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巷青梅新雨涼_第 4 章 微寧

第 4 章

“微寧，明天去後山拜佛，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晚飯桌上，陸母笑眯眯地看著我。

“後山的姻緣廟很靈的，你跟時安去拜拜，早點把婚事定下來。”

我沒說話，用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

陸時安夾了一塊魚肉放在我碗裡。

“媽讓你去你就去，別總是冷著臉。”

他以為只要他稍微釋放一點善意，我就該順坡下驢。

我嚥下那口沒有味道的白飯。

“好啊。”

第二天清晨，天陰沉沉的，空氣裡透著溼冷的潮氣。

後山的路是石板鋪的，常年不見陽光，長滿了青苔。

陸時安走在前面，阮棠緊緊跟在他身後。

“時安哥，你慢點，我有點害怕。”

阮棠今天穿了一雙小白鞋，走在青苔上小心翼翼。

陸時安停下腳步，回頭朝她伸出手。

“拉著我，別滑倒了。”

我走在最後面，看著他們緊緊握在一起的手。

快到半山腰時，天空突然下起了急雨。

雨水打在石板上，路面瞬間變得像塗了油一樣滑。

“哎呀！”

阮棠尖叫了一聲，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後倒去。

陸時安眼疾手快地一把將她摟進懷裡。

“沒事吧？”他的聲音裡透著少見的慌亂。

阮棠靠在他胸前，臉色發白。

“腳踝好像扭了一下，好疼。”

就在那一瞬間，我也踩空了。

整個人重重地摔在石階上，膝蓋磕在尖銳的石頭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鑽心的疼痛瞬間蔓延至全身。

我疼得倒吸了一口冷氣，半天沒爬起來。

陸時安回頭看我，眉頭緊鎖。

“你怎麼也這麼不小心？”

他沒有鬆開阮棠，而是隔著兩級臺階對我發號施令。

“自己站起來，棠棠腳扭了，我得揹她下山。”

我低頭看著自己被鮮血染紅的褲腿。

膝蓋上的皮肉外翻著，混著泥水。

“我走不了了，膝蓋好像傷到骨頭了。”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著他。

陸時安的眼中閃過一絲不耐煩。

“樂微寧，你別在這個時候爭寵好嗎？”

“棠棠連站都站不穩，你只是擦破點皮，自己慢慢走，別太嬌氣了。”

阮棠在他懷裡縮了縮。

“時安哥，你別管我了，微寧姐流血了，你先去幫她吧。”

陸時安直接把阮棠背到背上。

“不用管她，她就是習慣了小題大做。”

他轉過頭，冷冷地丟下一句。

“你自己慢慢下山，我在山腳下的亭子裡等你。”

說完，他揹著阮棠，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雨越下越大。

我一個人坐在冰冷的石階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雨幕裡。

我的手捂著膝蓋，血水順著指縫流進泥土裡。

其實也沒有多疼。

遠沒有我的心現在這麼平靜。

陸母和幾個親戚打著傘從後面趕上來。

看到我坐在地上，陸母哎呦了一聲。

“這是怎麼弄的？時安呢？”

我指了指山下。

“他背阮棠下去了。”

一個表姑撇了撇嘴。

“時安就是心細，知道照顧弱小。微寧啊，你別介意，棠棠沒有爸媽，我們得多疼她一點。”

我撐著旁邊的樹幹，一點點站起來。

“我不介意。”

我一瘸一拐地往山下走。

每走一步，膝蓋都像被針扎一樣疼。

但我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

到了山腳下的亭子裡，陸時安正拿著紙巾給阮棠擦頭上的雨水。

看到我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膝蓋上，愣了一下。

“怎麼傷得這麼重？為什麼不給我打電話？”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人好陌生。

“你不是說我嬌氣嗎。”

我越過他，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車。

“陸時安，我走了。”

他皺起眉，以為我又在拿喬。

“隨你，你如果非要用這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那你就走吧。”

我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沒有再看他一眼。

徹底死心，原來是不需要聲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