌心裡。
“姜設計師,今天天氣真好。”她輕聲說。
我看著她溫柔的眼睛,深吸了一口帶著鹹味的海風。
那些壓抑在心底多年的陰霾、那些在雪夜裡被凍僵的委屈、那些不被偏愛的酸楚。
在這一刻,隨著海風,徹底消散了。
“是啊。”
我回握住她的手,笑得釋然而明媚。
“今天天氣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