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目不忘小蘿莉,靠記憶力救下滿門忠烈_第2章 2
第2章 2
5
蕭策帶著禁軍飛奔而去。
大殿裡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靜。
蘇貴妃跪在地上,雙手緊緊攥著裙襬,指尖泛白。
她低著頭,我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她在發抖。
不是害怕的那種抖,而是拼盡全力壓制著什麼。
皇帝端坐在龍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扶手,每一聲都像敲在人的心尖上。
大約過了兩炷香的功夫,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蕭策回來了。
他雙手捧著一個摔成兩半的青瓷花盆,
花盆邊緣還沾著溼潤的泥土。
他的臉色很難看,額頭上全是汗,但眼睛裡閃著光。
“陛下!”蕭策單膝跪地,將花盆高舉過頭。
“臣在華清宮靠牆第三棵海棠樹下,找到了這個青瓷花盆!
花盆底下確實墊著兩塊青磚,磚上長滿了青苔,和這丫頭描述的分毫不差!”
皇帝猛地站起身:“裡面有什麼?”
蕭策沒有回答,而是從懷中掏出一疊東西,雙手呈上。
那是一疊信。
信紙已經泛黃,邊角有潮溼,但上面的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蕭策又伸手從花盆碎片中拎出一件東西——
赤色的綢緞,在燭火下泛著刺目的光。
那是女人的肚兜。
蘇貴妃的瞳孔驟然放大,她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
癱坐在地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皇帝大步走下龍椅,一把奪過那疊信,隨手翻開一封。
他的臉色在瞬間變得鐵青。
“好......好得很......”
皇帝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蘇貴妃,你真是好得很!”
他猛地把信甩在蘇貴妃臉上。
信紙散落一地,我瞥見上面寫著幾行字,字跡娟秀,一看就是女子的手筆:
“周郎親啟:昨夜夢中相見,醒來枕邊猶溼......”
後面的字我不認識,但光是這幾個字,就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皇帝轉過身,對著殿外怒吼:“來人!把周凜那個狗奴才給朕抓上來!”
禁軍應聲而去。
蘇貴妃突然爬了起來,她撲到皇帝腳邊,抱住他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陛下!臣妾冤枉啊!臣妾不知道那些信是從哪裡來的!
一定是有人陷害臣妾!一定是皇后!是皇后指使人做的!”
皇后冷冷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也看著蘇貴妃,心裡有點奇怪。
明明證據都擺在眼前了,她怎麼還能說出這樣的話?
大人的世界真複雜。
不多時,兩個禁軍押著一個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
那人穿著一身藍色的禁軍制服,
左眉上一道清晰的疤痕,
正是我那天看見的那個侍衛。
他被按著跪在地上,抬起頭,目光掃過大殿,
最後落在蘇貴妃身上,又迅速移開
“卑職周凜,參見陛下。”他的聲音很沉穩,一點都不慌張。
皇帝把那件赤色肚兜扔到他面前:“周凜,你認識這個東西嗎?”
周凜低頭看了一眼,面色不變:“回陛下,認識。”
所有人都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
他竟然承認了?
皇帝眯起眼睛:“哦?你倒是老實。
說說看,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貴妃的花盆裡?”
周凜抬起頭,直視著皇帝,一字一句地說:
“回陛下,這件肚兜是卑職偷的。”
“什麼?”皇帝眉頭一皺。
“卑職傾慕貴妃娘娘已久,但那只是卑職的一廂情願。
貴妃娘娘從未正眼看過卑職一眼。
卑職心生邪念,趁人不備,偷了貴妃娘娘一件貼身衣物,
藏在那花盆之中,聊以慰藉。
至於那些信......”
周凜頓了頓,聲音低沉。
“是卑職偽造的。
卑職想著,萬一哪天事情敗露,可以用這些信來要挾貴妃娘娘。”
他說得滴水不漏,連語氣都恰到好處
既有一個暗戀者的卑微,又有幾分悔恨和羞愧。
我瞪大了眼睛。
這個人......他在說謊!
我清清楚楚記得那天晚上看見的一切!
他們明明抱在一起,明明說了那些話!
他怎麼可以睜著眼睛說瞎話?
蘇貴妃也反應過來了,她立刻哭喊道:
“陛下!您聽見了嗎!臣妾是被冤枉的!
是這個狗奴才覬覦臣妾的美色,做出這等下作之事!
臣妾什麼都不知道啊!”
皇帝沉默了。
他看著周凜,又看看蘇貴妃,目光閃爍不定。
周凜繼續說下去,聲音越發堅定:“陛下,卑職自知罪該萬死。
但卑職有一句話不得不說一個五歲的奶娃娃,懂什麼叫做私通?
她說的那些話,分明是有人提前教好的!
陛下想想,一個五歲的孩子,怎麼可能記住那麼多細節?
又怎麼可能那麼準確地找到那個花盆?這背後必定有人在操縱!”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另派太醫重新為貴妃娘娘把脈!
看看貴妃娘娘腹中的胎兒,到底是不是陛下的骨血!”
這句話一齣,蘇貴妃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我心裡咯噔一下。
重新把脈?
他們敢這麼說,肯定是做好了手腳!
皇帝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傳太醫院蘇太醫。”
我一聽這個名字,心裡就更慌了。
蘇太醫......姓蘇......和蘇貴妃一個姓......
果然,不多時,一個穿著官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進大殿,跪地行禮:
“微臣蘇延慶,參見陛下。”
皇帝抬手:“平身。你去給貴妃把脈,仔細看看,胎象如何,懷孕多久了。”
蘇太醫應了一聲,走到蘇貴妃面前,取出脈枕,搭上絲帕,開始診脈。
整個過程,大殿裡安靜得可怕。
我只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像擂鼓一樣。
過了一會兒,蘇太醫收回手,轉身面對皇帝,拱手道:
“啟稟陛下,貴妃娘娘胎象平穩,龍嗣安康。
依脈象來看,貴妃娘娘懷孕已有三月有餘,
與陛下最後一次臨幸的時間完全吻合。
至於沈太醫之前所說的‘月份不對’,
微臣以為,要麼是沈太醫醫術不精,誤診了脈象;
要麼就是他心懷不軌,故意詛咒皇嗣!”
他說得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蘇貴妃立刻接話,哭得更兇了:
“陛下!您聽見了嗎!臣妾是清白的!
那沈從安自己診錯了脈,怕擔責任,就讓他女兒來汙衊臣妾!
他們沈家一家都不是好東西!
臣妾求陛下,立刻將那妖女處死,以正視聽!”
她說著,轉過頭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的惡意,讓我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皇帝看向我,目光復雜:“丫頭,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站在原地,小手緊緊攥著衣角。
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他們有太醫作證,有周凜頂罪,所有的證據都被他們堵死了。
但是......
我看著蘇太醫,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蘇府門口,我看見過他。
當時我和孃親坐著馬車路過蘇府,正好看見蘇太醫從側門出來,
蘇府的管家親自送他上車,態度十分恭敬。
我當時還問孃親:“孃親,那個人是誰呀?”
孃親說:“那是太醫院的蘇太醫,是貴妃娘娘的表親。”
表親!
我猛地抬起頭,指著蘇太醫,脆生生地說:
“皇上,他撒謊!他過年時還去過貴妃娘娘母家,他是貴妃娘娘的表親!”
6
大殿裡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然後又齊刷刷地轉向蘇太醫。
蘇太醫的臉色在一瞬間變了,但他很快穩住,強笑道:
“小丫頭,你胡說什麼?
本官姓蘇不假,但與貴妃娘娘並無親緣關係。
你莫要信口雌黃!”
我沒有被他嚇到,反而更堅定了。
“我沒有胡說!”我挺著小胸脯,仰著頭,一字一頓地說,
“今年正月十六,我跟著孃親坐馬車路過蘇府,親眼看見你從側門出來。
蘇府的管家親自送你上車,還叫你‘表老爺’!我都聽見了!”
蘇太醫的笑容徹底僵住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皇帝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他盯著蘇太醫,聲音冷得像冰:
“蘇延慶,這丫頭說的可是真的?”
蘇太醫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陛下......陛下明鑑!微臣......微臣確實與貴妃娘娘有些遠親,
但那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微臣從未因此徇私枉法!
今日為貴妃娘娘診脈,也是憑的醫術,絕無半點偏袒!”
“是嗎?”皇帝冷笑一聲,“那為何方才問你,你要否認?”
蘇太醫啞口無言。
蘇貴妃急了,她尖聲道:“陛下!就算蘇太醫是臣妾的表親又如何?
難道親戚就不能看病了嗎?
太醫院那麼多太醫,誰沒有個三親六故?
蘇太醫的醫術是有目共睹的,他說的句句屬實!”
她說得理直氣壯,彷彿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
但我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
我歪著頭,繼續回憶著,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那是在更早的時候。
去年秋天,皇后娘娘懷了身孕,爹爹天天往坤寧宮跑,回來的時候總是愁眉苦臉的。
有一天晚上,我聽見他和孃親說:
“皇后娘娘的胎象不太穩,我開了幾副安胎藥,希望能穩住。”
可是沒過幾天,皇后娘娘就流產了。
爹爹被罰了半年的俸祿,一個人在書房裡喝悶酒,嘴裡唸叨著:“不該啊......不該啊......”
我當時不明白他在說什麼,但現在我懂了。
我看著蘇太醫,忽然開口:“皇上,我不光見過他去蘇家,我還記得去年皇后娘娘懷小寶寶的時候,就是他煎的安胎藥。”
我頓了頓,繼續說:“後來皇后娘娘就流產了。
我的話像一顆炸彈,在大殿裡炸開了。
皇后猛地站起身,臉色慘白如紙,她死死盯著蘇太醫,聲音顫抖: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我被皇后的反應嚇了一跳,但還是硬著頭皮重複了一遍:
皇后沒有等我說完,她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眼淚奪眶而出:
“陛下!您聽見了嗎!臣妾的孩子......
臣妾的孩子不是無緣無故沒了的!是被人害死的!”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個大殿都回蕩著她的哭聲。
皇帝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
他的眼睛裡燃起了熊熊怒火,整個人都在發抖。
他一步一步走向蘇太醫,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臟上。
“蘇延慶,”皇帝的聲音低沉而危險,
“你給朕解釋解釋,這丫頭說的話,是真的嗎?”
蘇太醫已經癱軟在地上了,
他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說!”皇帝猛地一腳踹在他肩膀上,把他踹翻在地,“朕問你話呢!”
蘇太醫趴在地上,鼻涕眼淚流了一臉: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微臣......
微臣是受了貴妃娘娘的指使......”
“閉嘴!”蘇貴妃尖叫著撲過來,伸手就要打我。
“你這個小賤人!你胡說八道!我要殺了你!”
但她還沒碰到我,就被蕭策一把攔住了。
蕭策擋在我身前,冷冷地看著蘇貴妃:“貴妃娘娘,請自重。”
皇帝怒吼一聲:“來人!把這個毒婦給朕拉開!”
兩個禁軍衝上來,一左一右架住蘇貴妃,把她拖到了一邊。
皇帝轉過身,看著地上的蘇太醫,一字一句地說:
“給朕查!把太醫院所有太醫都給朕叫來!
重新為貴妃診脈!朕倒要看看,這肚子裡懷的,到底是龍種,還是孽種!”
7
皇帝一聲令下,整個太醫院都動了起來。
不到半個時辰,七位鬚髮花白的老太醫魚貫而入,齊齊跪在大殿上。
他們都是太醫院裡資歷最深、醫術最高的御醫,
平日裡只為皇帝和太后診病,從不參與後宮爭鬥。
皇帝坐在龍椅上,面色鐵青:“諸位愛卿,朕今日請你們來,是為了一件事
給貴妃重新把脈,確認她腹中胎兒的真實月份。”
為首的老太醫姓張,在太醫院幹了四十年,德高望重。
他聞言愣了一下,看了看跪在一旁瑟瑟發抖的蘇貴妃,
又看了看皇帝的臉色,似乎明白了什麼。
“微臣遵旨。”
張太醫率先走上前去,取出脈枕,搭上絲帕,開始為蘇貴妃診脈。
蘇貴妃的臉色白得像紙一樣,她想縮回手,但被禁軍牢牢按住,動彈不得。
張太醫的手指搭在她的脈搏上,閉著眼睛,一言不發。
大殿裡安靜極了,連呼吸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過了一會兒,張太醫睜開眼睛,眉頭緊鎖。
他沒有說話,而是退到一邊,示意下一位太醫上前。
第二位太醫上前診脈,同樣眉頭緊鎖。
然後是第三位、第四位......
每一位太醫診完脈後,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互相交換著眼神,卻沒有一個人敢先開口。
皇帝不耐煩了:“怎麼樣?你們倒是說話啊!”
七位太醫面面相覷,最後還是張太醫站了出來,跪在地上,聲音沉重:
“啟稟陛下......臣等七人輪流診脈,得出的結論一致
貴妃娘娘懷孕已有四月有餘。”
“什麼?”皇帝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四月有餘?你確定?”
張太醫叩首道:“臣等以項上人頭擔保,絕無差錯。
貴妃娘娘的脈象滑而有力,胎動明顯,確實是四個多月的身孕。
按照日子推算,受孕時間應在......應在陛下南巡期間。”
皇帝南巡。
那是四個多月前的事了。
而皇帝上一次臨幸蘇貴妃,是在三個月前。
也就是說,蘇貴妃肚子裡的孩子,根本不是皇帝的。
這個結論一齣,大殿裡頓時炸開了鍋。
蘇貴妃徹底癱倒在地,她的嘴唇哆嗦著,想要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周凜跪在地上,低垂著頭,一言不發,但他的身體在微微發抖。
皇帝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一絲溫度。
“好......很好......”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朕待你不薄,你卻這樣回報朕。”
他轉過身,對著殿外冷冷地說:
“傳朕旨意,把周凜打入詔獄,交給錦衣衛嚴刑拷打!
朕要知道,這樁醜事,到底還有多少人參與其中!”
周凜猛地抬起頭,想要說什麼,卻被禁軍捂住了嘴,拖了出去。
蘇貴妃跪在地上,渾身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她張了張嘴,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
“陛下!臣妾知錯了!臣妾是一時糊塗......”
但皇帝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他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蘇太醫,冷冷地說:
“至於你......來人,把他一併打入詔獄!
朕要知道,皇后當年流產,到底是不是他做的手腳!”
蘇太醫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陛下饒命!陛下饒命啊!
微臣什麼都說!微臣什麼都說!”
但禁軍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把他拖了下去。
皇帝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驚訝,有欣賞,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丫頭,”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你是怎麼知道那些事的?”
我眨了眨眼睛,老老實實地回答:
“我記性好呀。看過的東西,聽過的話,都忘不掉。”
皇帝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很苦澀的笑容。
“好一個記性好。”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子,平視著我的眼睛:
“丫頭,你救了你們全家。你是個好孩子。”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高高在上的皇帝,其實也挺可憐的。
自己的妃子和別人私通,還懷了別人的孩子,換誰誰不難受呢?
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皇上,你別難過。以後會有更好的娘娘的。”
皇帝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很大,很響亮,卻帶著一絲蒼涼。
8
接下來的兩天,是整個京城最動盪的兩天。
錦衣衛的詔獄裡,燈火通明,日夜不停。
周凜一開始嘴很硬,無論怎麼用刑,他都咬死了說是自己一廂情願,
偷了貴妃的肚兜,偽造了那些信件。
他甚至編出了一套完整的故事,說自己是怎樣潛入華清宮,
怎樣偷走肚兜,又怎樣把信藏在花盆裡。
但錦衣衛是什麼人?
那是專門替皇帝辦差的,什麼樣的硬骨頭沒見過?
他們不急不躁,一點一點地審。
先是查周凜的值班記錄,發現他在過去半年裡,
有十七次夜班記錄和華清宮的守衛排班完全重合。
這不是巧合,因為禁軍的排班是隨機的,除非有人刻意安排。
接著查周凜的住處,在他的床板底下找到了一個小鐵盒,
裡面裝著幾根金簪和一封信。
信上沒有署名,但字跡和蘇貴妃一模一樣,信裡寫著:
“周郎,今夜亥時,老地方見。”
最關鍵的是,蘇太醫扛不住了。
蘇太醫本來就不是什麼硬骨頭,
錦衣衛才用了兩輪刑,他就全招了。
他供出了貴妃指使他謀害皇后皇嗣的全部經過,
那包灰色粉末是一種西域奇毒,無色無味,混入安胎藥中,
能讓孕婦在不知不覺中滑胎,而且事後查不出任何痕跡。
他還供出了貴妃許諾他的好處,
只要貴妃生下皇子,就保舉他做太醫院院正,取代我父親的位置。
至於貴妃和周凜的私情,蘇太醫也交代得一清二楚。
他說貴妃和周凜早在一年前就好上了,
那時候皇帝忙於朝政,很少踏足後宮,貴妃寂寞難耐,
就和年輕英俊的周凜勾搭在了一起。
為了方便私會,貴妃特意把周凜調到了華清宮的守衛序列中,
每次見面都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蘇太醫的口供長達十幾頁,每一頁都蓋著他的手印和簽名。
當這份口供送到皇帝面前時,皇帝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下達了一道命令:“把周凜的嘴撬開。”
錦衣衛得了這道命令,再也沒有任何顧忌。
他們用了最殘酷的刑罰剝皮、抽筋、炮烙......據說那天晚上,
詔獄裡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京城,連住在幾條街外的百姓都聽得毛骨悚然。
周凜終於撐不住了。
天亮時分,他招了。
他的口供和蘇太醫的完全吻合,一字不差。
不僅如此,他還供出了一個更驚人的秘密
蘇貴妃之所以急著懷上孩子,是因為皇帝的身體出了問題。
太醫院私下裡傳言,皇帝近年來沉迷丹藥,傷了根本,可能再也無法生育了。
蘇貴妃擔心自己這輩子都懷不上龍種,
所以才鋌而走險,和周凜私通,想要借種生子。
這個訊息傳到皇帝耳中時,他正在喝茶。
他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猛地將茶杯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沒有人敢說話。
整個宣政殿裡,鴉雀無聲。
9
第三天清晨,陽光透過窗欞灑進大殿,照亮了跪在地上的所有人。
皇帝坐在龍椅上,面前攤著兩份厚厚的卷宗
一份是周凜的供詞,一份是蘇太醫的供詞。
兩份供詞相互印證,把整件事的來龍去脈說得清清楚楚。
大殿裡站滿了人:文武百官、後宮嬪妃、禁軍將領......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著最後的判決。
我站在蕭策身邊,小手緊緊攥著他的衣角。
爹爹已經被從天牢裡放出來了,此刻正跪在不遠處,滿臉是淚地看著我。
皇帝拿起供詞,一頁一頁地翻看著,每翻一頁,他的臉色就陰沉一分。
終於,他放下了供詞,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
“蘇貴妃,”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害怕,“你還有什麼話說?”
蘇貴妃跪在地上,頭髮散亂,妝容盡毀,整個人像一朵枯萎的花。
她抬起頭,看著皇帝,忽然笑了。
那是一個絕望的笑容。
“陛下想聽臣妾說什麼?”她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說臣妾對不起您?說臣妾罪該萬死?還是說臣妾後悔了?”
她搖了搖頭:“臣妾不後悔。
臣妾唯一後悔的,是沒有早點除掉沈家那個小丫頭。”
她說著,轉過頭來,死死地盯著我。
那眼神里的恨意,讓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小賤人,”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蕭策把我護在身後,冷冷地看著她:
“貴妃娘娘,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
蘇貴妃沒有理他,只是死死地盯著我,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皇帝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了一絲波瀾。
他開口,只說了一個字:
“殺。”
這個字落地的那一刻,整個大殿都震動了一下。
文武百官齊齊跪下,高呼:“陛下聖明!”
禁軍衝上前來,架起蘇貴妃,往外拖去。
蘇貴妃掙扎著,尖叫著,像一隻被抓住脖子的雞: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我是貴妃!我是皇上的女人!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但沒有人理會她。
她被拖出大殿,拖過長長的甬道,拖向那個她再也回不了頭的地方。
我看著她被拖走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同情,也不是高興,而是一種很奇怪的釋然。
就像一塊壓在胸口的大石頭,終於被搬開了。
皇帝站起身來,走下龍椅,一步一步走到我面前。
他蹲下身子,看著我,目光裡帶著一絲溫和:
“丫頭,你立了大功。說吧,你想要什麼賞賜?”
我想了想,仰起頭,奶聲奶氣地說:
“皇上,我不要賞賜。我只想讓我爹爹回家,讓我孃親不再哭,讓我哥哥繼續讀書。”
皇帝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那是一個真正的笑容,溫暖而明亮。
“好,”他點了點頭,“朕答應你。”
10
午時三刻,刑場上空烏雲密佈,像是在為這場血腥的審判做著註腳。
蘇貴妃被押上行刑臺時,她已經完全沒有了往日的高貴模樣。
她的鳳冠霞帔被摘掉了,換上了一身素白的囚衣,頭髮披散著,臉上滿是淚痕和塵土。
她跪在行刑臺上,仰頭看著天空,忽然大笑起來。
那笑聲淒厲而瘋狂,在空曠的刑場上回蕩,讓人聽了頭皮發麻。
“皇帝!你負了我!”
她嘶吼道,“我十六歲入宮,跟了你八年!八年啊!
你給過我什麼?你心裡只有你的江山,你的社稷,你的那些大臣!
你什麼時候真正看過我一眼?”
她說著,轉過頭,看向站在遠處的我。
“小賤人,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你救了你全家?
告訴你,這世上沒有好人好報這一說!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這深宮裡的每一個人,都是吃人的老虎!”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蕭策站在我身邊,一隻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給我無聲的支援。
監斬官看了看天色,拿起令牌,高高舉起:“時辰到——”
“行刑!”
令牌落下
劊子手端起一碗酒,噴在刀刃上,然後高高舉起鬼頭大刀。
刀光一閃。
鮮血濺出。
蘇貴妃的頭顱滾落在地,眼睛還睜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緊接著,周凜和蘇太醫也被押了上來。
周凜被打得遍體鱗傷,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
他被按在行刑臺上時,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不停地重複著兩個字:
“活該......活該......”
蘇太醫則已經完全崩潰了,他哭喊著求饒,
說自己是被逼的,說自己上有老下有小,說願意做牛做馬贖罪。
但沒有人理會他。
監斬官再次舉起令牌:“行刑!”
這一次,用的是凌遲。
三千六百刀,一刀都不能少。
我轉過頭,不忍再看。
蕭策把我抱起來,捂住我的眼睛:“走吧,糯糯,我們回去。”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聽著身後傳來的慘叫聲,心裡忽然很平靜。
壞人得到了懲罰,好人得到了救贖。
這就是我想要的結局。
回到天牢門口時,我看見爹爹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乾淨的衣裳,臉上的傷痕已經處理過了,
但眼睛裡還殘留著劫後餘生的惶恐。
看見我,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了過來,
一把把我摟進懷裡,哭得像個孩子。
“糯糯......糯糯......爹爹對不起你......爹爹讓你受苦了......”
他的聲音哽咽著,眼淚滴在我的脖子上,溫熱溫熱的。
我伸出小肉手,笨拙地拍著他的後背:
“爹爹別哭了,糯糯沒事。
糯糯把壞人都打敗了,糯糯厲害吧?”
爹爹破涕為笑,使勁點頭:“厲害!我們家糯糯最厲害了!”
孃親和哥哥也從天牢裡走了出來,一家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團。
我看著他們的笑臉,心裡暖暖的。
真好。
我們都活著。
11
三天後,聖旨下來了。
皇帝在金鑾殿上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親自宣讀了對沈家的嘉獎。
“太醫院前任院判沈從安,醫術精湛,為人耿直,遭人陷害,蒙冤受屈。
今冤案昭雪,特恢復其官職,晉升為正二品太醫院院正,賞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其女沈糯糯,年方五歲,聰慧過人,臨危不懼,揭發奸佞,匡扶正義,功在社稷。特封為安縣主,賜金牌一面,可自由出入宮禁,享公主俸祿。”
“其妻林氏,賢良淑德,教女有方,封為四品誥命夫人。”
“其子沈玉書,年少有為,特許入國子監讀書,賜筆墨紙硯一套。”
聖旨宣讀完畢,文武百官齊齊跪拜,高呼萬歲。
我跪在地上,穿著一身嶄新的小裙子,頭上扎著兩個小揪揪,看起來精神極了。
皇帝走下龍椅,親自把我扶起來,笑眯眯地看著我:
“安糯縣主,你可滿意?”
我歪著頭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滿意!謝謝皇上!”
皇帝哈哈大笑,揉了揉我的腦袋。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宮裡的團寵。
皇后把我接到了坤寧宮親自教養,吃穿用度比公主還要奢華。
她給我做了好多漂亮的小裙子,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好吃的,還親自教我讀書識字。
皇帝也經常來看我,有時候會帶我去御花園散步,給我講他小時候的故事。
他說他小時候也很調皮,經常爬樹掏鳥窩,被太傅追著打。
我覺得他一點都不像傳說中的那麼威嚴,反而像一個慈祥的長輩。
國舅蕭策更是把我當成了親生女兒。
他隔三差五就帶我出宮騎馬遊玩,給我買各種好吃的。
我最喜歡他買的糖葫蘆,酸酸甜甜的,好吃極了。
有一次,他帶我出宮,路過蘇府舊址時,我看見那裡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蘇家滿門抄斬,宅子也被查封了,門上貼著封條,院子裡長滿了荒草。
蕭策見我盯著那片廢墟看,輕聲問道:“糯糯,你在想什麼?”
我搖了搖頭:“沒什麼。
我只是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站出來,我們家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蕭策沉默了一會兒,摸了摸我的頭:
“不會的。因為你是個勇敢的孩子,你不會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我笑了笑,沒有再說話。
是啊,我是個勇敢的孩子。
我用自己的方式,保護了我的家人。
回到宮裡,爹爹來看我了。
他現在是太醫院院正,每天忙得腳不沾地,但每隔幾天都會抽空來看我。
每次來都會帶一些他親手做的藥膳,說是給我補身體的。
今天他帶來了一碗銀耳蓮子羹,熱氣騰騰的,散發著香甜的味道。
“糯糯,來,趁熱喝了。”爹爹端著碗,一勺一勺地餵我。
我乖乖地喝著,忽然想起一件事:
“爹爹,你說我以後長大了,做什麼好呢?”
爹爹愣了一下,笑著問:“你想做什麼?”
我想了想,認真地說:
“我想當一個大官,像國舅爺那樣的。這樣就沒有人敢欺負我們家了。”
爹爹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變得更加溫柔。
他放下碗,把我抱在懷裡,輕聲說:“糯糯,你不用當什麼大官。
你只要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就好了。
爹爹不求你有多大的出息,只求你一輩子順遂無憂。”
我趴在他的肩膀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草藥香,心裡暖暖的。
“嗯,我聽爹爹的。”
窗外,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我吃著國舅買的糖葫蘆,看著爹爹的笑臉。
看著孃親溫柔的眉眼,看著哥哥認真的側臉。
真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