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被沈家找回的第三個月,就在天橋掛牌算命。
認親那天,沈夫人塞給我一張黑卡,說是每個月有三十萬零花錢。
結果第二天我去超市,刷卡失敗,餘額為零。
我想著,他們估計還是更偏向養了二十年的那個女兒。
問題不大,修道之人不重黃白之物。
我穿上師父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道袍,啃著饅頭重操舊業,權當溫習功課。
直到那天傍晚,攤前停下一對富貴夫妻。
女人伸出手讓我看相:
“小師父,幫看看今年財運。”
我一低頭,愣住了。
這隻手我認得,接我回沈家那天,就是這隻手牽我走出了道觀。
我沒抬頭,裝作不認識,照常批了幾句。
男人忽然開口:
“小姑娘,你這衣服都破成這樣了,家裡人不管你?”
我笑了笑:
“體驗生活,自力更生。”
女人聞言,死死盯著我的臉,突然眼淚就掉下來了。
“念安!你卡里每月三十萬的零花錢不是每月都能花光嗎?”
“難道還是不夠花嗎?”
聽到這句話,我差點被饅頭噎住。
“什麼?!合著你們真給了?!”
......
“沈念安,你在這裝神弄鬼要飯,丟的是誰的臉?”
一道略顯尖銳的男聲在頭頂炸開。
我嚥下嘴裡最後一口冷掉的白麵饅頭。
慢吞吞地拍了拍手上的饅頭渣。
抬起頭,顧景川正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定製西裝,手腕上那塊百達翡麗在夕陽下晃得人眼疼。
站在他斜後方的,是沈家的管家福叔。
福叔微微弓著背,臉上的褶子擠成一團,眼裡卻滿是不加掩飾的鄙夷。
我盤腿坐在天橋的編織袋上,把面前的八卦圖往正中間挪了挪。
“顧少爺,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我指了指旁邊豎著的紙板。
“我這叫‘鐵口直斷’,算一卦一百,童叟無欺。”
顧景川冷笑一聲,嫌惡地往後退半步,生怕我的舊道袍沾到他的褲腿。
“算卦?你在山上那破道觀裡學了點神棍把戲,還真把自己當半仙了?”
他指著我的鼻子。
“沈家把你接回來,是看在血緣的份上施捨你。”
“你倒好,跑這種下三濫的地方拋頭露面。”
“我顧景川可是要面子的人,要是讓圈子裡知道我的未婚妻在天橋擺攤,我的臉往哪擱?”
我沒動怒,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這婚約是沈顧兩家老一輩定下的。
沈家找回我後,理所當然地把婚約落到了我頭上。
只可惜,這位顧少爺似乎對我這個鄉下長大的真千金很不滿。
“那你可以退婚啊。”
我撣了撣道袍上的灰。
“道家講究順其自然,強扭的瓜不甜。”
顧景川被我噎了一下,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你以為我不想退?”
“要不是沈伯父壓著,我連看都不想多看你一眼。”
旁邊的福叔見狀,趕緊上前一步打圓場,語氣卻陰陽怪氣。
“念安小姐,您就別惹顧少爺生氣了。”
“夫人都說了,您從小在道觀吃苦,不懂規矩,讓顧少爺多擔待。”
“可您也不能這麼糟踐自己啊。”
福叔從口袋裡掏出皮夾,抽出一張一百塊錢,像打發叫花子一樣扔在我的八卦圖上。
“您要是真缺錢買饅頭,跟老奴說一聲。”
“夫人雖然把心思都放在清秋小姐身上,但賞您一口飯吃的錢還是有的。”
我看著那張落在八卦圖上的紅票子。
修道之人,講究念頭通達,不拘小節。
既然沈家更偏心那個養了二十年的假千金沈清秋。
卡里不肯留一分錢。
我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權當在這紅塵中溫習功課了。
我伸手把那一百塊錢撿起來,對著太陽照了照真假,揣進兜裡。
“那就替我謝謝福叔了。”
顧景川看著我這副“見錢眼開”的窮酸樣,眼裡的鄙夷更深了。
“爛泥扶不上牆。”
他厭惡地移開視線。
“清秋在國外進修鋼琴,下個月就回來。”
“你最好認清自己的身份,別以為佔了個血緣就能飛上枝頭。”
“在我心裡,沈家的千金只有清秋一個。”
我點點頭,表示贊同。
“嗯,你說得對。”
“不過顧少爺,既然收了福叔的卦金,我附贈你一句箴言。”
我微微眯起眼睛,打量著他的面相。
“你印堂發黑,眼下浮青,左臉夫妻宮隱現紅光帶煞。”
“這是典型的爛桃花纏身,且有漏財之兆。”
“最近還是少去夜總會那種地方,免得傷肝又傷腎。”
顧景川的臉色肉眼可見地變了。
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
“你胡說八道什麼!”
周圍有幾個路過的路人停下腳步,好奇地看過來。
我聳了聳肩,語氣淡然。
“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話帶到了。”
顧景川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的手都在抖。
“沈念安,你給我等著!”
“我遲早讓沈家把你趕出去!”
他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天橋下的邁巴赫走去。
福叔跟在後面,臨走前回頭惡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念安小姐,您好自為之。”
我看著他們落荒而逃的背影,重新拿起剩下的半個冷饅頭,咬了一口。
這點小場面,還沒師父罵街的時候有氣勢。
只要不影響我擺攤賺錢,愛怎麼叫喚怎麼叫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