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太平天國不太平_第二章 一等獎

一等獎:即一甲,獲獎人數為三人——狀元、榜眼、探花,稱進士及第。

二等獎:即二甲,若干,每年數目不等,稱進士出身。

三等獎:即三甲,若干,每年數目不等,稱同進士出身。

恭喜,熬過這一關的考試精英們,當官基本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一本神奇的書

落榜的洪秀全不認為考試失利是由於自己實力不夠,而是把考試失敗的原因全部歸結到清朝政府身上:譬如考試題目太難,招生比例太小等。所以洪秀全很憤怒,他恨清朝政府,恨它給了自己憑藉讀書出人頭地的希望,卻又將希望在自己面前掐破。

面對屢次不第的現實,洪秀全唯一能做的事情也就是憤怒而已。因為現實就是這麼殘酷,除非你有實力改變規則乃至制定規則。

時間就這麼一天天過去了,要是沒有什麼轉機的話,洪秀全的命運應該也就是繼續老老實實地做一個鄉村老師或者下地當農民。

命運是神奇的,因為洪秀全的命運轉機很快就到了。

一個偶然的機會,洪秀全在家中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拾起了一本佈滿了灰塵的小冊子。

這本叫做《勸世良言》的小冊子是多年前他去廣州應試時一個叫梁發的基督教徒免費發給他的。現在看來,由於作者梁發的水平問題,這本「梁發學習《聖經》讀後感」謬誤很多,最多算得上一本山寨版的《聖經》。洪秀全當時對這本小冊子也不感興趣,但還是抱著不拿白不拿的態度順手帶回了家。

失望無助的洪秀全開始仔細研讀《勸世良言》,越看越覺得相見恨晚。因為洪秀全注意到,他的名字洪火秀(洪秀全小名)多次在書中出現,如淹沒世界的「洪」水、燃燒的「火」焰、上帝的名諱「耶火華」(現譯作耶和華)等。

事實上,任何人隨便拿起一本出版物,都能發現自己名諱中的某些字出現於其中,根本不值得驚訝。但洪秀全不這麼認為,他認定自己肩負著上帝的使命,他要用上帝的教義來改造這個社會 ── 當然,順帶做個教主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1843 年 7 月,某天。

這是平凡的一天,也是不平凡的一天。

這一天,拜上帝教成立了。

這一天,洪秀全自己進行了洗禮,成為拜上帝教的第一人。

為避耶火華之諱,為預兆自己成為人中之王(秀全二字可以拆為我乃人王),博個好彩頭,他正式將洪火秀改名為洪秀全。

幾天後,洪教主後來最忠誠的戰友和最得力的助手——鄉村教師馮雲山加入拜上帝教。

接下來,洪教主為了打響拜上帝教的名氣,同時出於科舉屢次不第而對儒教經典產生的憤恨,他決定拿孔子開刀——砸碎了他所任教私塾裡的孔子牌位!

從這一砸的效果來看,這絕對是一個昏招。

首先,這令他和馮雲山丟掉了飯碗,成了下崗待業人員。這樣的老師,哪個家長放心把孩子交給他?

其次,挑戰孔子地位的舉動固然轟動,但這並不明智,孔聖人可是所有讀書人的祖師爺,你砸讀書人的祖師爺那不就是砸所有讀書人的臉嗎?因此,從那一刻起,洪教主就站在了天下所有讀書人的對立面,這為將來太平天國的覆亡埋下了一個大大的禍根。

創教伊始的第一槍就打歪了,接下來拉人入夥的工作也進展得不大順利,這讓洪教主意識到自己不是搞組織工作的材料。因此洪秀全對自己說:我還是老老實實地做些理論工作吧,做一個理論家和精神領袖就足矣!

之後的數年間,洪秀全便集中精力為拜上帝教提供理論支撐或者說讓拜上帝教更好地為自己服務而進行理論創作。不過由於底子一窮二白,洪教主弄出了不少紕漏,因為他連基督教最基本的「三位一體」概念都沒有弄明白。

所謂「三位一體」,指的是聖父(上帝耶和華)、聖子(耶穌)、聖靈三位一體,是一個神,並非是分開的三個神。

而洪教主則是這麼解釋三位一體的:天父上帝是他爸爸,救世主耶穌是他哥哥,而他自己則是上帝的二兒子。還好洪教主出生在中國,要是生在西方的話,他這種敢讓上帝超生的行為早被當做異教徒燒死了。

好在洪教主也知道自己水平比較菜,所以特地跑到美國牧師羅孝全那裡去學習真正的《聖經》以提升自己的理論水平,或許是因為羅牧師覺得洪教主野心太大,又或許是洪教主不小心得罪了羅牧師的助手,總之羅牧師拒絕了為洪教主施行洗禮的要求,這讓洪教主到死也沒能做成真正的基督徒。

帶頭大哥馮雲山

洪教主從羅牧師那裡打道回府的途中,收到了一個好訊息,好兄弟馮雲山已經給他挖到了第一桶金。

歷史告訴我們,一個宗教的傳播,除了需要一個教主以其精深的教義和精神影響力召喚追隨者之外,還需要一個政治和俗務上極具才幹的人,把教眾的力量組織起來。

雖然洪教主的教義算不上正宗,很是有些山寨,但把他放到拜上帝教這個山寨版、愚昧版的基督教中,做一個精神領袖還是馬馬虎虎的。

而那個在政治和俗務上極具才幹的人,則非馮雲山莫屬。

馮雲山這個鄉村教師很有政治頭腦,眼光長遠,做事幹練,尤其是組織才幹舉世無雙,這讓他成為拜上帝教事實上的帶頭大哥(謀立創國者南王(馮雲山)之謀,前做事者皆南王也 ——《李秀成自述》)。

當年砸孔子牌位砸失敗之後,馮雲山就知道拜上帝教在花縣沒有市場,因為花縣(今廣州花都區)離廣州城太近,經濟文化水平較高,洪秀全那粗淺的宗教理論根本沒有吸引力,所以馮雲山決定換一個合適的地方繼續戰鬥。

最終,馮雲山挑中了廣西。因為廣西符合馮雲山心目中理想之地的兩個標準:

第一個標準是越窮越好。越窮的地方朝廷的統治基礎越薄弱,官方很少會干涉自己;越窮的地方資訊越閉塞,資訊不通則民眾比較好忽悠。

當然,廣西窮也是有原因的。

首先是人禍,失業情況太嚴重了。

事情是這樣的:為貿易而起的第一次鴉片戰爭結束後,作為贏家的英美法商人使出吃奶的勁兒往中國傾銷洋貨。洋貨瘋狂湧入造成的後果就是通商口岸的商品經濟興起。商品經濟異軍突起,那通商口岸的傳統家庭手工業自然就玩不轉了,自給自足的小農經濟自然也就失去了市場,廣州正是重災區。

既然廣州經濟形勢不好,那麼眾多來自廣西的、依靠對外貿易服務為生的打工仔自然就會紛紛失業。這樣問題就來了:外出打工的他們是自己家庭的主要經濟支柱,沒有了他們的收入,家裡人只有坐等餓死。

然後是天災,老天爺太不給力,廣西連年災荒,饑民遍地。

天災人禍都讓廣西趕上了,想不窮都不行!

財富雖可召號天下,但災難更能聚攏人心。天災人禍是廣西人民的痛苦,卻是馮雲山的福音。

馮雲山的第二個標準是要有矛盾可供利用,這樣才能透過團結一派打擊另一派,借力壯大隊伍。廣西恰好符合要求,因為廣西有著名的「土客之亂」。

當時廣西的居民分為兩大類,一類是本地人(土著);一類是外來人口客家人——這類人主要是為了逃避戰亂,從中原地區南遷而來,他們非常講求宗族的團結抱團。

因為客家人佔去了不少土地資源,而且客家人語言、生活習慣、信仰也與本地人不同,導致客家人和本地人的衝突非常嚴重,再加上政府偏幫本地人,所以本地人和客家人常常生死相搏,矛盾十分尖銳。

馮雲山很好地利用了廣西的這兩個條件,在三年的時間裡,馮雲山不僅在廣西招募到了三千多忠實信徒,更為重要的是,他組織了一個強大的領導團隊,按地位高低排列如下:

楊秀清,客家人,純度很高的文盲,職業是一名優秀的燒炭工,此人除了燒得一手好炭,還很講義氣,極富組織才能和野心,後封東王。

蕭朝貴,農民,武力值較高,善戰,後封西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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