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愛的,我希望你餘生自由》季語沈斯珏徐恬_第七章 但他瘋了
但他瘋了。
心率剛穩住,他就一把扯掉身上的管子。
手背上的針頭帶出一串血珠,濺在白床單上。
護士尖叫著衝進來按他。
“你幹什麼!你現在不能動!”
他力氣大得嚇人,一把推開兩個護士,甚至撞翻了旁邊的輸液架。
他赤著腳踩在地上,死死盯著門口。
“我要回家。”
醫生趕過來要給他打鎮定劑,被他一拳揮開。
“別碰我!我不治了!我要回去找季語!”
沒人攔得住他。
他穿著單薄的病號服,跌跌撞撞地回到那個充滿血腥味的出租屋。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趕走了想要幫忙清理的房東。
“別動!誰也不許動!”
他像護著寶貝一樣,護著那個浴室。
浴缸裡的血水已經乾涸,變成了黑褐色,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但在他眼裡,那是我留下的最後痕跡。
他拒絕清理,甚至拒絕開窗通風。
他每天晚上都睡在浴室門口。
鋪一張席子,蜷縮在那裡。
彷彿只要這樣睡著,就能假裝我還在裡面洗澡,假裝我還活著。
白天,他開始瘋狂地工作。
比以前更拼命。
以前是為了還債,現在是為了麻痺自己。
他像個不知疲倦的機器,從早跑到晚,風雨無阻。
但他每天晚上收工,他都會對著我的微信發訊息。
彙報一天的行程,事無鉅細。
“小語,今天下雨了,你腿疼不疼?記得貼膏藥。”
“小語,今天賺了四百,離還清債又近了一步。”
“今天路過水果攤,草莓很新鮮,可惜沒錢買了,明天給你買。”
他對著手機自言自語,又哭又笑。
有一次,他在街上看到一個背影。
穿著米色的風衣,長髮披肩,很像我。
那一瞬間,沈斯珏瘋了,追了三條街。
“季語!季語!”
他嘶吼著,撞倒了路人,也不管不顧。
直到追上那個人,一把拉住她的手。
那人轉過身,是一張陌生的臉。
驚恐地看著他:“你有病啊!”
沈斯珏眼裡的光,瞬間熄滅了。
他鬆開手,站在雨裡。
周圍人指指點點,罵他是瘋子。
他聽不見。
他只是抱著頭盔,蹲在地上,哭得像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老婆……你躲哪去了……”
“我想你了……你出來見見我好不好……”
雨越下越大,好想幫他撐傘。
可我只能飄在他身邊,陪他一起淋雨。
我想抱抱他,告訴他別找了,我就在這。
可他看不見。
終於房東把忍耐耗盡了。
隔壁投訴了好幾次異味,加上沈斯珏天天對著空氣絮叨,太滲人。
那個中年女人捂著鼻子站在門口,把押金條拍在滿是灰塵的桌上。
“錢退你,趕緊搬!這房子要是成了凶宅,我找誰說理去?太晦氣了!”
沈斯珏這次沒有反抗。
他默默地收拾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這個家本來就沒什麼值錢的東西。
在收拾床底的時候,掃把磕到了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趴在地上,掏出來一個生鏽的月餅鐵盒。
這是以前中秋節單位發的,我一直留著裝雜物。
蓋子很緊,他用指甲摳開。
裡面只有三樣東西:一張銀行卡,一本兩塊錢的軟皮本,還有滿滿一大瓶藥。
帕羅西汀。
沈斯珏手一抖,瓶子差點掉地上。
他抓起藥瓶晃了晃。
滿的。
沉甸甸的撞擊聲刺得他耳膜生疼。
每個月不管多困難,他都會擠出錢給我買藥。
每天會把藥片遞到我嘴邊,看著我吞下去,再灌一口水。
為什麼藥都在這?
他扔下藥瓶,抓起那個軟皮本。
第一頁的字跡歪歪扭扭,那是我的筆跡。
“3月12日。把藥吐了,藏舌頭底下真苦。但這藥太貴了,少吃一顆,沈斯珏就能少跑五單外賣。我不吃了,我要把錢省下來。”
一滴水砸在紙上,暈開了墨跡。
沈斯珏的手抖得厲害,差點拿不住那個薄薄的本子。
他又翻了一頁。
“5月4日。病情好像加重了,總是想死。但我不能死,我也死了沈斯珏可怎麼辦。”
“6月18日。今天沈斯珏被以前的同行嘲笑,我躲在門後看見了,心如刀絞。我是個吸血鬼,我在吸他的血。”
“8月2日。我不想冷戰,可我控制不住情緒。我怕我發瘋的樣子嚇到他,只能躲進浴室,咬著毛巾哭。沈斯珏,對不起。”
最後一頁,是自殺那天寫的。
字跡很潦草,上面還有淚痕。
“如果我死了,這張卡里的錢加上賣掉結婚戒指的錢,應該夠他喘口氣了。沈斯珏,對不起,別怪我,我真的撐不住了。”
真相如利刃般刺入他的心臟。
原來那半年的喜怒無常,是因為為了省錢,我偷偷停藥了。
他拿手機查了那張卡。
餘額顯示:30000.00。
三萬塊。
是用我的命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