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和子女說匣子里有異世界,我把這異寶交給皇上了_第十四章 三日之後
第十四章
三日之後,宮裡有人傳話出來。
說魏驍在天牢裡,不吃不喝,只反覆喊著兩句話。
一句是:“我要見王妃。”
另一句是:“讓她來救我。”
秋月端著茶站在旁邊,小聲勸我:
黃昏的時候,我進了宮。
走到最深的一間牢門前,獄卒停下來,退到一邊。
裡面很暗,只有頭頂一個巴掌大的天窗,漏下一線灰白的光。
魏驍縮在最裡面的牆角,身上那件囚服已經髒得看不出顏色。
他瘦了很多,幾天不見,下巴上就長滿了胡茬,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
聽見腳步聲,他沒有抬頭,只啞著嗓子說:
“又來了……我說過,我誰也不見,要麼放我出去,要麼讓我死。”
“魏驍。”
我開口。
他猛地抬起頭。
“玉饒!”
他踉蹌著撲過來,雙手抓住牢門粗木柵欄,指節磨得發白。
“玉饒!你終於來了!我就知道你捨不得我!”
“你聽我說!你跟陛下求個情!就說我是一時糊塗!”
“我這就去把那個匣子交出來,不,匣子已經在你手裡了對不對?你把匣子獻給皇上,立了大功,你開口,皇上一定聽!”
“玉饒,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我站在牢門外,靜靜看著他。
這張臉,我看了十幾年。
從前他在戰場上受了傷,回來時也是這副模樣。
風塵僕僕,鬍子拉碴,眼神里滿是對回家的渴望。
那時他一見我就笑,第一句話永遠都是:
“玉饒,我回來了。”
可今天這雙眼睛裡,沒有半分悔意。
他求我,不是因為傷了我,是因為他落難了。
我心裡那點殘存的什麼,像是終於斷了。
“魏驍。”
我開口,聲音很平靜。
“我來,是要問你一句話。”
他愣了,抓欄杆的手也鬆了鬆。
“我嫁給你那年,你親口說過什麼?”
牢裡很靜。
只有遠處滴答滴答的水聲。
魏驍張了張嘴,臉上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又堆起討好的笑。
“玉饒,我錯了,我全錯了。可我們十幾年夫妻,你就看在這十幾年的份上……”
“十幾年的份上。”
我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魏驍,你今日能站在這裡求我,可曾有過一瞬,替我著想過?”
“沒有。”
我替他答了。
“你從頭到尾,想的都是你自己。”
魏驍臉上最後一點笑也沒了。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許久,他忽然紅了眼眶,聲音啞了下去。
“玉饒,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你從前不是這樣的。你從前最心疼我。”
“你記得嗎?我北征那年,你送到城門口,一站就是半天,回來時手腳都凍僵了。你記得嗎?我受了傷臥床,你整夜不睡,一遍遍給我換藥。”
“玉饒,我知道你還氣,可人心是肉長的……”
“你說得對,人心是肉長的。”
我打斷他。
“所以它也會被傷。”我看著他。
“傷了十幾年,早就不熱了。”
牢裡,魏驍慢慢鬆開了抓著欄杆的手。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慢慢滑坐下去。
“姜玉饒……”
他低著頭,肩膀一點一點地抖。
“我其實……剛拿到那匣子的時候,是想帶你一起去的。”
“我想著,那邊好玩,你去了一定喜歡,你會給我繡那種軟光鮮的衣裳……”
“可後來……”他說不下去了。
我看著他。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個風塵僕僕的將軍。他從城門外走進來,第一眼看見我,就笑了。
我們之間,有過真的。
可真的,走到了真的盡頭。
“魏驍,木匣子我獻給皇上了。”
我開口。
“你的命,是陛下定的,不是我。”
“我今天來,是來同你告別的。”
“夫妻一場,到此為止。”
我轉身走了。
身後靜了半晌,忽然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叫。
“玉饒!玉饒你回頭看我一眼!”
那聲音一路追到天牢的石階上,撞在潮溼的牆上,碎成一片。
我沒有回頭。
出了天牢,夜風吹在臉上,天已經黑透了。
秋月等在馬車旁,見我出來,趕緊迎上來。
我扶著她的手上了馬車,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頭冷硬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