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存的愛_第四章 這是好事啊
「這是好事啊。」她為我高興,「業務部更能鍛鍊人,那地方不但要紮實的知識基礎,還需要八面玲瓏的交際能力。」
「可我媽說,我從小就不是個活潑的人。驟然空降過去遭排擠不說,還有可能做不好事情,白白惹得旁人笑話。」
我自己也有些忐忑,從象牙塔一般的大學出來,再到託關係進入的行政部,我似乎總不曾真正與各色人群打過交道。
「不試一試,你怎麼能知道?」她正色看我,「就像醫生跟我說,說我這個病存活率不高,難道我就要在家吃喝等死不成。」
她說這話時眼底滿是認真,伸出的雙手將指尖的陽光悉數握住,彷彿正握著未來無限的希望。
我被蠱惑了般,下意識地狠狠點了點頭。我媽知道後嘮叨了我好多天,但見我心意已決便隨了我去。
新的部門是一處新的世界,我更加不敢怠慢,牢記著楊婉送給我的職場忠告,老老實實地學習著、工作著。
我的生活愈發充實,剛回家的不甘與懈怠如風一般散去。我媽看我的眼神里居然與有榮焉,與小區裡的鄰居誇起我來恨不能要將牛皮吹破。
我汗顏,和楊婉說起這些時,她反而也跟著揶揄我:「你媽說得也沒錯,這麼優秀的小姑娘,被別人看上也是正常的事兒。當初我還是公司女神那會兒,追我的小夥子裡,可有不少呆頭鵝。」
我紅了臉,想要拿枕頭砸她,又思量到她那虛弱的身體,到底咬咬牙放過了她。
她說的呆頭鵝是周鵬,也不知是不是上天的戲弄,周鵬就是我上次害得我和我媽大吵大鬧的相親物件。
他一個公務員來我公司進行行政檢查,和作為招待的我才說了兩句話,居然如大姑娘一般紅了臉。
在同事們的起鬨聲中,我也不自覺紅了臉,引得同事們茶餘飯後好一陣回味。
再後來,也不知是誰有意無意地撮合,我和他互加了微信,在語音裡尬聊,後來又在大馬路上彆扭地逛著街,在電影院裡拘謹地牽手。
我突然發現,原來我一直不甘與抗拒的,只不過是自己對命運的妥協。
我總以為,是父母的威脅讓我乖乖回了家,是充滿了人情利益的工作氛圍讓我不思進取,是周遭人對婚姻的定義叫我相了親。
可看著楊婉那拼命生存下去的勁頭,那努力活出精彩衝向理想與未來的渴望,指引著我尋找到生命的意義。
我又一次陪著楊婉從醫院出來,醫生的話言猶在耳:「血液透析診療雖然也有用,但如果能找到匹配的腎源,便不用每個月都來受透析的苦楚。」
楊婉堅強地笑著,卻始終不曾撥通那一個電話。
我早已視她為友,在輾轉反側了幾個日夜後,還是揹著她找到了一個電話號碼。
8
楊婉的媽媽來得極快,她挺著孕肚,哭倒在楊婉面前。
素來溫婉的楊婉此刻卻寒著一張臉,漠然道:「不過就是個小病症,你別哭得跟我立刻就死了一樣。你當初拋下我去找別的男人的時候,就應該知道這輩子我和你都沒有什麼瓜葛。
如今你快兒女雙全,又跑到我這裡來哭什麼。」
我從來不知道,楊婉說起刻薄話來也這麼厲害。她伸手推開屋門,示意她的媽媽趕緊離開。
她的媽媽哭得愈發厲害,想要倔強地留在原地,卻又生怕惹得楊婉情緒波動過大傷了身體,只能抹著眼淚先行離開。
我忐忑地站在楊家門口,不知此刻的自己是該進還是該出。楊婉趴在沙發邊上,刻意地忍耐下滿臉的淚痕依舊未乾。
她跌跌撞撞地衝了過來,用力拽住我的領子,咬牙切齒道:「你為什麼要給我媽打電話,你以為,全世界的媽媽都和你的媽媽一樣,全心全意愛著自己的孩子麼?」
她抓住我,將我狠狠地推了出去。我無措地站在門外,直到我媽開門來接我,我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我媽將我摟在懷中,等我稍稍平復下來,才坐在我的身邊,嘆息道:「你知道當初你離家出走後,為什麼回來一說不想談戀愛,我們便沒有過多幹涉你嗎?」
我怔怔抬頭,不成想她會提到這一茬。
我媽又嘆了口氣:「你在楊家睡著了之後,楊婉便過來拜訪了我們。她給我們講了她和她相親物件的故事。
楊奶奶在楊婉大學畢業後,總張羅著給她找物件。就和所有的老人家看中的合意人一樣,相親的物件工作體面,家庭富足。
楊婉本想拒絕,可楊奶奶意外查出了癌症。
楊奶奶病重時,她那相親物件忙前忙後好不殷勤,她很感動,外加不想傷了楊奶奶的心,便和那物件將就相處著。
可是,感激永遠不是愛情,她努力了很久,還是沒有愛上那個相親物件。」
我怔怔地抬起頭來,一般這樣的故事落在我媽的耳中,不應該是嫌棄女孩的矯情嗎?
我媽一眼便看透了我的想法:「我一開始聽著也覺得她很矯情,可是聽她細細說起那些睡不著的夜晚,那些因糾結而苦惱的白天,我就自動代入了你。
我不自覺地會想,如果你也被迫接受著一個原本不喜歡的人,也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哭,一個人煩躁得吃不下飯,一個人孤獨地冥想,那作為媽媽的我,會怎麼辦。」
我心頭一緊,見她已不自覺流下淚來。明明並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人,卻因為將我代入進那些孤寂的畫面中,而會擔憂著害怕,直至願意為了我而妥協。
我緊緊地將她抱住,忽而又想起剛才被趕出楊家的楊媽媽,忐忑問道:「媽,天底下的媽媽,都會愛自己的孩子麼?」
「當然會,無論會因為什麼樣的緣由,可母愛卻不會散。」
9
沒過幾天楊媽媽又來了,這次和她一同來的還有一箇中年男人。看著他們扶持在一起的模樣,應該是楊婉的後爸無疑。
二人聽說我們一家與楊婉關係親密,又見暫時進不去楊家,便來我家拜訪一二。
我五味雜陳地站在門邊,心中有些鄙夷楊媽媽這麼多年對楊婉的不聞不問,可再想起昨天我媽說的話,又帶著幾分探究的懷疑。
楊婉的後爸直到坐了下來,那眉頭就一直沒有松過。
他小心地端了茶水遞給楊媽媽,後義憤道:「楊婉這個孩子從小被她奶奶給教壞了,就認為是她媽不要她的。
當初楊爸爸走得早,阿珍年紀還輕,難道還要一輩子不嫁人。阿珍嫁給了我,本來想把楊婉也帶過來,可是那楊奶奶死活不同意。
這也就算了,楊奶奶還教唆楊婉,一起咒罵去看她的阿珍,將阿珍買送過去的東西全都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