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弟弟的老師打來電話時,我正在改併購方案。
“你弟弟在急診,腹痛,家屬不肯繳費。”
我給妻子打了七個電話,全是忙音。
衝到醫院時,我遠遠聽見她的聲音。
不是安慰,是在罵。
“十七歲,肚子疼成這樣,一定是在外面跟人鬼混。”
“我只是嫂子,沒義務收拾這爛攤子!”
弟弟蜷在病床上,校服被汗浸透。
他看見我,嘴唇哆嗦了半天:
“哥,我沒有......”
我還沒來得及抱他,妻子一把拽住我胳膊。
“你來得正好,跟你弟說清楚,家裡的錢不是給他這麼糟蹋的。”
護士站的人全在看,她絲毫不覺得丟人。
弟弟突然拔了針頭往外跑。
等我追到天台的時候,只看到他從欄杆外翻過去的背影。
手術室的燈亮了四個小時。
第三個小時,我手機震了一下。
銀行扣款提醒:
【尊敬的客戶,您的賬戶支出五十萬元。】
備註:
【百達翡麗限量腕錶。】
收貨人:
【趙奕。】
我弟躺在裡面生死不明,五百塊她嫌多。
她親弟的生日,五十萬的禮物眼都不眨。
我把簡訊截圖,存進新建的資料夾。
資料夾的名字叫清算。
......
“死不了就行了,十七歲的臭小子,真是矯情得很。”
趙綰坐在走廊的長椅上,翹著二郎腿。
聽到醫生說命暫時保住了,她連頭都沒抬。
手指在手機螢幕上瘋狂點選,伴隨著遊戲裡刺耳的廝殺聲。
“跳樓?不就是想嚇唬嚇唬人,逼著我們多給他拿點零花錢嗎?”
我靠在冰冷的牆面上,渾身的血液像被凍結了一樣。
醫生皺著眉,眼神里滿是不贊同。
他拿著幾張單子遞過來。
“病人全身多處骨折,脾臟破裂,需要立刻進重症監護室觀察。”
“家屬趕緊去把手術費和重症監護室的押金交一下,一共十萬。”
趙綰的手指猛地一頓,螢幕上彈出了遊戲失敗的字樣。
她煩躁地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站起身拍了拍高定連衣裙的下襬。
“十萬?搶錢啊。”
“他自己作死往下跳,這錢憑什麼讓我出?”
她轉頭看向我,語氣理所當然。
“沈洲,我這月工資全拿去走人情了,卡里一分錢沒有。”
“你不是還有幾萬塊私房錢嗎?先墊上吧。”
我攥緊了手機,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就在幾十分鐘前。
我剛收到她用我給她的副卡,刷了五十萬的賬單提醒。
買的是百達翡麗限量腕錶。
收貨人是她親弟弟,趙奕。
五十萬她眼都不眨,我弟弟現在躺在裡面渾身插滿管子,她連十萬都不肯出。
我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恨意。
“我卡里沒錢了。”
我聲音沙啞得厲害,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趙綰眉頭瞬間皺緊。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語氣裡透著股不加掩飾的嫌棄。
“沒錢你不會去借嗎?你那些同事不都有錢的嗎?”
“總不能讓我爸知道,我們家為了個外人倒貼十萬塊吧。”
外人。
我弟弟,成了她口中的外人。
當初結婚時,她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證。
“阿洲,你放心,以後沈辰就是我親弟弟。”
“我肯定供他上大學,不讓他受一點委屈。”
為了保護她那可憐的自尊心。
我隱瞞了自己是星辰資本高階合夥人的身份。
假裝成一個普通的職員。
甚至把名下那張無限額的主卡綁定了她的賬號,交給她保管。
我唯一的條件,就是讓她按時給在寄宿學校的沈辰打生活費。
因為我頻繁出差,實在無暇顧及。
可結果呢?
我看著眼前這個穿得光鮮亮麗、滿口仁義道德的女人。
只覺得一陣陣反胃。
護士拿著繳費單催促:“家屬快點。”
我沒理會趙綰,徑直拿過單子,走向繳費處。
刷卡,簽字。
十萬塊,對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但我故意用手機裡的私人備用賬戶付了款,沒動那張繫結的卡。
等我回到病房走廊時。
趙綰正靠在窗邊打電話。
她刻意壓低了聲音,語氣卻溫柔得快要滴出水來。
“阿奕,表收到了嗎?”
“姐答應你的事什麼時候食言過?你過二十歲生日,排場必須拉滿。”
“放心,明天的生日宴姐定在了君悅酒店。”
“一定讓你的那些同學好好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豪門大少。”
豪門大少。
我聽得想笑。
她一個靠我養著的吸血拜金女,拿什麼去充豪門?
掛了電話,她轉過身,對上我冰冷的目光。
她先是心虛了一瞬,隨後又理直氣壯地挺起胸膛。
“錢交了?”
她走到我面前,用一種施捨的語氣說:
“交了就行,你弟這爛攤子我算是仁至義盡了。”
“趕緊收拾收拾跟我回家。”
我沒動,冷冷地看著她:“沈辰還沒醒,我今晚在醫院陪護。”
趙綰的臉色沉了下來。
她耐著性子,用那種教訓不懂事孩子的口吻說道:
“沈洲,你別不知輕重。”
“明天就是阿奕的生日宴了,我爸還在家等你回去擬選單呢。”
“阿奕的同學都愛吃海鮮,你今晚得去海鮮市場把澳龍和帝王蟹訂好。”
她伸手想拉我的胳膊。
“你弟弟躺在這裡有護士看著,死不了。”
“但我爸要是生氣了,咱們這個家可就不得安寧了。”
我側身避開她的手。
看著她那張自私到極點的臉,我緩緩開口。
“阿奕過生日,要我去買單做飯?”
“趙綰,你搞清楚,我是你老公,不是你們家的免費長工。”
趙綰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反駁。
“你今天吃錯藥了?”她皺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警告。
“讓你做點事怎麼了?那是你親小舅子。”
“別人家的女婿哪個不是起早貪黑孝敬岳父母,就你矯情。”
她整理了一下高定連衣裙的下襬。
“我懶得跟你廢話,你愛待這兒就待這兒。”
“明天早上九點之前,你要是不把海鮮送到君悅酒店,別怪我爸發脾氣。”
說完,她毫不留戀地轉身走向電梯。
甚至連回頭看一眼重症監護室大門的意思都沒有。
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私人助理小陳的電話。
“小陳,幫我查一份流水。”
“我要趙綰名下所有賬戶,這三年來的每一筆支出明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