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生不待中秋月_第 5 章 我感覺自己變輕了

第 5 章

我感覺自己變輕了。

輕得像一片羽毛，飄浮在半空中。

我低下頭。

看到了那個將我死死抱在懷裡，渾身顫抖的男人。

蕭祁的臉白得像紙一樣。

他甚至不敢用力，生怕一碰就會將我碰碎。

“姜令儀。”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恐懼。

“你別裝睡了。”

“只要你醒過來，孤什麼都答應你。”

“孤不罰你了，孤也不讓你抄經了。”

“你不是喜歡那尊紅珊瑚嗎，孤讓人再去南海找。”

他語無倫次地說著。

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可是。

太遲了。

我已經聽不到，也不想聽了。

我看著他將臉埋在我的頸窩，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我。

可我的身體早就冷透了。

連血液都凝固了。

“來人。”

“傳太醫。”

蕭祁突然發瘋般地嘶吼起來。

跟著他找來的侍衛們跪了一地，誰也不敢上前。

裴清漪也趕到了。

她由丫鬟扶著，看到蕭祁抱著我的屍體，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痛快。

但她很快就換上了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

“王爺。”

她撲通一聲跪下，聲淚俱下。

“妹妹怎麼會想不開呢。”

“就算她對臣妾有再多不滿，也不該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啊。”

蕭祁猛地抬起頭。

那雙向來冷靜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

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他死死地盯著裴清漪。

沒有說話。

裴清漪被他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胡太醫提著藥箱連滾帶爬地跑進來。

“微臣叩見王爺。”

“滾過來給她看看。”

蕭祁一把揪住胡太醫的衣領，將他拖到我面前。

“她只是睡著了，你若是救不醒她，孤要你整個太醫院陪葬。”

胡太醫嚇得渾身發抖。

他顫巍巍地伸出手，搭在我的手腕上。

片刻後。

他面如死灰地磕頭。

“王爺節哀。”

“長公主殿下已經薨逝多時了。”

“心脈已絕，藥石無醫。”

蕭祁一腳將胡太醫踹翻在地。

“胡說。”

“她昨日還好好的，怎麼可能突然暴斃。”

他雙眼猩紅。

“孤知道她一直在生孤的氣。”

“她肯定是故意吃什麼假死的藥來嚇唬孤。”

胡太醫趴在地上，連連磕頭。

“微臣不敢欺瞞王爺。”

“長公主殿下並非暴斃。”

“而是......而是五臟俱衰，油盡燈枯而亡。”

蕭祁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我。

似乎聽不懂胡太醫在說什麼。

“什麼叫油盡燈枯。”

他喃喃自語。

“她才多大，怎麼會油盡燈枯。”

胡太醫咬了咬牙。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王爺難道不知。”

“長公主殿下當年為了救您，將盛國皇室的本命蠱渡入您體內。”

“那蠱蟲本是吸食宿主生機而活。”

“殿下硬生生斬斷了與蠱蟲的聯絡，將其轉給王爺。”

“自那以後，殿下的身子便垮了。”

“這些年，不過是靠著珍貴藥材吊著一口氣罷了。”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

只有風穿過破窗的聲音。

蕭祁僵坐在地上。

像是被抽乾了所有的力氣。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又看看我蒼白的臉。

本命蠱。

以命換命。

原來。

他這條命，是她用自己的一切換來的。

而他。

卻親手毀了她在這個世上唯一的念想。

蕭祁猛地低頭。

扒開我緊握的雙手。

那塊被他摔碎的玉佩，沾滿了乾涸的血跡，安安靜靜地躺在我的掌心。

每一塊碎玉，都像是一把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臟。

“姜令儀......”

蕭祁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

一口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我胸前的嫁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