髮廊的雪,未消的疑_第 7 章 小城的雨停了
第 7 章
小城的雨停了。
我把最後一塊抹布擰乾,搭在洗車行的欄杆上。
冷水泡得我的手指有些發麻,尋麻疹的紅斑在冷風中透著一股紫紅色。
“陸姐,外面有人找。”
洗車行的夥計跑進來,指了指門外。
我擦了擦手,走出去。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泥濘的馬路邊。
周樂安穿著那身纖塵不染的高定西裝,站在滿是油汙的水窪旁。
他瘦了很多,眼睛裡佈滿了血絲,再也沒有了那副從容不迫的溫和。
我停下腳步,隔著三米的距離看著他。
就像在醫院走廊上,他隔著口罩看著我那樣。
“子衿。”
他上前一步,聲音啞得厲害。
“我找了你整整一個月。”
“找我幹什麼?”
我把手揣進圍裙的口袋裡,語氣平靜得像在問一個陌生人。
“如果你是來拿那三萬塊錢的,等我下個月發了工資,我會打到你的卡上。”
周樂安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大步走過來,想要去抓我的手。
我敏捷地往後退了一步。
“周先生,我手上有水,別弄髒了你的衣服。”
這句話,是他以前最常對我說的。
周樂安的動作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我藏在口袋裡的手,聲音裡帶著壓抑的顫抖。
“我都查清楚了。”
“你的過去,你的乾淨,你為了鹿鳴做的所有事......我都查清楚了。”
他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對不起,子衿。那份報告是瑩瑩故意誇大的,我已經把她趕出公司了。”
“然後呢?”
我看著他。
“是不是覺得把她趕走,這件事就算完了?”
“不是的。”
他急切地解釋。
“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防備你,不該嫌棄你。我保證,以後家裡再也不會有消毒水,你想用什麼毛巾就用什麼,你想留著鹿鳴的圍巾,我給你買一櫃子。”
他越說越快,彷彿只要把這些條件開出來,我就會像以前一樣,低著頭說一句“好”。
“周樂安。”
我打斷了他。
“我不需要你的一櫃子圍巾了。”
我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露出那些被冷水泡得開裂的傷口。
“你以前嫌我髒,是因為你覺得我是個被你買回來的物件。你用各種檢查來證明我的價值。”
我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
“現在你知道我乾淨了,又想把我接回去。可是周樂安,你的乾淨,比我髮廊裡的洗髮水還要讓人噁心。”
周樂安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子衿,你別這樣說。”
他慌亂地想要靠近我。
“這裡環境太差了,鹿鳴的透析也不能耽誤。你跟我回去,我聯絡了最好的腎源,只要你願意,馬上就能給她做手術。”
他又拿鹿鳴來壓我。
這一次,不是威脅,而是誘惑。
我靜靜地看著他。
“鹿鳴昨天剛剛配型成功,紅十字會提供的免費腎源。下週就做手術。”
周樂安眼裡的光徹底熄滅了。
他手裡最大的籌碼,連同他自以為是的施捨,被我撕得粉碎。
“你回去吧。以後別來找我了。”
我轉過身,走進洗車行。
“子衿!”
他在身後喊我,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