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虧欠,風雪難還_第二章 5沒能走進衛生院

此生虧欠,風雪難還發布時間:2026-09-18作者:靈感乞丐

第二章

5

沒能走進衛生院,就倒在了雪地裡。

醒來的時候,躺在病床上。

鼻腔裡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你醒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也算是命大,還沒死成。轉過頭,看到了周行。

他是我高中同學,也是鎮上衛生院新來的主治醫生。

“麥冬,你......”

周行的眼睛通紅,手裡拿著檢查報告。

“你怎麼病成這樣了也不告訴我?”

費力的扯出一個笑。

“告訴你有什麼用呢,晚期了,治不好的。”

看著天花板上昏暗的白熾燈。

“周行,能給我開點嗎啡嗎?我太疼了。”

周行的眼淚掉了下來。

背過身去,胡亂的抹了把臉。

“好,給你開。”

打了一針止痛針。

藥效發作後,終於感覺到了一絲久違的輕鬆。

“你就在這兒住下,我照顧你。”

倒了杯溫水。

“別回那個村子了。”

我搖了搖頭。

“沒錢付醫藥費。”

“我不要你的錢!”

周行急的直跳腳。

“麥冬,當年要不是你幫我交了學費,我根本上不了大學。”

“就讓我陪你走完最後一段路吧。”

看著他真誠的眼睛,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在診所住了下來。

每天除了睡覺,就是看著窗外的雪發呆。

我以為可以就這樣安靜的死去。

直到第三天下午。

診所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霍建東帶著林雅,夾著一身風雪走了進來。

穿著大衣,環顧四周,眼神輕蔑。

目光落在我身上。

“陳麥冬,你還真是命大。”

他一步步走到病床前,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我到處找你,原來你躲在這兒跟野男人私會呢。”

周行憤怒的衝過來,擋在我面前。

“霍建東,你嘴巴放乾淨點。”

“這裡是診所,不歡迎你。”

霍建東冷笑。

上下打量著周行,眼裡滿是不屑。

“你就是那個窮醫生?”

從包裡掏出一沓鈔票,砸在周行的白大褂上。

“這些錢,夠買她一晚上了嗎?”

鈔票散落在病房的地板上,格外刺眼。

周行的臉色漲的通紅,攥緊拳頭,就要衝上去。

“霍建東,你根本不知道麥冬她——”

“周行。”

我厲聲打斷了他。

掙扎著從床上坐起來,死死抓住周行的衣角。

不能說。

如果霍建東知道真相,他一定會發瘋的。

不想在臨死前,還要面對他的愧疚和糾纏。

只想安安靜靜的走。

轉頭看向霍建東。

“是,我就是為了錢。”

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

“你現在有錢了,能放過我了嗎?”

6

霍建東的臉色瞬間變的難看。

死死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說謊的痕跡。

但我沒有躲避他的目光。

“放過你?”

他突然笑了,笑的讓人毛骨悚然。

“陳麥冬,你做夢。”

轉頭看向周行。

“既然你這麼喜歡撿破鞋,那我就成全你。”

掏出手機,撥通號碼。

“喂,王局長嗎?鎮上那家衛生院的地皮,我買了。”

“對,馬上拆。”

周行的臉色瞬間白了。

“霍建東,你瘋了!這裡是衛生院,你憑什麼拆?”

“憑我有錢。”

霍建東冷冷看著他。

“我不僅要拆了這裡,我還要讓你在這個鎮上待不下去。”

轉頭看向我,眼裡滿是報復的快感。

“陳麥冬,這就是你惹我的下場。”

“你身邊的人,都會因為你而倒黴。”

他帶著林雅轉身走。

走到門口時,林雅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病房裡安靜的可怕。

周行蹲在地上,一張一張的撿起鈔票。

“麥冬,對不起。”

聲音在發抖。

“沒能保護好你。”

我看著他,心裡一陣酸楚。

“是我連累了你。”

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

鮮血立刻湧出來,滴在床單上。

“麥冬,你幹什麼。”

周行急忙按住我的手。

“我要走了。”

推開他的手,慢慢穿上鞋。

“我不能留在這兒,他會毀了你的。”

“你能去哪兒。”

周行紅著眼眶吼道。

“天下之大,總有我死的地方。”

拿起床頭的舊外套,披在身上。

“周行,謝謝你這幾天的照顧。”

“如果霍建東再來找你,告訴他,我跑了。”

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

“別告訴他真相。”

“算我求你。”

周行靠在牆上,痛苦的閉上眼睛。

走出了診所。

外面的雪下的更大。

漫無目的的走在街道上。

冷風狠狠刮在臉上。

不知道該去哪兒。

村裡回不去了,診所也不能待。

這也算是個好歸宿。突然想起了後山的破廟。

小時候,我和霍建東經常去那裡玩。

他說,等賺了錢,就在破廟的原址上蓋一座大房子,娶我當老婆。

現在,他有大房子了。

而我,只能去那座破廟裡等死。

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後山的方向走去。

7

後山的路很難走。

積雪沒過了腳踝。

走兩步就要停下來喘口氣。

胃裡的劇痛一陣陣襲來,只能靠吃雪來緩解灼燒感。

走到半山腰,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回過頭,看到了林雅。

穿著羽絨服,在白雪中格外顯眼。

“陳麥冬,你還真能跑。”

她氣喘吁吁的走過來,臉上帶著嘲諷的笑。

“怎麼?那個窮醫生也不要你了?”

靠在一棵松樹上,沒有說話。

連呼吸都覺得費勁。

“你別以為建東對你還有什麼舊情。”

林雅壓低了聲音。

“他只是覺得不甘心而已。”

“你知道當年建東做完手術後,去村長家找過你嗎?”

我愣了一下。

霍建東來找過我?

“他站在院牆外,親眼看到你和那個傻子在院子裡打情罵俏。”

林雅笑的花枝亂顫。

“他說,你笑的可開心了。”

手指猛的摳進樹皮裡。

打情罵俏?開心?

那天,是傻子第一次打我。

他拽著頭髮,把我往牆上撞。

痛的在地上痙攣,發出的根本不是笑聲,而是慘叫。

原來,在霍建東眼裡,那是我在笑。

我覺得好笑,自己拼了命換來的,竟然成了打情罵俏。

突然覺得有些荒謬。

這五年來,我一直以為他只是恨我貪慕虛榮。

原來,他還親眼見證了我的幸福。

“說完了嗎?”

看著林雅,眼神平靜的沒有波瀾。

“說完了就滾。”

被我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後退一步。

“你神氣什麼。”

咬了咬牙。

“建東馬上就要和我結婚了,這輩子都別想再進霍家的門。”

她轉身匆匆下山。

看著背影,慢慢滑坐在雪地裡。

結婚啊。

挺好的。

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

那是昨天在診所簽好的遺體捐贈同意書。

已經沒有親人了。

死後,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

捐給醫院,還能省點喪葬費。

把同意書疊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站起身,繼續往山上走。

風雪越來越大,幾乎遮蔽了視線。

破廟的輪廓在風雪中若隱若現。

推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走了進去。

廟裡很冷,四面漏風。

找了個避風的角落,蜷縮著躺了下來。

真冷啊。

閉上眼睛,意識開始變的模糊。

霍建東,祝你新婚快樂。

8

鎮上的酒館裡,暖氣開的很足。

霍建東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的喝著悶酒。

心裡莫名的煩躁。

這幾天,他一直派人盯著診所,卻沒有看到陳麥冬的身影。

那個女人,跑了?

“哎喲,這不是霍大老闆嗎。”

一個醉醺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抬起頭,看到了村長。

村長手裡拿著個酒瓶,打了個酒嗝,一屁股坐在他對面。

“霍老闆現在發財了,連我們這些鄉親都不認識了。”

霍建東皺了皺眉,滿臉厭惡。

“滾開。”

“別急著趕我走啊。”

村長湊近了一些,渾濁的眼睛裡閃著精光。

“我可是你的大恩人。”

霍建東冷笑一聲。

“恩人?你算哪門子恩人?”

“當年要不是我那兩萬塊彩禮,你霍建東早死在手術檯上了。”

村長重重的拍了桌子。

酒館裡的人都看了過來。

動作猛的僵住。

他懵了。死死盯著村長,聲音極度冰冷。

“你說什麼?”

“我說什麼你聽不懂嗎?”

村長得意的笑了起來。

“陳麥冬那個賤人,拿著我給的兩萬塊錢,去醫院給你交了手術費。”

“要不是她肯嫁給我那個傻兒子當沖喜新娘,你能活到今天?”

酒杯掉在地上,摔的粉碎。

“你放屁。”

猛的站起身,一把揪住村長衣領。

“她明明是嫌我窮,跟了你兒子。”

“嫌你窮?”

村長鄙夷的看著他。

“她連命都不要了,還在乎窮?我那傻兒子天天打她,把她打的吐血,她都沒跑過一次。”

“因為她知道,跑了,我就去醫院把你的醫藥費要回來。”

霍建東腦子裡嗡嗡作響。

鬆開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兩萬塊。

沖喜新娘。

家暴。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細節,瞬間全湧了上來。

乾瘦的手臂。

斑禿的頭皮。

平靜的沒有波瀾的眼神。

“不可能......不可能......”

喃喃自語著,瘋癲般衝出酒館。

開著車,狂奔到了診所。

診所的門鎖著。

一腳踹開門,衝了進去。

“周行!周行你給我出來!”

周行從裡屋走出來,冷冷的看著他。

“你來幹什麼?麥冬已經走了。”

霍建東衝上去,死死抓住周行的肩膀。

“她去哪兒了?去哪兒了!”

周行用力甩開他的手。

“不知道。”

“霍建東,你現在來找她,不覺得太晚了嗎?”

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張紙,拍在桌子上。

“這是她留下的。”

霍建東顫抖著手拿起那張紙。

是一張病危通知書。

患者姓名:陳麥冬。

診斷:胃癌晚期,骨轉移。

霍建東死死盯著字,眼睛瞬間變的通紅。

9

“胃癌......晚期?”

聲音抖的不成樣子。

拿著那張紙,手臂無力下垂。

“怎麼會這樣......她才二十五歲......”

周行冷笑。

“二十五歲?她這五年來過的日子,比七十歲的老人還要熬人。”

“被傻子打斷了肋骨,不敢去醫院,只能自己硬扛,就跟牲口一樣活著。”

“查出胃癌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

周行紅著眼眶,指著霍建東的鼻子。

“霍建東,你以為她身上的青紫是傻子打的?”

“那是化療留下的針眼。”

“她連買止痛藥的錢都沒有,卻還要忍受你的羞辱,去給你洗廁所。”

雙腿一軟,重重的跪在地上。

雙手捂住臉,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嘶吼。

原來是這樣。

原來一切都是這樣。

她沒有背叛他。

用自己的一生,換了他的命。

而他,卻用最殘忍的方式,把她的尊嚴踩在腳底。

“她去哪兒了......告訴我,她去哪兒了。”

猛的抬起頭,死死抓住周行的褲腿。

“我要帶她去最好的醫院,我要救她。”

周行看著他,眼神里滿是悲憫和嘲諷。

“晚了。”

“她簽了遺體捐贈同意書。”

“霍建東,她連死,都不想和你有任何瓜葛了。”

霍建東如遭雷擊。

呆呆的跌坐在地上,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地方。

後山。破廟。

小時候,她曾經靠在他懷裡說過。

“建東哥,如果有一天我無家可歸了,我就去後山的破廟裡等你。”

猛的爬起來,狂奔進風雪中。

連車都沒開,直接朝著後山的方向狂奔。

雪下的太大。

皮鞋在雪地裡打滑,摔倒了又爬起來。

大衣沾滿了泥雪,卻渾然不覺。

“麥冬......等我......”

“求求你,等我......”

絕望的哭喊著。

風雪吞噬了聲音。

那條通往後山的路,走了無數遍。

可是這一次,覺得這條路長的沒有盡頭。

當終於爬到半山腰,看到那座破廟的輪廓時,體力已經透支了。

連滾帶爬的衝進破廟。

“麥冬。”

廟裡空蕩蕩的,只有呼嘯的風聲。

在角落裡,看到了一抹洗的發白的顏色。

是我的外套。

霍建東顫抖著走過去,跪在那一小團身影旁邊。

“麥冬......”

伸出手,輕輕撥開臉上覆蓋的雪花。

10

我閉著眼睛,臉色蒼白。

呼吸已經微弱的幾乎感覺不到。

脫下大衣,緊緊的裹在我身上。

把我抱進懷裡,眼淚大顆大顆的砸在我臉上。

“麥冬,我來了......我來接你回家了......”

聲音抖的厲害,帶著恐懼。

“對不起,對不起......我不知道,什麼都不知道......”

“你打我罵我都可以,求求你,睜開眼睛看看我......”

感覺好像在一個很長很黑的夢裡。

有人在叫名字。

聲音聽起來很悲傷。

費力的睜開一條縫,看到了霍建東那張臉。

他看起來好狼狽啊。

頭髮亂糟糟的,臉上全是泥水。

“麥冬!你醒了!”

他激動的抱緊我,嚎啕大哭。

“我帶你去醫院,去大城市治病,有很多錢,一定能治好你。”

試圖把我抱起來。

但我太疼了。

只要稍微一動,骨頭劇烈脹痛。

“別動......”

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微弱的連自己都聽不清。

“好累......”

霍建東立刻停下動作,不敢再碰。

緊緊握著我的手,把臉貼在手心。

“好,我不動,不動。”

“麥冬,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所有的錢都給你,只要你活著......”

我看著他,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沒有怨恨,也沒有愛了。

這五年的折磨,早已經把感情消耗的乾乾淨淨。

用盡力氣,把手抽了出來。

“霍建東......”

看著廟頂的破洞,外面的雪還在下。

“太吵了......”

安安靜靜的睡一覺。

沒有謾罵,沒有毆打,沒有病痛。

閉上了眼睛。

耳邊的哭喊聲漸漸遠去。

世界終於安靜了。

呆呆的看著懷裡的人。

手無力的垂下去,胸口再也沒有一絲起伏。

他瞪大眼睛,顫抖著把手指探到鼻下。

沒有呼吸。

“不......不。”

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迴盪在空曠的風雪中。

死死的抱著冰冷的身體,把臉埋在頸窩裡。

“麥冬,你醒醒啊。”

“你不是最愛錢嗎?給你錢,要多少都給你。”

掏出銀行卡,瘋狂的塞進她手裡。

可是那些卡,順著她僵硬的指縫,一張張掉落在了雪地裡。

他永遠的失去她了。

在這個大雪紛飛的冬日。

他擁有了金錢,擁有了地位。

卻親手逼死了那個為了他連命都不要的女孩。

風雪似乎可以蓋住周遭的一切,卻又好像什麼都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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