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夜沒有舊相識_第 10 章 時間是一把鈍刀
第 10 章
時間是一把鈍刀,能慢慢磨平一切尖銳的過往。
轉眼間,我在紐約已經待了三年。
這三年裡,我升了職,加了薪,換了更寬敞的公寓。
我也談過一段短暫的戀愛,雖然最後和平分手,但讓我重新找回了愛與被愛的能力。
至於紀清辭,她就像我生命中一段不和諧的插曲,早就被時間沖刷得乾乾淨淨。
只是偶爾從國內同事的閒聊中,會聽到隻言片語。
聽說,紀清辭回國後,整個人都頹廢了。
她辭去了公司高管的職務,每天把自己關在公寓裡酗酒。
聽說,白星野因為涉嫌詐騙,被警方帶走調查了,紀清辭不僅沒有幫他,還提供了很多關鍵證據。
聽說,林宛筠切斷了紀清辭的所有經濟來源,逼著她重新振作,但她依然像一灘爛泥。
這些“聽說”,對我來說,就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三年後的深秋,公司派我回國參加一個行業峰會。
地點就在我曾經生活過的那座城市。
飛機落地時,我看著窗外熟悉的機場大廳,恍如隔世。
三年前,我是帶著滿身傷痕從這裡逃離的。
三年後,我穿著得體的西裝,踩著皮鞋,從容地走出通道。
峰會非常成功,我在臺上做了一場精彩的純英文演講,贏得了陣陣掌聲。
晚上,主辦方安排了晚宴。
我端著香檳,遊刃有餘地在人群中交際。
就在這時,我在角落裡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她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白的襯衫,端著托盤,正在給賓客收空酒杯。
是紀清辭。
三年的時間,在她身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
曾經意氣風發的紀家大小姐,如今竟然淪落到了在晚宴上當服務生的地步。
她看起來老了十歲不止,背有些駝,眼神木訥而空洞。
我看著她,心裡卻沒有一絲憐憫。
或許是我的目光太具穿透力,她抬起頭,正好對上了我的視線。
“啪——”
她手裡的托盤掉在地上,幾隻玻璃杯摔得粉碎。
清脆的響聲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對不起,對不起......”
她慌亂地蹲下身去撿碎片,手指被玻璃劃破,鮮血直流。
領班聞聲趕來,壓低聲音訓斥她。
“你怎麼搞的?笨手笨腳的!趕緊收拾乾淨滾出去,別在這裡丟人現眼!”
紀清辭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奴隸,一言不發地收拾著殘局。
我端著香檳,慢慢走到她面前。
皮鞋的聲音停在她眼前。
她動作一頓,緩緩抬起頭。
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她的眼神里閃過震驚、羞愧、痛苦,最後化作一片死寂的絕望。
“晏......晏舟......”
她的嘴唇哆嗦著,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好久不見。”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跟一個陌生人打招呼。
“你......你回來了......”
她試圖站起來,但腿一軟,又跌坐在地上。
她死死地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過去的痕跡。
但她看到的,只有冷漠。
“你過得好嗎?”她終於問出了這句話,聲音裡帶著微不可察的期冀。
“很好。”
我笑了笑,喝了一口香檳。
“沒有你,我過得比任何時候都好。”
紀清辭的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
她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我後悔了......晏舟,我真的後悔了,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恨自己,如果當初我沒有在高速上丟下你,如果我沒有被白星野矇蔽......我們是不是早就結婚了?”
“可惜沒如果。”
我打斷了她的懺悔。
“紀清辭,你現在受的這些苦,不是因為你愛我,而是因為你該。”
我轉過身,將空酒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
“希望你以後,能在痛苦中,長命百歲。”
我沒有再看她一眼,邁著沉穩的步子,走出了宴會廳。
外面的夜風微涼,卻讓人頭腦清醒。
我抬頭看著城市的霓虹燈,深吸了一口氣。
明天,我還要趕早班機回紐約。
屬於我的精彩人生,才剛剛開始。
而那個堵在高速路口,滿心委屈的男人,已經被我永遠留在了昨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