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之後，再不相逢_第8章 8沒有人回應他

8

沒有人回應他，他抱著我的照片一坐一整夜。

他從來沒夢見過我，一次都沒有。

他把照片貼在胸口，聲音啞得厲害。

“悠然，你是不是恨我恨到這種地步了，連我的夢裡你都不肯來。”

窗外天亮了，他還傻傻的坐在那裡抱著我的照片。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他。

他瘦了一大圈，眼睛下面兩個大黑眼圈，整個人像被抽乾了。

顧聿深抬起頭，看著空蕩蕩的房間，突然開口：

“悠然，是你來看我了嗎？”

風從窗戶縫裡灌進來，吹動了桌上的照片。

他猛地站起來，跑到窗邊。

外面什麼都沒有，只有風和空蕩蕩的院子。

葬禮是在三天後，墓地是媽媽親自挑選的。

短短幾天，她頭髮已經全白了。

墓碑上的遺照是我五歲那年，缺了門牙還在大笑的照片。

她站在遺照前面，手裡攥著話筒。

她把鑑定報告展示在大家面前，聲音啞得不像樣：

“各位，今天請大家來還有幾件事要說清楚。”

“親子鑑定被人做了手腳，林悠然就是我林佩岑的親生女兒！”

她喘了口氣，眼底一片血紅。

“是我被人這群畜生騙了，害死了悠然。”

“我刮花了她的臉，戳瞎了她的眼睛，又把她關進籠子放狗咬她。”

底下炸了鍋，有人倒吸涼氣，有人小聲罵。

一個遠房姑姑蹭的站起來，我媽先一步打斷她。

“我已經報警並且提交了所有的證據，所有害了悠然的人一個都跑不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我的遺照，笑著開口：

“林家的家產全部捐給孤兒院，一分不留。”

一整個上午，我媽在所有人鄙夷的眼神中度過。

葬禮結束的時候，人陸陸續續往外走，沒人跟她打招呼。

院子裡很快空了，只剩她一個人站在我的墓碑前。

夏天的雨說來就來，雨水砸下來幾秒鐘就把她澆透了。

她慢慢跪下來，膝蓋磕在地上，泥水濺了一身。

“悠然，媽知道你在，是你在哭，對不對？”

雨下的更大了，她伸手摸著墓碑上我的名字。

“是媽讓你傷心了，媽現在就贖罪去陪你好不好？”

她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看著墓碑上我的照片，一頭撞了上去。

血從她額頭湧出來，順著碑面往下淌，濺在我的遺照上。

她癱坐在地上，兩隻手抱著墓碑，像抱著小時候的我。

手指輕撫著照片上我的臉，額頭抵著碑。

“不怕，媽來陪你了。”

她的手慢慢垂下去，胸口再無一點起伏。

我飄在墓碑上方看著她，胸口一陣悶悶的疼。

五歲那年我被狗咬，是她抱著我跑了三條街去醫院。

我八歲發燒，也是她整夜不睡給我換毛巾。

我溺水搶救那天，她在急診外跪著求老天爺拿她的命換我的命。

要怪只能怪我們的母女緣分太淺了。

我飄到她身邊，輕聲喊她：

“媽，其實我從來沒怪過你，我知道你只是太恨了，以至於恨錯了人。”

她像是聽見了我說的話，嘴角掛著滿足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