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孫中山,康謊謊,袁大兵_第二章 人心可用
人心可用,四海鼎沸,以讀書人為主體的群眾政治運動就要爆
發了!
還好大家都是讀書人,比較本分,知道採用合理、合法的方式——上書進言,來釋放政治激情!與孫中山稍有區別的是,大部分人都選擇直接進言皇帝。
但政府不會允許什麼人都能直接把建議或意見遞交給皇帝,要不然皇帝得忙死,估計連吃飯、上廁所的時間都不會有。因此得有一個機構替皇帝處理此事,將意見、建議歸納整理後才遞給日理萬機的皇帝,這就是都察院。
都察院制度始於明代,清朝覺得還不錯,也拿來接著用,是全國最高的監察、彈劾及建議機關,可能類似於現在的中紀委,但是權力應該比紀委要大。
都察院養了一種人,這種人叫御史,相當於中央紀檢監察干部。其中的佼佼者有張佩綸、張之洞、翁同龢等人。
雖說明清兩朝的御史都是以找茬為職業,不過到了清朝,御史們已經遠遠不如前輩在明朝混得那麼風生水起了。這主要是清朝的君權比明朝更集中造成的,尤其是雍正設立軍機處之後。
打個比方吧,明朝皇帝是運動員,經常和御史互掐,但是清朝皇帝是裁判員,指揮下面的御史掐別人。
介紹完都察院,現在回過頭看看 1895 年都察院正面對的大事。
這一年的 4 月 17 日《馬關條約》簽訂,遭到了朝野人士的強烈反對。其實,在條約簽訂之前,大批得到內幕訊息的現職官員已經發難了。這些人主要是京官,他們從 4 月 14 日起,接連上奏,反對簽訂《馬關條約》。
反對自然是無效的!
條約簽訂後,待在北京考試的大批公車們才知道訊息(簡單解釋一下,公車這個詞,是為了紀念國家以公家的車馬接送應試舉人赴京的傳統,因此公車也可以膚淺地理解為舉人、士子)。公車們義憤填膺,開始聯名上書,截至 5 月 8 日,共計上書三十一份,聯名者一千五百五十五人次,其中梁啟超領銜廣東公車八十人上書。這就是歷史上真正的「公車上書」始末。
不對吧?大家熟知的康有為領導的「公車上書」去哪裡了?
答案是沒有!
翻遍皇上以及都察院全天的工作流水賬,可以肯定那天沒有出現過一千三百名公車到都察院遊行示威並且被拒的事情。其實,現在流傳的「公車上書」故事大都是採納自康有為自己出品的《公車上書記》。
換句話說,康有為是在說謊。
那他為什麼要說謊?為什麼要把自己包裝成改革旗手?
其實這都是康有為後來流亡海外時,為了吸引海外僑胞給自己投資而刻意量身打造的光輝形象。不過這也不是他唯一一次這麼做,他還偽造過一份證據,造成的後果更加嚴重。
話又說回來,那些現職官員、公車們的進言,朝廷採納了嗎?
這批人的進言總體可以分為四大內容:拒和、遷都、練兵、變法。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朝廷不可能都同意。拒和、遷都不用考慮,練兵和變法嘛,倒是可以考慮考慮。慈禧和光緒也是這麼想的。
大清董事長慈禧當然不會承認戰敗有自己多大的罪過,即使心裡承認嘴巴也不會說。她老人家總結出來的戰敗理由只有一個——將領指揮不力,軍隊戰鬥力不濟。
坦率地說,慈禧說出了一部分事實。盛極一時的湘軍、淮軍確實都已是明日黃花,軍隊重蹈旗兵、綠營的後塵:訓練荒廢、紀律鬆弛;吸食鴉片、剋扣軍餉;擾民有餘、打仗不足。
這邊,慈禧和光緒都不看好自己的軍隊;那邊,官員和舉人們也覺得應該練兵。於是「編練新軍」的決定由此產生。
袁世凱發家第一步——會忽悠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仔細回憶一下,「編練新軍」是清軍繼八旗世兵制、綠營募兵制、湘軍模式之後的又一次改制了,這一次又改成什麼呢?
答案是按照西方強國的模式成軍。因為大家都認為日本人取勝的原因就是「專用西法」。
在眾人眼裡,練新軍是一個前途光明的專案,是一筆很好的風險投資。看看曾國藩、李鴻章,哪個不是權傾天下?一切有實力、有野心的官員們都蠢蠢欲動。
袁世凱正是這一群人中的一個。
袁世凱離開朝鮮回北京後,暫時還沒有分配工作,就在北京閒住。雖是閒住,卻不甘寂寞,經常外出活動,結交朋友,接近名流。剛好因為甲午之戰被削職為民的李鴻章也閒居在北京賢良寺,袁世凱沒事的時候就去探望下老領導,順便聯絡聯絡感情,請教為官之道。
一段時間之後,袁世凱走了點關係,終於找到了一份正式工作:管轄溫州、處州兩府的道臺,大概相當於現在分管兩個市的副省長,還算不錯。不過袁世凱並不怎麼喜歡這個位置,他還是更喜歡跟軍隊打交道。現在,舉國上下討論練新軍,袁世凱也意識到了這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於是,他向他的好兄弟菊人大哥求教。
話說徐世昌當年與袁世凱結拜之後,便在義弟的資助下北上參加科舉,終於在 31 歲那年參加殿試——皇帝親自出題、親自面試的「公務員考試」,考中進士,而且還是庶吉士。
這個庶吉士來頭很大。在所有的進士中,只有一甲三人——狀元、榜眼、探花,可直接進入翰林院。二甲中的頭幾名又進行一番考試,合格後才可成為庶吉士,進入翰林院實習,三年後再參加一次考試,決定是否可以轉正。成功者可擔任翰林院編修一職,工作內容是給皇帝講解經史書籍,並幫助皇帝起草詔書,換句話說就是皇帝的秘書,權力很大。
而這個徐世昌現在就是庶吉士,你說他厲害不厲害?
袁世凱很心急,急問徐世昌:有沒有什麼好辦法把練兵的工作搞到手?
徐世昌說了一句頗有意思的話:在機會到來時,一定要顯出你與常人的不同之處,機會只青睞有準備的人!
袁世凱聽得似懂非懂,在故作高深的徐世昌指導下,兩人合夥走了兩步好棋:
第一步,他們刊行了幾本書。那個時候應該沒有什麼版權意識,出書也不叫出版,叫刊行。
除了一本書之外,其他書都是袁世凱高價請槍手直接翻譯過來的德、美、英等強國的軍事教材,署名當然是袁世凱了。
至於那本比較特別的書——《練兵要則十三條》,則是袁世凱參照此時的歐洲第一陸軍德軍軍制,並結合自己這些年在朝鮮的帶兵經驗創作出來的。西方的先進軍事理論聯絡本國實際,中西合璧,確實是貨真價實的袁世凱出品。
第二步,大搞宣傳攻勢。
袁世凱想辦法把他的這些書遞到了督辦新軍的最高領導——編練新軍委員會主任恭親王奕訢(甲午戰爭結束後被起用,但身體已垮,加上又毫無鬥志,已不復當年之勇,幾乎就是混吃等死),副主任慶親王奕劻,委員翁同龢、榮祿等人手中。
客觀地說,袁世凱在朝十二年的集外交與軍事於一身的經歷、周旋於西方列強之間不落下風的資歷以及對西方近代軍事制度的瞭解程度,放眼滿朝軍事將領,絕無可望其項背者。資望夠了,加上《練兵要則十三條》確實是一本出色的軍事理論教材,袁世凱的實力征服了大佬們。
一傳十,十傳百,袁世凱「知兵」的美譽就在朝廷大佬中間流傳開來。
袁世凱和徐世昌就靠著這幾本非法出版物成功地忽悠住了所
有人。
其實在此半年前,朝廷就已經內定了一個練兵的人選,叫做胡燏棻,這位仁兄當時已經初步練成了五千人的隊伍,叫做「定武軍」。
非常蹊蹺的是,袁世凱一番活動之後,朝廷就宣佈這位活幹了一半的胡燏棻調去修鐵路,他修的是津蘆鐵路,值得注意的是,海軍戰士詹天佑正是其中的一名工程師。
在如此關鍵的時刻,這個調令的出現實在是非常不合情理。如果說是袁世凱趁機上下活動了一番,讓分管編練新軍事宜的朝廷大佬們覺得,他袁世凱比胡燏棻更適合這個位置,那一切就合理了。
當然這只是猜測,總之最後的結果就是袁世凱得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