髮廊的雪,未消的疑_第 10 章 三年後
第 10 章
三年後。
京城最繁華的商業街。
“陸老闆,三號床的客人點名要你洗頭。”
店裡新來的小妹拿著單子跑過來。
我擦了擦手,笑著接過單子。
“好,馬上來。”
這家名為“新生”的高階理髮沙龍,是我用這三年時間,一點一滴打拼出來的。
鹿鳴的手術很成功,排異反應也很小。
她現在是店裡的財務,每天坐在吧檯後邊算賬邊跟客人聊天。
我的尋麻疹在徹底脫離了劣質洗髮水和極度壓抑的環境後,也慢慢自愈了。
除了遇到冰水還會泛紅,已經沒有大礙。
我走到三號洗頭床前,戴上柔軟的指套,調好水溫。
“水溫合適嗎?”
我輕聲問道。
躺在那裡的客人沒有說話。
我低頭看去。
周樂安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得像紙一樣。
這三年,他像個幽靈一樣,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在我的生活裡。
他不再強求我回去,也不再試圖用錢砸我。
他只是遠遠地看著。
看著我開店,看著我賺錢,看著我在沒有他的世界裡閃閃發光。
然後,他會像一個最普通的客人一樣,來我的店裡,點名讓我洗一次頭。
“水溫可以。”
他沙啞著嗓子開口。
我面無表情地將溫水打溼他的頭髮。
擠上洗髮水,輕輕揉搓。
他的頭髮有些粗糙,甚至夾雜了幾根白髮。
他才三十歲出頭,卻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你......最近好嗎?”
他閉著眼睛,聲音有些顫抖。
“很好。”
我語氣平淡。
“不用戴指套。”
他突然伸出手,想要去摘我手上的醫用矽膠指套。
“我想感受一下你的手。”
我眼疾手快地避開了他的碰觸。
“周先生,這是店裡的規定。為了客人的衛生安全,我們必須戴指套。”
我把“衛生安全”四個字咬得很重。
周樂安的手僵在半空中。
三年前,是他戴著手套給我按血。
三年後,是我戴著指套給他洗頭。
命運的閉環,殘忍得剛剛好。
他苦笑了一聲,慢慢收回了手。
“對不起。”
這三個字,他這三年說了無數遍。
“沖水了,閉上眼睛。”
我沒有理會他的道歉,開啟花灑,將他頭上的泡沫沖洗得乾乾淨淨。
洗完頭,他坐在鏡子前,看著裡面那個容光煥發的我。
“你的店越來越大了。”
“託客人們的福。”
我遞給他一條幹淨的毛巾。
他接過毛巾,手指微微發抖。
他突然站起身,從口袋裡拿出一份檔案。
“這是周氏集團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轉讓書,還有這棟樓的產權。”
他看著我的眼睛,眼眶發紅。
“我不需要你原諒我。我只希望,你下半輩子能過得輕鬆一點。”
我看著那份價值連城的檔案。
然後,當著他的面,將它推了回去。
“周先生,洗頭費一共一百八。掃碼還是現金?”
周樂安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他看著我冷漠的臉,知道這一生,他都還不清了。
他顫抖著拿出手機,掃了碼。
“歡迎下次光臨。”
我微笑著轉過身,走向下一個客人。
周樂安站在原地,看著我的背影,哭得像個失去了一切的廢人。
他終於明白。
有些東西,一旦弄髒了,就再也洗不乾淨了。
而有些人,一旦離開了,就永遠不會再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