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五十塊彩禮,親媽把我賣給殘疾老頭_第2章 5那是一個沒有月亮的陰天
第2章
5
那是一個沒有月亮的陰天。
寒風呼嘯,連路燈都顯得昏暗無光,彷彿連老天都在為即將發生的罪惡打掩護。
下夜班後,幾個要好的女工友拉住我的胳膊。
“時茜,今晚太黑了,咱們一起走大路回去吧,安全點。”
我搖了搖頭,微笑著拒絕了她們的好意。
“你們先走吧,我去後巷那家小賣部買點日用品,很快就回宿舍。”
工友們沒有多想,結伴離開了。
我獨自一人,轉身走進了那條偏僻、狹窄的後巷。
巷子裡安靜得可怕,只有我踩在積雪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我放慢了腳步,呼吸變得平緩。
右手死死扣住口袋裡那把冰冷的摺疊刀,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心跳得厲害,但我臉上卻毫無表情。
極度的緊張過後,我反而異常冷靜。
我能感覺到,黑暗中有幾雙貪婪的眼睛正在死死盯著我,像盯著待宰的羔羊。
巷子深處,幾個黑影已經等候多時。
而在遠處的電線杆後面,我看到了一個探頭探腦的熟悉身影。
時耀祖。
他正搓著手,一臉興奮地看著我一步步走入他設下的陷阱。
就在我走到巷子最深處時。
“動手!”
一聲低喝從暗處傳來。
四個地痞流氓一擁而上,手裡拿著散發著黴味的麻袋和粗糙的麻繩,像餓狼一樣朝我撲來。
我沒有反抗。
甚至沒有尖叫出聲。
我極其順從地任由他們將麻袋套在我的頭上,遮蔽了所有的視線。
黑暗降臨的瞬間。
我在袖子裡的手迅速翻轉,“咔噠”一聲微響,摺疊刀彈開。
我精準地在麻袋的一個角落劃開了一道口子。
冰冷的空氣灌進來,保證了我的呼吸,也讓我能隱約看清外面的情況。
地痞們見我如此配合,都鬆了一口氣。
“這娘們兒還挺老實,省了咱們不少事,趕緊綁上!”
時耀祖從電線杆後面跑了過來。
他看著被套在麻袋裡的我,得意洋洋地笑出了聲。
“砰!”
他狠狠地踢了我的小腿一腳,力道之大,讓我差點跪在地上。
劇痛傳來,我咬緊牙關,一聲沒吭。
“小賤人,你不是挺能耐嗎?”
“你不是能把媽趕出廠子嗎?你再狂啊!”
他蹲下身,隔著麻袋拍打我的臉,語氣裡全是惡毒和快意。
“乖乖給我換彩禮去吧。”
“等你到了深山老林,被鐵鏈子拴住生七八個孩子的時候,可別忘了感謝你親弟弟!”
地痞頭子不耐煩地推開他。
“行了行了,別廢話了,趕緊抬上面包車,夜長夢多。”
他們七手八腳地抓住我的胳膊和腿,準備把我抬起來。
就在這時。
巷子兩頭,突然亮起了極其刺眼的遠光燈。
強光劃破黑暗,將整條巷子照得通明。
“嗚嗚嗚——!”
刺耳的警笛聲響徹夜空。
縣打拐辦和鎮派出所的民警突然出現。
前後夾擊,將巷子的兩頭死死堵住,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都不許動!”
“警察!放下手裡的東西,雙手抱頭蹲下!”
擴音器裡傳來威嚴的呵斥聲。
四個地痞流氓瞬間嚇傻了,手裡抬著我的動作僵在半空。
時耀祖更是嚇得一哆嗦,臉色慘白。
我趁著他們愣神的功夫,手中的摺疊刀用力一劃。
“嘶啦——”
麻袋被我從裡面徹底撕開。
我從破裂的麻袋裡站起身,迎著警車的強光。
冷冷地看著這群嚇破膽的爛人。
“警察同志。”
“你們來得剛剛好,甕中捉鱉,一個都跑不了。”
6
警燈閃爍,紅藍交替的光芒打在巷子破敗的磚牆上,顯得格外刺眼。
幾個地痞流氓見勢不妙,扔下手裡破爛的麻袋,轉身就想往牆頭上翻。
“跑?往哪跑!”
全副武裝的警察一擁而上,動作乾淨利落。
三兩下就將那幾個試圖反抗的地痞死死按倒在雪地裡,冰冷的手銬“咔嚓”落鎖。
時耀祖徹底懵了,雙腿抖個不停。
他那被趙翠花慣出來的囂張氣焰,在真槍實彈的警察面前瞬間蕩然無存。
一股難聞的尿騷味從他褲襠裡散發出來,順著褲腿滴在雪地上。
他居然直接嚇尿了褲子。
看著警察朝他走來,他連滾帶爬地想要趁亂溜走。
我冷笑一聲,極其自然地伸出腳。
“砰!”
時耀祖被我一腳絆倒,整個人飛了出去,臉著地摔了個結結實實的狗啃泥。
門牙磕在結冰的路面上,頓時鮮血直流,混著泥水糊了滿臉。
“哎喲我的媽呀!”他捂著嘴慘叫,聲音含糊不清。
我走上前,低頭看著他。
然後轉頭,指著地上的時耀祖,對著帶隊的警察大聲說道:
“警察同志,他就是主謀!”
“他是我親弟弟,卻聯合外人要把我綁架賣給人販子!”
“剛才他親口承認的,還要賣我兩百塊錢去換彩禮!”
警察臉色鐵青,一把揪住時耀祖的衣領,將他像拖死狗一樣拖了起來。
“連親姐姐都賣,你還是個人嗎?”
“帶走!回局裡嚴加審問!”
時耀祖被戴上手銬,強行押往警車。
他嚇得鼻涕眼淚流了一臉,拼命回頭衝我喊叫。
“姐!姐我錯了!”
“你快跟警察說這是誤會啊!我是你親弟弟啊!”
“你不能抓我!媽會打死你的!”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狼狽的背影,嘲諷地笑了笑。
“進去好好改造吧,我的好弟弟。”
訊息傳回村裡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
趙翠花正躺在熱乎乎的炕上,做著娶兒媳婦、抱大胖孫子的美夢。
村長急匆匆地敲開她家的門,告訴她時耀祖因為涉嫌綁架拐賣婦女被抓了。
趙翠花聽到這個訊息,眼睛一翻。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當場氣得口吐白沫,暈死過去。
等她被村裡的赤腳醫生掐人中救醒後。
她徹底瘋魔了。
“我的耀祖啊!我的命根子啊!”
“是那個喪門星害的!是那個小賤人克了我們家啊!”
她披頭散髮,雙眼通紅,像一頭失去理智的野獸。
連鞋都沒穿好,她跌跌撞撞地衝進廚房。
摸黑從案板上抄起了一把常年殺豬用的剔骨尖刀。
刀刃上還沾著沒洗乾淨的豬血,散發著腥臭味。
“我跟你拼了!我今天非宰了你這個掃把星不可!”
她把刀藏在寬大的袖子裡,趁著夜色,發瘋般地朝鎮上紡織廠的宿舍區走去。
夜風呼嘯,趙翠花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殺了我,逼我去派出所撤案,把她的寶貝兒子換出來。
而此時,我正坐在宿舍的床邊。
沒有脫鞋,連外套都沒脫。
桌子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開水,旁邊擺著一個老式的雙卡錄音機。
我靜靜地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我知道,好戲才剛剛開始。
“來吧,媽。”
“讓我看看,你為了你的寶貝兒子,能瘋到什麼程度。”
7
“砰!”
半夜三更,我宿舍那扇單薄的木門被猛地一腳踹開。
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斷裂聲,木屑飛濺。
趙翠花披頭散髮地衝了進來,帶進一股刺骨的寒風。
她雙眼通紅,佈滿血絲,像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手裡那把殺豬刀在昏暗的月光下泛著寒光。
“時茜!你個千刀萬剮的畜生!”
她拿刀直直地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你馬上跟我去派出所銷案!”
“去跟警察說耀祖是跟你鬧著玩的,他沒有綁架你!”
“你要是敢不救他,我今天就跟你同歸於盡!”
我坐在床邊,連姿勢都沒有變一下。
冷冷地看著她這副癲狂的醜態。
“銷案?”
“媽,你是不是老糊塗了?”
“拐賣婦女是公訴案件,你以為是小孩子過家家,我說不告就不告了?”
趙翠花根本聽不進人話,她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我不管!他是你弟!你們身上流著一樣的血!”
“你就是死,也得把耀祖給我換出來!”
“你不去是吧?我先宰了你!”
她怒吼一聲,舉起殺豬刀,如同瘋狗一般朝我撲了過來。
刀尖直逼我的胸口,帶著必殺的決心。
就在這危急關頭。
我極其冷靜地側身一閃,動作敏捷地躲過了她致命的一擊。
同時,我順手抄起桌上那個剛灌滿滾燙開水的暖水瓶。
毫不猶豫地朝著她腳下的地面狠狠砸去!
“砰!”
暖水瓶炸裂,內膽的玻璃碎片四處飛濺。
滾燙的開水瞬間潑灑在趙翠花那雙只穿著薄布鞋的腳上。
“啊——!”
淒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宿舍樓。
趙翠花疼得渾身抽搐,手裡的殺豬刀“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我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上前一步,穿著硬底皮鞋的腳狠狠踩在她試圖撿刀的手腕上。
用力一碾。
“哎喲!斷了!手斷了!”她哭爹喊娘地嚎叫,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我一腳將那把殺豬刀踢到床底下。
然後,我慢條斯理地轉過身,按下了桌上那個雙卡錄音機的錄音鍵。
磁帶開始緩緩轉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我蹲下身,揪住她的頭髮,強迫她抬起頭看著我。
“媽,其實我挺好奇的。”
“耀祖那個沒腦子的廢物,是怎麼想出找人販子綁架我這種毒計的?”
我故意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十足的嘲諷和挑釁。
“就憑他那個豬腦子,連人販子在哪都不知道吧?”
“這主意,是你教他的對不對?”
趙翠花疼得冷汗直冒,聽到我的嘲諷,她那可笑的自尊心和護犢子的本能瞬間爆發。
“呸!”
“你個賤貨懂什麼!”
“是我讓他去的怎麼了?!”
“是我告訴他鎮上那幾個混混認識山裡買媳婦的!”
“你這條命都是我給的,我讓你弟把你賣了換彩禮,天經地義!”
“你就是個賠錢貨,你憑什麼不乖乖去換錢!”
她歇斯底里地咆哮著,將所有的惡毒傾瀉而出,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已經掉進了陷阱。
我看著她,突然笑了。
笑得極其燦爛,極其冰冷。
我鬆開她的頭髮,站起身,按下了錄音機的停止鍵。
“謝謝你的坦誠,媽。”
“這段錄音,足夠讓你在裡面陪耀祖踩十年縫紉機了。”
8
第二天一早,我拿著錄音帶,直接去了縣看守所。
申請探視時耀祖。
隔著冰冷的鐵窗,時耀祖看起來像是一夜之間老了十歲。
他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門牙缺了兩顆,說話都漏風。
原本肥胖油膩的臉,現在腫得像個發麵饅頭,青一塊紫一塊的。
一看到我,他立刻撲到鐵欄杆上,痛哭流涕,毫無尊嚴可言。
“姐!親姐!”
“我知道錯了,你救救我吧!”
“我不想待在這裡,這裡面的人打我,還讓我睡廁所旁邊,我快受不了了!”
我坐在椅子上,沒有罵他,也沒有嘲笑他。
只是用極其平靜、甚至有些溫柔的語氣給他普法。
“耀祖啊,你知道你犯的是什麼罪嗎?”
“拐賣婦女罪,而且是夥同黑惡勢力,性質極其惡劣。”
“按照現在的法律,主謀起步就是十年。”
“如果趕上嚴打,甚至可能直接吃花生米。”
聽到“吃花生米”四個字,時耀祖嚇得渾身一哆嗦,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我不想死!我不想坐十年牢!”
“姐,你幫我求求情啊!我是被逼的!”
我欣賞著他崩潰的醜態,慢條斯理地丟擲了誘餌。
“想減刑?也不是沒有辦法。”
“只要你轉做汙點證人,指認真正的幕後主謀。”
“你就可以算作是從犯,爭取寬大處理。”
時耀祖愣住了,眼神里閃過一絲迷茫。
“主謀......可是,可是那幾個混混是我聯絡的啊。”
我微微前傾身體,聲音低沉得像蠱惑人心的魔鬼。
“耀祖,你仔細想想。”
“是誰告訴你那些混混認識人販子的?”
“是誰天天在你耳邊唸叨,說我是賠錢貨,賣了換彩禮天經地義的?”
“是你媽,趙翠花。”
時耀祖的眼神開始閃爍,他在猶豫。
那是他最親的媽,從小把他捧在手心裡長大的媽。
我冷笑一聲,繼續加碼,擊潰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你可要想清楚了。”
“十年大牢啊,耀祖。”
“裡面那些犯人,最喜歡欺負你這種細皮嫩肉的。”
“撿肥皂、喝馬桶水、每天踩十幾個小時的縫紉機,完不成任務連飯都沒得吃。”
“等你十年後出來,三十多歲,沒錢沒房沒老婆,你這輩子就徹底毀了。”
“而你媽呢?她拿著你的賣命錢,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
“你覺得值嗎?”
在絕對的利益和恐懼面前,所謂的母慈子孝,脆弱得就像一張擦屁股紙。
時耀祖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怨毒。
“對!是她!”
“都是趙翠花那個老太婆逼我的!”
“是她出主意讓我去綁架你的!我根本不想這麼幹!”
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出賣親媽。
甚至為了給自己脫罪,他向警方全盤托出,添油加醋地把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趙翠花身上。
當天下午,警方拿著時耀祖的口供和我的錄音,直接去了村裡。
趙翠花正跪在院子裡的菩薩像前,磕頭如搗蒜,祈求菩薩保佑她的寶貝兒子平安歸來。
“咔嚓。”
冰冷的手銬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趙翠花懵了,拼命掙扎。
“你們幹什麼!憑什麼抓我!”
帶隊的警察冷冷地看著她。
“趙翠花,你涉嫌教唆拐賣婦女,現在依法對你進行逮捕。”
“順便告訴你一聲,指認你是主謀的,就是你最疼愛的兒子,時耀祖。”
趙翠花難以置信地瞪著眼。
眼球凸出,彷彿要從眼眶裡掉出來。
足足愣了十幾秒後。
她發出了一聲如同野獸般絕望、淒厲的嚎叫聲。
“不——!”
9
三個月後,縣法院開庭審理這起性質極其惡劣的拐賣婦女未遂案。
由於案件牽扯到親屬作案,在當地引起了極大的轟動。
旁聽席上坐滿了人,連過道都站著看熱鬧的村民。
我坐在第一排的正中間,視線極佳。
穿著一件嶄新的、極其惹眼的紅風衣,燙了時髦的捲髮。
手裡甚至還抓著一把瓜子,像看馬戲團猴子一樣,悠閒地看著被告席。
法庭上,趙翠花和時耀祖徹底撕破了臉。
這對曾經母慈子孝的極品母子,此刻變成了互相撕咬的瘋狗。
“法官大人!都是這個老不死的逼我的!”
時耀祖指著趙翠花的鼻子破口大罵,口水四濺。
“她從小就重男輕女,是她讓我去綁架我姐的!”
“我什麼都不懂,我都是聽她的,她才是主謀!”
趙翠花氣得渾身發抖,手銬被她掙得嘩啦作響,眼珠子通紅。
“你個喪盡天良的白眼狼!”
“我為了你連命都能豁出去,你居然把屎盆子往你親媽頭上扣!”
“你不得好死啊!我當初就該把你溺死在尿盆裡!”
她急紅了眼,甚至不顧法警的阻攔,試圖撲過去咬時耀祖。
法庭裡迴盪著他們粗俗的謾罵聲,滑稽得令人作嘔。
“肅靜!再擾亂法庭秩序,罪加一等!”
法官重重地敲響了法槌,威嚴的聲音壓制了全場。
庭審進入高潮。
檢方不僅起訴了這次的綁架未遂案,還當庭追溯了之前趙翠花把我賣給老光棍的事實。
“傳證人兼同案犯,王瘸子到庭!”
法庭的大門被推開。
兩名法警押著一個形容枯槁、瘸著一條腿的老頭走了進來。
正是當初那個花五十塊錢買我的老光棍。
原來,早在離開深山的那天,我就暗中向打拐辦寫了舉報信。
詳細描述了王瘸子常年買賣人口、囚禁婦女的罪行。
警方順藤摸瓜,直接端了他的老巢,解救了另外兩名被他拐賣的受害者。
王瘸子一看到我,嚇得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
“我招!我全都招!”
“是趙翠花收了我五十塊錢,把她閨女綁在拖拉機上送來的!”
“我不知道她有肺癆啊,我真不知道啊!”
鐵證如山,人證物證俱全。
趙翠花臉色灰敗,癱坐在椅子上,再沒力氣狡辯。
法槌最終落下,聲音在空曠的法庭裡迴盪。
“全體起立!”
“本院判決如下:”
“被告人趙翠花,作為拐賣婦女案主謀,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被告人時耀祖,參與惡勢力綁架,鑑於轉做汙點證人,判處有期徒刑八年!”
“被告人王瘸子,常年買賣人口,情節嚴重,判處有期徒刑十年!”
聽到判決的瞬間。
時耀祖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發出淒厲的嚎哭。
王瘸子嚇得又尿了褲子,一股騷臭味瀰漫開來。
而趙翠花,那一瞬間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她原本花白的頭髮,此刻更顯得灰敗不堪。
她呆呆地看著天花板,嘴裡不停地嘟囔著。
“完了......全完了......”
我坐在旁聽席上,將最後一粒瓜子殼扔進垃圾桶。
站起身,拍了拍紅風衣上的灰塵。
我暢快地笑了。
10
判決生效後的第一個探監日。
我去了女子監獄,最後一次看望趙翠花。
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
趙翠花穿著條紋囚服,頭髮被剃成了極短的寸頭,整個人老得像個七八十歲的乾癟老太婆。
看到我,她猛地撲到玻璃上,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她拿起電話聽筒,聲音裡充滿了悔恨和哀求,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囂張。
“時茜......茜茜啊!”
“媽知道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
“這裡面不是人待的地方啊,他們每天讓我幹十二個小時的活,完不成還要捱打。”
“你原諒媽吧!你想辦法把媽弄出去吧!”
“媽以後再也不偏心了,媽把所有的錢都給你!”
我靜靜地看著她,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掌控我生死的女人,現在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
我拿起聽筒,湊近麥克風。
我殘忍地笑了。
“媽,你知道嗎?”
“其實,我根本就沒有得肺癆。”
電話那頭,趙翠花的哭聲停了。
她愣住了,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彷彿沒聽懂我的話。
我輕笑了一聲,繼續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殺人誅心的話。
“那張肺癆檢查報告,是我花了兩毛錢,在鎮上的列印店找人偽造的。”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就因為一張假紙,王瘸子嚇破了膽,你嚇得把證件還給了我。”
“也就是因為這張假紙,你們全家一步步走進了我設好的局裡。”
“最後,落得個家破人亡、鋃鐺入獄的下場。”
“媽,被自己親手賣掉的女兒,用兩毛錢耍得團團轉的感覺,怎麼樣?”
趙翠花臉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的臉由震驚轉為屈辱,再到不甘與憤怒,最後扭曲成一團,神情比死還難看。
“你......你騙我?!”
“你這個畜生!你居然敢騙我!”
她瘋了一樣地用頭撞擊著防彈玻璃,發出“砰砰”的悶響。
“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啊!”
她嘶吼著,雙手把玻璃抓出刺耳的摩擦聲。
兩名獄警立刻衝了過來,一左一右死死按住她。
“老實點!再鬧關禁閉!”
趙翠花被獄警強行拖走,她的慘叫聲在走廊裡迴盪,久久不息。
我放下聽筒,轉身走出了探視室。
推開監獄的大門。
九十年代初凜冽卻自由的風迎面撲來。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已經被揉搓得發黃的偽造肺癆報告。
雙手用力,將它撕成了一塊塊碎片。
然後,揚起手。
白色的紙屑像雪花一樣,在風中飄散,徹底消失不見。
我提著簡單的行李,口袋裡裝著紡織廠廠長給我寫的推薦信。
登上了那列南下深圳的綠皮火車。
窗外的景色飛速後退,舊的地圖已經被我親手燒燬。
屬於我時茜的大女主時代,才剛剛開始。
“渣滓們,在牢裡好好踩縫紉機吧。”
“本姑娘,要去征服星辰大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