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上孕婦大出血要我救她,彈幕預警後我選擇袖手旁觀_第九章 9後來
第九章
9.
後來,我去做了心理諮詢。
諮詢師問我:“這件事之後,最讓你害怕的是什麼?”
我想了很久。
不是邵鵬。
不是蘇曼。
也不是那些影片。
是廣播裡那句:
“請問機上是否有醫生?”
以前我聽見這句話,會立刻站起來。
現在我聽見,第一反應是手腕疼。
第二反應是找鏡頭。
第三反應是想逃。
我把這些說出來時,自己都覺得可笑。
一個急診醫生,怕別人喊醫生。
諮詢師沒有笑。
她問:“你父親也是醫生?”
我點頭。
“他以前在路邊救過一個昏倒的人。沒留記錄,被家屬糾纏了三年。”
那時候我還小。
我只記得父親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愛說話。
家裡電話一響,他肩膀就僵。
後來事情澄清,他卻再也不會空手出門。
口袋裡總有錄音筆。
包裡總有小本子。
我問過他:“爸,你是不是不想救人了?”
他摸著我的頭,說:
“想。”
“所以更要讓自己撐得住。”
那年我不懂。
現在懂了。
我回家翻出他的舊聽診器。
膠管有點硬,金屬頭被他磨得發亮。
小時候我拿它聽自己的心跳。
父親會笑著說:“聽見沒?活著就會響。”
我把聽診器握在手裡,坐了很久。
後來,航司請我去做一場內部分享。
主題是機上突發情況的處理。
我答應了。
許沅說:“你不怕?”
“怕。”
“那為什麼去?”
我看著桌上的聽診器。
“因為不能讓邵鵬那種人定義我以後怎麼做醫生。”
分享那天,臺下坐著很多乘務員。
白瑤也在。
她比那晚瘦了些,見到我時眼睛紅了。
我沒有講太多醫學東西。
我只講那一晚。
講廣播響起。
講所有人看著我。
講一個男人跪在我面前,哭得像真的。
講影片怎麼剪。
講真相怎麼被十五秒淹沒。
最後我說:
“遇到真正需要幫助的人,我們當然要幫。”
“但幫人不是衝上去當靶子。”
“叫航醫,叫機場急救,叫機長備降,留記錄,讓更多人一起承擔責任。”
“這不是冷漠。”
“這是把救人的路,留到下一次。”
臺下很安靜。
白瑤舉手問我:
“梁醫生,如果再遇到那種情況,你還會站出來嗎?”
我握住那隻舊聽診器。
想了很久。
“會。”
“但我不會再孤零零地站出來。”
我會帶著規則。
帶著見證。
帶著能保護我的證據。
因為醫生也是人。
人先站穩,手才能伸出去。
案子判下來的時候,北城下了一場春雨。
邵鵬被判刑。
罪名不止一個。
敲詐,誣告,偽造材料,還有侵犯我個人資訊那條線裡的牽連。
蘇曼參與了整件事,也承擔了責任。
洩露我航班資訊的邵欣,被處理得很重。
她後來託人給我帶話,說自己只是一時貪心,不知道會鬧這麼大。
我沒有回。
每一個“沒想到”,都不該由受害者買單。
醫院的書面道歉送到我辦公室。
韓主任親自來的。
他站在門口,臉色有些不自然。
“知意,這次是院裡對你保護不夠。”
我把道歉信收進抽屜。
“希望下次不是出了事才想到保護醫生。”
他點頭。
“會改。”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真的改。
但至少這一次,他們把話寫在了紙上。
不是一句“輿情需要”。
不是一句“臨時安排”。
是道歉。
那天夜班,我重新回到急診。
凌晨兩點,一個孕婦被家屬扶進來。
她臉色發白,疼得站不穩。
丈夫急得眼淚都出來了,卻一直在配合護士。
“醫生,我老婆從半小時前開始疼,我們剛才路上已經打了電話。”
“需要我做什麼,您說。”
我戴手套的動作停了一下。
手腕又輕輕疼了。
護士看我。
“梁醫生?”
我吸了一口氣。
“推進去。”
這一次,我走得很穩。
有護士記錄。
有同事在場。
有檢查。
有流程。
也有真正的求救。
忙到天亮,孕婦情況穩定,被轉去產科。
我回到值班室,脫下手套。
窗外雨停了。
天邊有一點淺白。
我開啟抽屜。
父親的舊聽診器靜靜躺在裡面。
我把它拿出來,貼在掌心。
冰涼的金屬慢慢被體溫焐熱。
眼前很久沒出現的彈幕,忽然又浮了出來。
【你沒有害任何人。】
【你不是冷血。】
【你守住了自己。】
我看著那幾行字,眼眶一點點發熱。
門外忽然有人喊:
“梁醫生,搶救室來病人了!”
我合上聽診器盒。
拿起病歷夾,推門出去。
走廊燈亮得刺眼。
腳步聲很急。
我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一下。
仍然很響。
我還在這裡救人。
但不會再任人擺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