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保潔母親被誣偷金鐲_第1章 中秋前夜
第1章
中秋前夜,我接做保潔的母親回家。
家政公司門口圍滿了人。母親被按在冰涼的水泥地上。
黑心經理帶著兩個壯漢,逼她脫衣服搜身。
“金鐲子找不到,誰也別想回家過節!”
母親一手帶出來的徒弟,
指著她的鼻子發誓:“就是陳姨偷的!”
母親洗得發白的布包被踩爛,
降壓藥和買給孩子的散裝月餅在泥水裡滾了一地。
母親紅著眼拉住我:“嵐嵐,認了吧,
認了大家才能領到過節費。”
我冷笑著推開保安,
掏出手機按下了業主語音的擴音鍵。
“兩萬塊的鐲子業主早就找到了!”
......
九月的秋雨下得又密又冷。
我剛走到“誠心家政”門前,
就聽見捲簾門下傳來尖厲的叫罵聲。
“脫!外套脫了!鞋也給我脫了!”
“今天要是搜不出來趙女士的金鐲子,
你們這幫老媽子,一個也別想拿到過節費!”
臺階下聚了十幾個上了年紀的保潔員。
大家縮著脖子,沒一個人敢吭聲。
臺階正中,
孫經理正把一隻破舊的帆布包倒扣過來。
白色的降壓藥丸噼裡啪啦散了一地。
兩塊用紅塑膠袋包著的五仁月餅滾進泥水裡,
被孫經理一腳踩得稀爛。
我一眼就認出了那個包。
包角上歪歪扭扭補著兩道粗線,
是我媽陳秀芬背了五年的行頭。
“孫經理,我真沒拿......”
我媽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兩隻手死死抓著衣領。
她的工作服前襟被扯開了兩個釦子,
露出裡面洗得發黃的老頭衫。
“我幹了八年,連客戶地上的鋼鏰都沒裝過一個啊!”
孫經理冷笑一聲,
抬腳把地上的藥盒踢得老遠。
“沒拿?今天打掃趙女士家大別墅的,
就你和周莉兩個人!”
“人家丟的是兩萬塊的周大福足金鐲子!”
“周莉都指認你了,你還嘴硬什麼?”
站在孫經理身後的年輕女孩往前挪了半步。
她是周莉,今年才二十三,
是我媽手把手帶出來的同鄉徒弟。
平日裡“陳姨長、陳姨短”叫得親熱,
連租房子的押金都是我媽替她墊的。
此刻,周莉抹著眼淚,眼神躲閃:
“陳姨,您就交出來吧。”
“我都看見您往圍裙兜裡塞東西了。”
“您別連累大家啊,大家還等著工錢回家過節呢......”
周圍幾個相熟的保潔阿姨頓時慌了。
“秀芬啊,要是真一時糊塗,你就認了吧。”
“是啊秀芬,咱們熬了三個月就等這筆過節費呢,
我家孫子還等著交託兒費啊!”
一句句勸說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我媽氣得渾身發抖,
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我沒拿!周莉,你摸著良心說話,
我什麼時候往兜裡塞東西了?
那是我給你帶的感冒藥啊!”
“少廢話!”
孫經理不耐煩地一揮手,
示意身邊的兩個男保安上前。
“把她外套扒了!搜身!”
兩個壯漢立刻伸手去撕扯我媽的衣服。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渾身的血直往頭頂上湧。
我快步衝上前,
手裡的公文包狠狠砸在帶頭保安的臉上。
“我看誰敢動她!”
我一把將我媽拉到身後,
脫下自己的風衣緊緊裹住她顫抖的身子。
保安捂著臉退了兩步,
孫經理愣了一下,臉色陰沉下來:
“你誰啊?敢在這兒撒野?”
“我是陳秀芬的女兒,林嵐。”
我死死盯著孫經理,胸口劇烈起伏。
“《憲法》第三十七條和《刑法》第二百四十五條,
禁止非法搜查他人身體。”
“你們既不是警察,也沒有搜查令,
大庭廣眾之下扒衣服搜身,
是想現在就跟我去派出所走一趟嗎?”
孫經理被我一連串法條震得滯了半秒,
隨即惱羞成怒地啐了一口唾沫。
“喲,讀過兩天書在這兒裝蒜呢?”
“她偷了價值兩萬的金手鐲,這是重罪!”
“老子搜她是給她臉,私了總比坐牢強!”
我媽在背後死死拽著我的衣角。
她粗糙開裂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嵐嵐,別吵了......算了......”
我媽帶著哭腔,聲音低得像蚊子哼。
“認了吧,我賠錢就是了。”
“大家都要過節,別因為我......耽誤了別人的工錢。”
聽到這話,周莉眼睛裡閃過一絲得意。
孫經理更是抱起手臂冷笑:
“聽見沒有?你媽自己都認了!”
“賠錢?行啊,鐲子兩萬,
加上違約金和精神損失,拿三萬塊錢出來!”
“拿不出來,你們娘倆今天誰也別想走出這個門!”
我看著地上的爛月餅,
又看著母親那雙滿是凍瘡和老繭的手。
八年了。
她為了多賺幾十塊加班費,
連大年三十都在給別人擦玻璃。
每次被扣了工錢,她都說“吃虧是福”。
到頭來,她的忍讓只換來了踩在臉上的泥水,
和白眼狼無底線的踐踏。
我深吸了一口氣,
壓下眼眶裡的酸澀,
冷笑著拿出手機,打開了揚聲器。
“三萬塊?孫經理,你這出苦肉計,
問過趙女士本人了嗎?”
手機螢幕亮起,
一條剛剛收到的語音資訊在雨夜裡格外清晰。
“小林啊,快告訴你媽彆著急!
鐲子找到了,掉在保姆車座底下呢!”
“陳姐在我家幹了三年,連地上掉的金項鍊都主動交給我,
她的人品我絕對信得過!”
“孫建宏要是敢難為陳姐,我明天就帶人砸了他的店!”
業主趙女士威嚴的聲音迴盪在走廊裡。
全場鴉雀無聲。
周莉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孫經理得意的笑容直接僵死在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