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國慶旅遊回來，我發現小區快遞櫃裡的包裹產生了九塊錢超時費。
我聯絡客服要求減免，因為我事先確實沒收到任何簡訊通知。
客服語氣專業卻傲慢：
“系統顯示已發，沒收到是您手機攔截，超時費只能照收的。”
“不過，您現在充值九十九元開通年卡會員，這單可免。”
“以後不辦會員的使用者，包裹一律優先放最頂層的角落櫃。”
我拒絕捆綁消費，轉撥片區主管熱線投訴。
對方卻理直氣壯：
“女士，推銷會員是考核指標，沒有違規哦。”
“我們在該片區是獨家運營，您若不配合充值結清，以後您的包裹系統會預設拒收退回。”
“這邊建議您還是按規定交錢，花錢買個方便吧。”
我看著手機通話記錄冷笑。
這家快遞櫃公司能獨佔全市三千多個小區，
全靠我名下物業集團以零場地費開放的點位扶持。
我給運營副總髮去訊息：
“準備清退函，以違規強制消費為由全面終止合作，限期三十天內拆除所有裝置。”
......
“沈小姐，這九塊錢就當買個教訓，你別跟他們槓了。”
物業的張嬸站在我身後，低聲勸我。
我把手機鎖屏，揣進口袋，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小區中庭。
那是小區人流量最大的活動廣場。
此刻，一頂藍色的遮陽棚正大張旗鼓地搭在快遞櫃正前方。
遮陽棚下襬著兩張長條桌，上面堆滿了雞蛋、洗衣液和抽紙。
幾個穿著藍色制服的工作人員正在給圍觀的業主發傳單。
我剛走近，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大家排好隊，掃碼充值九十九元年卡，馬上就能領一板雞蛋和一桶洗衣液。”
“以後再也不用擔心超時費，包裹還能優先放在離地一米的黃金位置。”
說話的女人胸前掛著工牌，名字叫周悅。
正是剛才在電話里語氣專業又傲慢的那個客服。
她拿著喇叭，面帶標準的職業微笑。
而在她旁邊，站著一個身材微胖、戴著黑框眼鏡的男人。
他手裡拿著個平板，時不時地幫掃碼的業主錄入資訊。
他是王銳，片區主管。
我穿過人群，走到長條桌前。
我說：
“把我的包裹取出來。”
周悅手裡的喇叭停了。
她轉過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她臉上依舊掛著那種挑不出毛病的微笑：
“您好，請問是幾號櫃？”
我報了手機尾號。
她在平板上劃了兩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是沈女士對吧？”
“您的包裹已經在系統裡滯留超過七十二小時，累計產生九元超時費。”
“您剛才在線上已經聯絡過我了。”
“我的回覆還是一樣的，系統規定，結清費用才能開櫃。”
周圍排隊的業主紛紛轉頭看向我。
我看著她的眼睛：
“我再說一次，我沒有收到任何取件簡訊。”
“系統不傳送取件碼，導致包裹滯留，這個責任不該由使用者來承擔。”
周悅不慌不忙地放下平板。
她兩手交疊放在桌上，姿態極其端正：
“沈女士，關於這個問題，我已經向您解釋過了。”
“我們的系統是百分之百觸發簡訊的。”
“您沒有收到，是因為您的手機設定了垃圾簡訊攔截，或者訊號延遲。”
“這是個人裝置的問題，不是我們平臺的問題。”
我問：
“既然是我的裝置問題，那為什麼你們推銷年卡的簡訊，一天能發三條，一條都沒被攔截？”
人群裡傳出幾聲低笑。
周悅的臉色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正常。
她拿起一板雞蛋，推到我面前：
“沈女士，您又何必在九塊錢上跟我們較真呢？”
“您看看大家，掃個碼，充個會員，什麼煩惱都沒了。”
“您今天花九十九，這九塊錢的超時費我做主給您免了，還能把雞蛋拿回家。”
“這筆賬，怎麼算都是您划算。”
我沒有去看那板雞蛋。
我只是看著她：
“我不辦會員，也不想要你的雞蛋。”
“我只要我的快遞。”
周悅嘆了口氣，一副為我感到惋惜的樣子：
“那真的很遺憾。”
“不結清費用，櫃門是打不開的。”
站在旁邊的王銳這時候走上前來。
他把手裡的傳單拍在桌上，語氣隨意：
“這位女士，大家時間都很寶貴。”
“你要是不辦卡，就麻煩讓一讓，後面還有很多鄰居等著領福利呢。”
我說：
“你們佔用小區的公共區域搞推銷，經過物業允許了嗎？”
王銳笑了。
他理直氣壯地指了指身後的快遞櫃：
“我們公司在這個片區是獨家運營。”
“合同白紙黑字簽得清清楚楚，我們有權在裝置周邊開展正常的業務推廣。”
“物業經理見了我，都得客客氣氣地遞根菸。”
“你一個普通業主，操這份心幹什麼？”
張嬸在後面拉了拉我的衣角：
“沈小姐，算了，他們有合同的。”
“咱們鬥不過這些大公司，九塊錢給了就給了吧。”
我轉過頭，看著張嬸：
“如果今天妥協了，明天超時費就可能變成十九塊。”
王銳聽見這話，嗤笑出聲。
他靠在桌邊，從口袋裡摸出工作手機：
“女士，既然你非要講規矩，那咱們就按規矩來。”
“你的包裹已經嚴重超時。”
“按照我們公司的補充條款，拒不繳納超時費的使用者，將被視為惡意佔用公共資源。”
他在手機螢幕上點了幾下。
然後抬起頭，衝我咧開嘴：
“我已經向系統申請了退件處理。”
“最多十分鐘，快遞員就會把你的包裹取出來，直接退回原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