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她滿門榮華,她賜我千刀萬剮_第2章 2

我保她滿門榮華,她賜我千刀萬剮發布時間:2026-10-16作者:依然浪漫

第2章 2

5

“砰——”

一聲極其清脆的炸響,在死寂的風雪中突兀地撕裂了空氣。

車廂內,姜挽音剛剛端起的滾燙茶盞失手砸落,摔得粉碎。

滾燙的茶水濺在她繡著金線的大紅裙襬上,她卻彷彿感覺不到半點溫度。

車簾被猛地掀開。

姜挽音臉色慘白如紙,身子不可抑制地劇烈顫抖。

她死死盯著冰面上那具毫無生氣的殘破身軀,想要踩著腳凳下車,可雙腿軟得幾乎站立不住。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她的聲音裡帶著靈魂被撕裂的惶恐,眼底交織著極度的震驚與慌亂,彷彿有什麼一直支撐著她的信念正在轟然崩塌。

就在她的繡鞋即將落地的瞬間,陸廷軒一把死死攥住了她的手腕。

“挽音,你糊塗了嗎?!”

陸廷軒的眼神陰鷙,語氣裡透著高高在上的嘲弄與痛心疾首,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承天門外何等森嚴?那是天子腳下!就憑他一個卑賤的牽馬奴,也配靠近皇城半步?他連姜世伯的頭顱都能毫不留情地斬下,如今不過是主僕二人串通好了演的一齣苦肉計,想借著你那點心軟訛一筆銀兩罷了!你若信了,姜世伯在天之靈,豈能瞑目?!”

“法場”、“斬首”,這幾個字如同最惡毒的咒語。

瞬間喚醒了姜挽音心底最深的夢魘。

那滿地鮮紅的血,那顆滾落在雪地裡的頭顱......對,他是個連恩師都能殺的畜生,他怎麼可能為了她去跪碎雙腿?!他是個極其自私自利的叛徒!

姜挽音猛地頓住了腳步。

那剛剛燃起的一絲疑慮,為了自保,被她強行轉化為更深的暴怒。

她不能錯,如果她錯了,那這三年她對裴錚的折磨算什麼?

姜挽音冷笑出聲,那笑聲在風雪中淒厲刺耳。

她一把甩開陸廷軒的手,從袖中掏出一錠足赤的金元寶,狠狠砸在老趙佈滿風霜的臉上。

沉重的金錠砸破了老趙的額頭,滾落在雪地裡。

“故事編得真是感人肺腑,連我都差點信了。”

姜挽音居高臨下地看著老趙,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活人的溫度:“你們主僕不就是為了討錢嗎?這錠金子賞給你們,足夠給他挑一口上好的實木棺材了!”

意識恍惚間,我彷彿墜入了無底的深淵。

可偏偏就是憑著那股放不下的執念,我在極致的寒冷與劇痛中強撐著睜開了一條眼縫。

剛巧,聽見了這句誅心之言。

老趙目眥欲裂,氣得渾身發抖,掙扎著還要往車廂上撲:“毒婦!你這個瞎了眼的毒婦!老子跟你拼了!”

“老哥哥......”

我用盡全身力氣,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死死拽住了老趙的衣襬。

我看著雪地裡那錠刺眼的金子,嚥下喉嚨裡不斷湧出的血沫,胸腔裡發出破風箱般悲鳴的喘息。

撐著殘破不堪的身子,如同爛泥一般在冰面上蠕動,一點一點,把那錠金子攏進懷裡。

隨後,我衝著馬車緩緩伏下了身,把頭磕在帶血的冰面上。

“夫人賞的棺材錢,奴才......謝恩。”

寒風嗚咽,捲起漫天飛雪,將我卑微到了塵埃裡的聲音徹底淹沒。

車簾猛地落下,馬車碾過積雪,頭也不回地絕塵而去。

我看著車轍印,眼前的世界徹底陷入了黑暗。

心,終於死透了。

6

從冰湖被拖回柴房後,我徹底病倒了。

大夫說,鴆毒已經徹底腐蝕了心脈,我連三個月都熬不到了,也許就是這幾天的事。

可老天似乎連讓我安靜地死在馬廄裡都不肯恩賜。

那天夜裡,我在清理侯府廢棄的舊馬鞍時,在夾層裡摸到了半截殘破的印泥和幾張信紙。

那是當年陸廷軒為了模仿姜世伯的筆跡偽造通敵叛國罪證時,留下的底稿和私印。

只要有了這個,姜家的清白就能大白於天下。

我顫抖著用僅存的左手將證據塞進懷裡,可還沒等我想好如何將這東西安全地送出侯府,柴房的破門便被一腳踹開。

陸廷軒帶著護院,冷笑著站在門口。

他根本沒有給我開口的機會,幾棍子打碎了我最後一點反抗的力氣,從我懷裡搜出了那半張紙。

“狗奴才,手腳倒是不乾淨。偷盜侯府軍馬,可是死罪。”

陸廷軒將那張底稿在火摺子上燒成灰燼,眼底閃過一絲陰狠。

三天後,我以“盜竊軍機馬匹”的罪名,被打入死牢,判了秋後問斬。

遊街示眾那天,天陰沉得可怕,像一口巨大的黑鍋倒扣在京城上方。

我被粗大的鐵鏈鎖在破敗的木囚車裡,沉重的木枷卡著我的脖頸,壓得我原本就虛弱不堪的身體幾乎要斷裂。

沿途的百姓認出了我——認出了這個當年親手斬殺恩師、如今又偷盜主家財物的惡徒。

“兩姓家奴!呸!”

“畜生不如的東西,千刀萬剮都是輕的!砸死他!”

爛菜葉、臭雞蛋,混雜著尖銳的碎石塊,如暴雨般砸在我的頭上、身上。

一塊鋒利的石頭砸破了我的額角,鮮血順著臉頰流進眼睛,將視線染成一片血紅。

我沒有躲避,也無處可躲。

只是麻木地靠在木柵欄上,任由世人的唾罵將我淹沒。

就在囚車路過城中最大的茶樓時,我似有所覺,緩緩抬起了頭。

二樓的雅座上,姜挽音穿著一身素淨卻華貴的綢緞,端著精美的青瓷茶盞,居高臨下地看著囚車裡如爛泥般的我。

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沒有一絲溫度。

只有大仇得報的快意與徹底的漠然,彷彿在看一隻即將被碾死的噁心蟲子。

我透過囚車的木柵欄,隔著喧鬧咒罵的人群,深深地看了她最後一眼。

這一眼裡,沒有哀求,沒有委屈,甚至沒有了曾經那卑微到塵埃裡的愛意。

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平靜。

那一刻,我胸腔裡最後一點屬於活人的溫度徹底冷了。

只要她覺得開心,我揹負什麼罵名,又有什麼關係呢?

只是這輩子,我們真的走到頭了。

7

或許是朝中有人覺得為一個奴才動用斬首之刑太過麻煩,又或者是陸廷軒刻意安排,想要我在無盡的折磨中嚥氣,我的死罪最終被改判了流放嶺南。

可押解我的差役心裡清楚,我根本走不到流放地。

出了城門不到三十里,體內的鴆毒便迎來了最後一次猛烈的反噬。

我大口大口地嘔著黑血,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像一灘爛肉一樣癱在泥濘的官道上。

差役們嫌我晦氣,連枷鎖都懶得解,乾脆把我當成死屍,一腳踢進了荒郊的亂葬崗。

食腐的野狗和烏鴉在頭頂盤旋,等待著享用這頓大餐。

我仰面躺在惡臭的屍堆裡,靜靜等待著呼吸停止。

直到天黑,一陣跌跌撞撞的腳步聲驚飛了烏鴉。

是老趙。

他用那隻獨臂死死抱著我,將僅剩一口氣的我,一步步背上了那座早已荒蕪的山頭。

那是姜家的祖墳。

深秋的落葉鋪滿了整座墓園,滿目淒涼。

曾經門庭若市的尚書府,如今只剩下一座座孤墳,連個掃墓的人都沒有。

我掙扎著從老趙背上滾下來,用那雙生滿凍瘡、扭曲變形的手,一點點將墳前的枯葉刨開。

在姜世伯那座空蕩蕩的衣冠冢旁,我找到了一棵枯死的柏樹。

“統領......你歇歇吧,求你了......”

老趙跪在地上,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我沒有說話,只是折下一截殘破的木板,用那隻連指甲都剝落了的左手,一下一下地在木板上摳挖著。

木茬刺破指尖,鮮血染紅了木板。

木碑刻好了,沒有名字,只有簡單的幾道刻痕,代表著一個曾經存在過、又被世人唾棄的幽魂。

我將它深深插進墳旁的泥土裡。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那塊無名的木碑上,看著天邊如血的夕陽。

微風拂過枯草,發出沙沙的聲響,出奇的寧靜。

我沒有流一滴眼淚。

只是緩緩閉上了眼,靜靜地等待著今晚即將降臨的死亡。

“音音,阿錚哥哥......只能陪你到這裡了。”

8

而另一邊,侯府的深宅大院裡。

姜挽音不知為何,自打那天在茶樓看了囚車一眼後,心口便總是堵得慌。

她睡不著,便去了陸廷軒的書房,想找幾本經書靜靜心。

在整理多寶閣時,她不小心碰翻了一座前朝的青銅擺件。

“咔噠”一聲輕響,書案下方的青磚彈開,露出一個隱秘的暗格。

姜挽音愣住了。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拿出了暗格裡的那個紫檀木匣。

匣子裡沒有金銀珠寶,只有厚厚的一沓信札和幾枚私印。

姜挽音翻開最上面的一封信,臉色瞬間煞白。

那是陸廷軒當年與外族將領勾結,商議如何偽造姜家叛國密信的往來信件!

上面白紙黑字,甚至連如何模仿姜父筆跡的演練草紙都清清楚楚!

鐵證如山。

她一直以為光風霽月、拯救她於水火的夫君,竟然就是害得她姜家滿門抄斬的真兇!

姜挽音如墜冰窟,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

就在她渾身僵硬時,門外的丫鬟有些忐忑地遞進來一隻染著陳年舊血的破布包裹。

“夫人,門房說,城西的那個老仵作昨夜病故了,他臨終前死活要他孫子把這個送來給您......”

姜挽音顫抖著手開啟包裹。

裡面是一封用指血寫成的絕筆書。

老仵作的字跡歪歪扭扭,透著臨死前的掙扎:

“老朽一生驗屍,唯那日迫於強權,瞞報真相,日夜受良心譴責。夫人明鑑,法場那具無頭屍,左足天生缺半根腳趾,絕非尚書大人之軀......”

轟的一聲。

姜挽音的大腦一片空白。

“不是我爹......”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細節,如同鋒利的刀片,在這一刻瘋狂地切割著她的神經。

老趙在冰湖旁那聲泣血的嘶吼:“他被金吾衛生生敲碎了膝蓋骨,才換來你今天享福!”

馬廄裡那塊缺了角的託孤玉佩。

還有裴錚在碾藥石下那張慘白如紙、卻寧肯手指被碾成肉泥也死死咬定是自己偷來的臉......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嚴絲合縫地拼湊出了最殘忍、最血淋淋的真相。

為了換出她的父親,裴錚生生敲碎了雙腿,嚥下了毒藥,揹負了殺師的千古罵名,甚至在她面前裝作貪生怕死,只為了讓她恨他,好名正言順地活下去。

而她,用最惡毒的手段碾碎了他的手指,刺穿了他的肩胛,甚至拿金子砸在他臉上,賞他買棺材!

三年的恨意,轟然坍塌。

取而代之的,是萬箭穿心般的悔恨與幾乎要將她撕裂的劇痛。

姜挽音死死捂住胸口,雙膝一軟,重重跌跪在冰冷的青磚地上。

她張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著,卻發不出一絲聲音,只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攪碎了。

直到大滴大滴的眼淚砸在血書上,暈開了紅色的字跡,她才猛地爆發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悲鳴。

“裴錚!”

9

書房裡的悲鳴驚動了院中的暗衛。

陸廷軒推開門時,只看到散落一地的偽證底稿,以及那個空蕩蕩的暗格。

他的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

他知道,自己苦心經營了三年的偽裝徹底被撕碎了。

姜挽音既然看到了這些,就絕不可能再與他同床共夢,甚至隨時會拿著這些鐵證去敲響登聞鼓。

“來人!”

陸廷軒眼底爆發出濃烈的殺機,聲音裡透著令人膽寒的狠毒:

“去亂葬崗,還有姜家祖墳!掘地三尺,把裴錚那個賤骨頭給我找出來,挫骨揚灰!還有......若是見到夫人,一併帶回來。若她反抗......”

陸廷軒閉上眼,吐出幾個冰冷的字眼:

“死活不論。”

窗外,原本陰沉的天空突然撕裂了一道慘白的閃電,緊接著震耳欲聾的雷聲轟然炸響,一場暴雨傾盆而下。

狂風驟雨中,姜挽音連蓑衣都沒披,發了瘋一般衝出侯府。

她一把推開想要阻攔的門房,奪過一匹快馬,翻身而上。

“駕——!!!”

馬鞭狠狠抽在馬臀上,駿馬長嘶一聲,在泥濘的街道上狂奔而出。

冰冷的雨水瘋狂地砸在她單薄的身子上,將華麗的綢緞打得溼透。

她渾身都在發抖,分不清是冷的還是怕的。

淚水混著雨水,源源不斷地從她慘白的臉頰上滑落。

“阿錚......等我......求求你等我......”

她在狂風雷雨中絕望地祈求著老天。

她想起了這三年來自己是如何一次次將他的尊嚴踩在腳下,如何用最惡毒的語言戳他的心窩,如何看著他的手被碾碎,看著他墜入冰湖。

心痛得彷彿要裂開,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

只要他能活著,只要他還能喘一口氣,她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他!

而此時,三十里外的姜家祖墳。

暴雨將墓園洗刷得一片泥濘。

我靠在那塊無字的木碑前,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致,連指尖都失去了知覺。

體內的痛楚反而奇蹟般地消失了。

我知道,這是大限將至。

老趙在一旁用破布為我擋著雨,自己卻淋得像個落湯雞。

就在我準備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墓園外突然傳來一陣密集的馬蹄聲。

數十名披著黑色蓑衣、手持明晃晃鋼刀的死士,猶如地獄裡的惡鬼,踏碎了墓園的寧靜。

陸廷軒親自帶隊,跨在黑馬上,冷冷地俯視著如同爛泥一般的我,嘴角勾起殘忍的笑:

“原來躲在這裡。真是一條戀家的狗。”

“把姜家這片亂葬崗給我剷平了!把姜世伯的衣冠冢給我刨出來!至於裴錚——砍碎了喂野狗!”

聽到“剷平”和“刨墳”幾個字。

我原本已經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

老趙怒吼著撲上去,卻被一名死士一腳踹翻在地,鋼刀眼看就要劈下。

“別碰他——!”

一聲嘶啞到極點、彷彿野獸瀕死般的咆哮,從我的喉嚨深處迸發而出。

一股極其詭異的力量從我那破敗不堪的身體裡湧了出來。

那是迴光返照,是榨乾了這具殘軀最後的一絲生命力。

我猛地拔出插在泥土裡、老趙當年斷在戰場上的那半截殘刀,撐著那條粉碎的斷腿,搖搖晃晃,卻如同一座巍峨的孤峰般,擋在了姜家祖墳和老趙的身前。

暴雨沖刷著我滿是鮮血的臉。

我雙手死死握住刀柄,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燃燒著令人膽寒的瘋狂與死志。

“誰敢上前一步......死。”

10

死士們被我那一瞬間爆發出的煞氣震懾,竟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陸廷軒怒極反笑,眼中閃過一絲毒蛇般的陰狠:

“強弩之末罷了!給我上!長矛陣,把他給我釘在那塊碑上!”

十幾杆閃爍著寒光的長矛,在雷雨中如毒龍般朝我刺來。

我沒有退。

我已經沒有退路,身後就是姜家的祖宗牌位,是我拼了命也要護住的、她在這個世上最後的根。

我揮舞著殘刀,幾乎是以命換命的打法。

刀鋒砍斷了一根長矛,卻有更多的矛尖刺入了我的身體。

“噗嗤——!”

腹部、肩膀、大腿,三杆長矛同時貫穿了我的血肉,將我死死地往後推去,最終“咚”的一聲,將我死死釘在了那塊我親手刻下的無字木碑上!

劇痛徹底淹沒了我。

鮮血如噴泉般湧出,染紅了木碑,染紅了腳下的泥土。

陸廷軒從馬上翻身而下,抽出腰間的佩劍,慢條斯理地走到我面前。

“裴錚啊裴錚,你護了姜家一輩子,最後不還是死得像條野狗?”

他舉起劍,對準了我的心臟,笑得猖狂:

“下輩子,別再碰你不該碰的女人!”

就在他的劍尖即將刺下的那一瞬。

我那雙渙散的眼睛裡猛地爆發出最後一道刺目的精光。

我硬生生將自己的身體往前傾,任由那三杆長矛在體內攪動擴大傷口,只為了騰出右手的最後一點空間。

“一起......下地獄吧。”

我用盡此生全部的力氣,擲出了手中那把卷刃的斷刀。

“嗖——!”

斷刀在夜雨中化作一道銀色的閃電。

陸廷軒的笑容僵在臉上,甚至連躲閃的念頭都還沒升起,那把斷刀已經精準無誤地沒入了他的咽喉!

鮮血噴湧而出,陸廷軒瞪大了滿是不可置信的眼睛,捂著脖子,喉嚨裡發出“咯咯”的破風聲,最終像一截爛木頭般重重倒在泥水裡,抽搐了幾下,徹底斷了氣。

就在陸廷軒倒下的那一刻。

一道淒厲到極致的呼喊撕裂了雨夜的長空。

“阿錚——!!!!”

姜挽音的馬終於趕到了。

她連滾帶爬地跌下馬背,瘋了一樣衝開那些群龍無首、呆若木雞的死士,撲通一聲跪倒在我的面前。

我被長矛釘在木碑上,渾身上下已經沒有一塊好肉,鮮血將她的大紅裙襬染得更深。

“阿錚......阿錚你看看我,我來了......我知道錯了,我什麼都知道了......”

姜挽音顫抖著手想要去拔那些長矛,卻又怕碰疼了我。

她死死抱著我冰冷的身體,把臉貼在我滿是泥水和血汙的胸膛上,哭得像個碎掉的琉璃。

“大夫呢?!快叫大夫!救救他啊!!!”

我看著她滿是血絲的眼睛,感受到她真實的溫度,緊繃了三年的心絃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鬆開。

我艱難地扯動了一下嘴角,想要抬起那隻斷了指頭的手去替她擦一擦臉上的泥水。

可手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了下去。

“音音......”

大股大股的血沫從我嘴裡湧出,我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了一聲如同輕嘆般的呢喃:

“以後......沒人......能欺負你了......”

視線徹底暗了下去。

雷雨停了,我的世界也終於迎來了長眠。

“阿錚?阿錚!!!”

姜挽音死死抱著我逐漸冰冷的屍體,沒有再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出奇地平靜了下來。

她將我的頭輕輕靠在她懷裡,然後緩緩站起身,從死去的陸廷軒手裡拔出了那把長劍。

那些殘存的死士早就被這場慘烈的廝殺嚇破了膽,此刻看到宛如殺神附體的姜挽音,紛紛想要逃跑。

可姜挽音沒有給他們機會。

手起劍落,血花四濺。

她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幽靈,在泥濘中將那些死士一個個斬殺殆盡,直到劍刃捲曲,雙手沾滿鮮血。

做完這一切,她扔下劍,重新回到我的身邊。

她小心翼翼地、費盡全身力氣,將我從木碑上解下來,避開那些猙獰的傷口,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阿錚,這裡太冷了,我們換個地方。”

她抱著我,一步一步,走進了墓園後方那座廢棄已久的姜家祠堂。

祠堂裡堆滿了乾柴和雜物。

姜挽音將我放在乾草堆上,找出了角落裡存放的火油,平靜地澆滿了四周的牆壁和樑柱。

她脫下那件華麗卻骯髒的狐裘,只穿著那一身大紅色的衣裙,靜靜地躺在我的身邊。

她將我的左手放在她的腰間,就像很多年前我們躲在屋頂上看星星時那樣。

火摺子亮起。

火苗觸碰到火油的瞬間,熊熊烈火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整座破敗的祠堂。

烈火中,姜挽音緊緊抱著我殘破的身體,把臉埋進我的頸窩。

在吞噬一切的高溫與濃煙中,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明媚如初的笑意。

“阿錚,這次,我陪你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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