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大雪,他撿回了敵國女帝_第11章 冊子後頭
第11章
冊子後頭,還夾著好幾份南楚那些老頭子上奏的摺子。
全都在那兒點他,說我來歷不乾淨,叫他提防著點。
可是那些摺子上頭,全被他拿沾了紅墨的筆畫了個**的「殺」字。
為了護著我這個臥底,他砍了自己同朝**的人,把情報處所有的底子都給抹乾淨了。
我就那麼呆呆地看著那些字跡。
搞半天那天晚上書房弄的那出戲,壓根就不是想著試探我。
是南楚的皇帝老兒起了疑心病,打發人來搜宰相府。
他把看門的守衛都給撤走,是打算讓我趁著亂子逃命去。
可我偏偏死心眼在那個晚上,推開了書房的破門,去偷他的軍防圖。
他在門外頭問那句「夫人歇息了嗎」,是想著給我最後一條活路。
只要我不冒頭,他就能幫我把所有的髒水都給擋下來。
可我偏偏不領情。
本子的最後一頁,是謝溫辭親手寫的字。
字寫得亂七八糟的,像是在痛得受不了的時候胡亂劃拉的。
「阿織這人沒長心。」
「可是,我連埋怨她一句都捨不得。」
「她想要南楚的軍防圖,我給了。她想讓晏沉活下去,我把人給放了。」
「她想讓我徹底斷了念想,她就當著我的面把那毒藥給吞了。」
我瞅著這幾行字。
嗓子眼裡頭就像是卡進了一把沾著血的刀片子。
吞也吞不下去,吐也吐不出來。
「我心裡有數她沒死。」
「那天在朝堂大殿上,我瞅著她那高高在上的樣兒,我就曉得,我的阿織是再也回不來了。」
「她恨死我了,恨我宰了她舅舅全家。」
「可是阿織啊,當年江南那道滅門的密旨,是當今聖上親下的。我拼了命地趕過去,從死人堆裡,也只來得及護下你一個人。」
啪嗒地響了一聲。
本子砸在了地上。
我杵在冷颼颼的書房裡頭,渾身都在發寒。
謝溫辭壓根就沒騙我。
他是真真切切地把所有的好脾氣都貼給了我。
哪怕他心裡清楚我是個冒牌貨,哪怕他曉得我想要弄死他。
他還是把自己的性命,把南楚的江山,一股腦全塞到我手上,讓我去報那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仇。
兩個人鬥法。
他連保命的底牌都扯個稀爛直接喂進我嘴裡。
「皇上......」
晏沉在旁邊站著,嗓音有點哆嗦。
我閉緊了眼,死命地**一大口氣。
等再睜開眼的時候,我的眼神又變回那個沒有感情的北梁女皇帝了。
「一把火燒乾淨。」
我沒好氣地說。
晏沉整個人愣了一下,不過還是老實掏出了點火的摺子。
火苗子一下子竄得老高,沒一會就把那些個畫和本子全給燒成了一堆灰渣。
我轉過身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這破書房。
我跑到後山去了。
以前那個埋過我假死身子的地方,現在多冒出來一個真真切切的土墳頭。
連塊刻字的石頭都沒立,上頭長滿了乾巴巴的野草。
那就是謝溫辭的墳地。
他在死牢裡咽氣後,連個撿屍骨的人都沒,是看牢房的隨手把他丟在這個破地方的。
我杵在墳頭前面。
大雪花子全砸在我身上這黃色的龍袍上。
我沒掉眼淚。
我活這一輩子,最不後悔的事,就是騙了他。
哪怕到了今天這地步,我也不會後悔。
當皇帝的人,哪能認錯。
「謝溫辭。」
我盯著那堆破黃土,聲音冷得跟冰渣子一樣。
「你別以為你把什麼東西都掏給我,我心裡頭就會覺得對不住你?」
「少來這套,我才不會。」
我扭過頭就往山下走。
剛走到半道上的時候,風颳得突然猛了起來。
吹得我腳底下都有點晃盪站不住了。
我停下腳。
耳朵邊上好像又聽見了那個大晚上,他親手端著熬好的藥湯子,小聲小氣哄我的那個動靜。
「我這輩子唯一的指望,就是守著我的阿織年年歲歲都平平安安的。」
我抬起腦袋,瞅著灰撲撲的老天爺。
眼淚珠子連個招呼都不打就直愣愣地砸下來了。
砸在厚雪地裡頭,燙出來一個挺深的小窟窿。
這天下全都是我的了。
可是啊。
這個世上再也找不出一個人,會喊我一聲阿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