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濱江道干群架_第二章 你倆趕緊來濱江道
「你倆趕緊來濱江道!這快打起來了!快點啊!」話音剛落,小妖就把線給斷了。
「怎麼個意思?」柺子斜著頭瞅我。
「快,去濱江道!」我立馬說道。小妖他們肯定碰到事了,要不然不會這麼急。
濱江道絕對是天津當時最繁華的商業街,沒有之一。在白天逛濱江道,如果碰到週末,簡直比春運還擁擠。從南頭走到北頭就算你什麼都不買也至少需要半天時間。幸好道路兩旁富有歐洲風格的高大建築為這條人流擁擠的路段增色不少,瀰漫著一股當年洋場的感覺。不過到了晚上八點之後,所有商鋪關門,街上基本就冷冷清清了。
濱江道晚上是可以跑汽車的,我們的破夏利就在毫無阻礙的大道上一路狂奔。我看著周圍不斷掠過的歐洲建築,感覺自己像是騎馬賓士的佐羅。
我們車速很快,馬上就看到在空曠的步行街中間,圍著一群黑壓壓的人,小妖他們就在其中。夏利車「嘎吱」一聲停在路邊,我跟柺子衝出車問道:「怎麼回事?」
「可真長臉啊,打個電話我還以為能叫多少人過來呢,結果就叫來倆,還有一個是瘸子。」對面一群人裡,一個留著長頭髮的人陰陽怪氣地說。
阿強沒有搭理那個傢伙,轉過頭對我倆說:「剛才我們的吉普車跟他們的車刮蹭了一下,兩邊罵了幾句。他們說要打電話搖人,結果一下來這麼多。」
我瞅了一眼,跟那輛破吉普刮蹭的應該是一輛高檔三菱商務車,在路燈下反射著金屬漆光。圍在三菱那邊的全是他們的人,具體多少看不清楚,黑壓壓一片,少說有三十來個。
「哥們,剛才是我們說話衝了點,不好意思啊。我在這給大家道個歉,這點錢大家晚上去吃個宵夜啥的……」兇器畢竟是隊長,辦事沉穩些,他往前走了兩步,掏出一把鈔票就塞給對面那個長頭髮的傢伙。
「誰他媽要你的錢,給我滾蛋!」長髮男絲毫不領情,一抬手「啪」一下打飛了兇器手上的錢。一張張人民幣在路燈底下毫無章法的飛舞著,落得滿地都是。
「草你大爺的上來就罵人,你他媽吃屎了嘴這麼臭!」脾氣最火爆的小妖忍不住了,指著那長髮男就喊了起來。
「怎麼,不服?不服你也給我趴著……」那邊更是不甘示弱,不等長髮男開口,身後一群人炸開了鍋,七嘴八舌指著這邊狂罵。一時間雙方互相對罵,唾沫星子亂飛,什麼難聽的話都喊出來了。兇器憋了半晌,終於回頭朝我們喊了一聲:「別吵了!」
我們幾個住了口,氣鼓鼓的看著對方。對方見我們收聲,也漸漸平息了下去。兇器看著對方的長髮男,說:「兄弟,你說吧,這事想怎麼解決?」
我當時就有點不明白了,兇器平時很橫的啊,從來沒見過對誰服過軟。怎麼今天對著個不男不女的傢伙就這麼不硬氣呢?
「要解決也好解決。也不難為你們,你們對著我大哥每人鞠一個躬,然後說一句大哥我錯了,咱就各走各的,井水不犯河水。還有,把剛才那個喊打的我屎都出來的傢伙交出來。」長髮男一臉倨傲的表情,彷彿兇器在他面前只是一個不起眼的癟三。
「你要我們交出來,想怎麼樣?」兇器繃著臉問。很明顯,他在強忍著自己的怒火。
「也沒什麼,」長髮男笑著,臉上的橫肉在路燈下面一抖一抖的,流氓本性彰顯無遺,「就是掰掉他的兩個門牙。」
「操你大爺!剛才那句話就是你老子我罵的,有本事你來掰啊!」阿強忍不住了,蹦著高的罵了起來。我才發現,這傢伙要是火爆起來脾氣完全不在小妖之下。
「哥們,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們是誰的人。把事情鬧大了,你們也不好收場。」兇器回頭狠狠瞪了一眼蹦高的阿強,又看向長髮男說道。
這時從那三菱車裡走下來一個人,聲音低沉的說:「你們是誰的人,我知道,但整個天津衛,我告訴你,還沒有讓我把事情鬧大了不好收場的人!」
這人自然而然的帶著一股老大的氣勢,從車裡走下來,把所有人都給震了。我那時候相信,氣場這個東西絕對是存在的,否則不可能有人就那麼平平淡淡的一句話,裡面就透露出讓人無法反抗的霸氣。說這是個人經歷磨鍊出來的也好,說這是權利帶來的震懾感也罷,反正那是一種幾乎要化為實質性的壓迫感。
我眯起眼睛瞅著這個突然出現的中年偏老的男人,忽然感覺怎麼這麼眼熟。路燈下的這張臉,我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在哪?在哪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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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的搜尋著腦海裡的記憶片段。相信大家都有這種感覺,在想一個特別熟悉的東西,卻又忽然間想不起來的時候,那感覺是十分不爽的。我苦苦思索著,猛然間醍醐灌頂——哦,對了,就是這個人!
自從我來到天津讀書後,就會經常性的看到這張面孔,不是真人,而是在一些雜誌上的照片還有一些媒體的報道上。我記起來了,這個傢伙叫秦什麼來著,好像是一家公司的大老闆還是總經理啥的,並且還是什麼政協委員一類的東西,反正就是名聲顯赫,具體的我也記不清楚。
一看到這個傢伙,我就明白兇器為什麼會對著那個不男不女的長髮男低聲下氣了。
「秦爺,你看這個事,沒必要鬧這麼大是吧。我們一開始真不知道是您坐的車,真是對不住了,我們兄弟幾個今天馬尿灌多了……」兇器的態度又軟了幾分,比剛才還要窩囊,陪著十分生硬的笑臉解釋道。
事情到了現在,我也差不多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應該是這幾個傢伙看路上空曠,再加上今天喝了不少啤酒,結果吉普車就開的沒譜了,不小心跟這輛三菱商務車刮蹭了一下。這幾個哥們一直靠打拳為生,也都是脾氣暴躁的主,平時在圈子裡從來也沒服過誰。甭管刮蹭是因為誰造成的,兄弟幾個一下車就開罵,誰知道今天招惹到硬茬了。
「你剛才不是還拿你老大來壓我嗎?我知道你老大是誰,不就是鴿子(李向昂綽號)嘛。我這就有他的電話,要不要我現在給他打一個?」姓秦的站在那裡,兩手叉在西褲的褲兜裡,腆著略微凸起的將軍肚。他的語氣很平緩,但平緩之中帶著一股深沉的力量。這種力量的根源,來自於他身後的權利和自信。你讓一個再好的演員站這兒,他也模仿不出來這種底氣。
我知道,我們幾個今天晚上算是栽了。這事情找李哥根本就沒用,還得靠我們自己解決。李向昂雖然罩著幾個場子,別人見了也尊稱一聲「李哥」,但中國自古是民不與富鬥,富不與官鬥。這姓秦的不僅有錢,還有政治背景,他的關係比李向昂硬了不是一點半點。
「不,秦爺,我的意思是說,不希望因為我們幾個不懂事的傢伙影響了您跟李哥的關係,這也太不值當了……」兇器軟話可謂是說到老家了。把對方尊稱為爺,把自己的老大叫哥,就算是青幫老大也得給個面子吧。可這姓秦的偏偏不買賬,就叉著手站在那裡,笑了一笑:「我還沒落魄到非要跟你老大保持好關係的地步。」
我們都被這一句話給噎了半死。那長髮男得意的一甩頭髮,臉上的橫肉在路燈底下晃了兩晃。這典型的流氓習性讓我心生憎恨,忍不住暗道,這個不男不女的怪胎。
兇器也被這句話給憋那了,愣了半晌才問:「秦爺,那照你的意思,該怎麼辦?」
「條件剛才都給你開好了,還要我再說一遍?」姓秦的撇撇嘴角說,「你們道個歉,走人。把一開始罵人的小子給我留這。」
我的心一抽,有點緊張。
「要是我們不留人呢?」兇器撓了撓頭。
「那你們就全都留這吧。」
我的心沉了下去,看來今晚註定是個不平之夜了。因為無論如何,我們是不會把阿強單獨留在這讓他們折騰的。這時小妖猛的暴喊了一句:「姓秦的,操你媽!」
我在家裡從小也不是什麼好孩子,跟人在街頭也幹過幾次仗。基本上雙方只要有當面喊「操你媽」的,這架是鐵定打起來了。北方規矩,就是這樣。在中國俚語習俗中,「操你媽」被看作是最嚴重的侮辱性語言,一旦被人當面罵了這個,簡直就是奇恥大辱。相對來說,「操你祖宗」,「操你大爺」之類的話殺傷力倒要小的多。朋友之間開玩笑有說「操你大爺」的,但沒有說「操你媽」的。
何況這句罵的還是對方的老大。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無法挽回。這句話相當於一個開戰的訊號。兇器那反應多迅速啊,聽到這句喊聲之後沒有任何猶豫,「砰」的一個上勾就掏在了那姓秦的小腹上。霸氣歸霸氣,實力歸實力,他知道我們是李向昂的人,但絕對不知道我們是幹什麼的,否則他也不敢站的離兇器那麼近了。這一拳過去,姓秦的小老頭連哼都沒哼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我操你……」對方被這突然襲擊給弄懵了,那長髮男最先反應了過來,嘴裡罵著就揮拳朝兇器打了過來。可他最後一個字還沒吐出口,就被兇器一個後發制人的擺拳打中了下巴,「咚」的一聲就躺在了地上,然後捂著臉蜷縮起身子,嘴裡一點聲音都發不出,看樣子是疼極了。
「麻痺的,敢動手弄死你……」對方這時終於完全反應了過來,潮水一般對著兇器湧了過去。我們幾個早已按捺不住憋了多時的怒火,也像幾條瘋狗一樣朝著對方衝了過去。剛才還在站著談判,眨眼間就混戰在了一起。
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這句話我終於是信了。對方畢竟人多,「呼啦」往上一湧,光氣勢就先佔了上風。我正在跟前面的人鏖戰著呢,忽然後腦勺上就猛的一疼,火辣辣的。我轉頭一看,一個小子手裡拎著一根皮帶,正瞅著我發愣。
大家都是臨時集結過來的,手裡都沒有傢伙,這小子竟然把皮帶抽了出來,用那金屬頭砸我!當時我就覺得一股鳥氣直衝腦門,本來今天阿果的事情弄的我就夠憋氣了,又被這小子一砸,只覺得殺人心都有了!我大喊了一聲有違當代大學生身份的話:「操恁娘!」
這小子反應過來,皮帶又「呼」的一聲抽了過來,直奔我的頭。我一個下潛搖閃,閃過皮帶接著一肘就砸在了這小子的臉上。他捂著臉就往後退,我跟上一記右頂膝就扎進了他的心窩裡,他悶哼一聲,又捂著胸口倒了下去。
我當時確實下了狠手,現在想起來還有些蛋疼,怎麼就那麼不知輕重,萬一打死人了怎麼辦?可當時那種情況根本就不允許你多想,一切都是被逼的。就像退伍軍人崔英傑,在北京擺攤的時候被一群城管圍攻,崔怒而殺之,你說怨誰?
如果我當時能看到自己的眼睛,那顏色一定是紅的。我當時打的手滑,根本就不管是什麼要害不要害的,只要是看見的就一頓狂鑿,不管生死,頗有些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感覺。混戰中我也不記得自己捱了多少下,反正除了被皮帶抽那一下外,其他的根本就不覺得疼。夜晚的濱江道,路燈下面一片雞飛狗跳,如果當時有人能夠拍下來傳到網上,點選率一定槓槓的。
當年看《古惑仔》,電影裡面有這麼一個片段:陳浩南往那一站,很吊的說:「比人多是吧?我就兄弟多。」接著「呼啦」一下,從周圍湧出一大票人來。要我說,導演可能根本就沒見過打群架。打群架比的絕不是人多,而是比哪邊夠狠。打架,一定要敢下手才行。夠狠的話,對方就算人多也像是被狼追趕的羊一樣,被衝潰之後只能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