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魔尊籠中鳥,我苟瘋了_第2章 5謝無燼問這句的時候

穿成魔尊籠中鳥,我苟瘋了發布時間:2026-09-17作者:雲上芝士

第2章

5

謝無燼問這句的時候,正拿帛布給我裹傷。他引出的靈力帶著溫熱,像暖陽照在水面上。

我維持著凡鳥的呆滯表情,原地轉了個圈,啄了一下帛布邊角。

不懂。我什麼都不懂。我是鳥。

“昨日蘇靈薇提到殺你時,你心跳比平時快了三倍。”他一邊包紮一邊說,語調像在彙報天氣。

我的爪子一僵。

這人是鳥體測謊儀嗎?

“今早錦鳶端水進來,你後退了兩步。她轉身走,你又前進一步。”

他把帛布繫好,抬眼。

“凡鳥不會計算距離。”

啾。

我用最無辜的小眼神看著他,然後把腦袋以一個蠢萌的角度歪向一邊,表演了一個經典的鳥類迷惑動作——看到閃光物體時的好奇反射。

他的帛書上有一枚銅釦,我叼住銅釦扯了扯。

“......”

他沉默幾息,從我嘴裡抽回帛書。

“也罷。”

沒再追問。

但從那天起,他不再把我放回金絲籠。

棲木從籠中搬到了書案旁邊。一根黑檀木的小架子,底下掛了銅鈴,旁邊放了清水和靈果。

他處理軍務時,我蹲在書案角落假裝啄羽毛。實際上在偷聽。

“報——仙盟第七支先鋒軍已過赤淵。”一名黑甲修士單膝跪在殿外。

“領軍者?”

“江旭寒。”

謝無燼擱下筆。“他經脈不是被靈核反噬了?這麼快恢復?”

“據探子回報,蘇靈薇似乎為他找到了某種修復靈脈的秘法。”

我抓緊棲木。

原著裡,江旭寒的經脈修復是在第七十八章。現在才書中前期,蘇靈薇就提前動用了這張牌。

她在加速劇情。她急了。因為我這個變數擾亂了她的佈局。

“有趣。”謝無燼靠在椅背上,視線掠過我。

不是“有趣”那種眼神。是驗證了某個猜想的眼神。

“講到江旭寒,你的羽毛又炸了。”他說。

我立刻瘋狂啄羽毛,表演一隻因為身上癢而炸毛的普通雲雀。

他沒拆穿。但嘴角似乎動了一下。

那天晚間,錦鳶來送晚膳。

她看到我不在籠子裡,而是蹲在書案上——緊挨著謝無燼手邊——表情精彩得像吞了一隻活蛤蟆。

“主上,這鳥......怎麼在案上?”

“本座放的。”

“可、可這畢竟是畜生,在案上走來走去,不衛生——”

“錦鳶。”

“屬下在。”

“你上次檢查它的身體,是什麼時候?”

錦鳶一愣。“......前日。”

“它脖頸根部有兩處淤青。爪子上有一道舊傷。”他語氣平平的,“檢查出來的?”

錦鳶臉色變了。

殿中安靜了三息。

“本座不說第二遍。”他翻開下一卷帛書,“它是本座的東西。弄壞了,拿你的來賠。”

他抬眼看了一下錦鳶肩上的翠羽披帛。

“三百隻翠鳴鳥的飛羽,對吧?”

錦鳶的手下意識捂住披帛,嘴唇抖了一下。

“......屬下知罪。”她低頭退出去,脊背僵直得像一塊木板。

門關上後,我蹲在棲木上,心跳漸漸平復。

他知道。錦鳶對我做過的那些事,他都知道。不是今天才知道,是一直都知道,只是沒到要處理的時候。

“想什麼呢。”

謝無燼點了一下棲木,銅鈴輕響。

我抬頭看他。

他執筆批了一行字,頭也不抬。

“本座不是什麼好人。保你也不是因為心善。”

頓了一下。

“只是不喜歡別人碰本座的東西罷了。”

我應該害怕這種霸道的佔有慾。但在這個所有人都想殺我的世界裡,一句“本座的東西”反而成了我聽過的最有安全感的四個字。

啾。

我輕輕啄了一下他的筆桿。

筆尖一偏,一滴墨落在帛書上,暈開一小朵花。

他低頭看著那朵墨花,又看向我。

“你弄髒了本座的軍令。”

啾啾。

他把帛書翻了一面。耳尖微微紅了一瞬。

“再弄髒一張,今晚你就睡籠子裡。”

6

“魔尊謝無燼,今日我江旭寒奉仙盟之命前來宣戰!”

江旭寒的聲音從大殿外傳進來時,謝無燼正在餵我吃靈果。

他手一頓,小半顆靈果懸在我嘴邊。

“這麼快。”

仙盟的底牌提前暴露了。原著中期才有的正面對決,被蘇靈薇硬生生推到了現在。

“讓他進來。”

殿門大開。

江旭寒全身披銀白靈甲,手執流光劍,氣勢如虹。身後站著十幾個仙盟精銳弟子,靈力飽滿,殺氣外洩。

我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最後面。

蘇靈薇站在人群末尾,低眉順眼,一副被保護的嬌弱女修模樣。但她的眼睛——在看我。

“謝無燼,”江旭寒上前一步,“限你今日交出北荒靈脈控制權,否則——”

“否則什麼?”謝無燼把靈果塞進我嘴裡,不緊不慢地站起身。

“否則我仙盟十二萬修士兵臨血海關。”

“十二萬。”謝無燼笑了一聲,“經脈修復三天就敢來叫陣。蘇靈薇給你的底氣不小。”

江旭寒握緊劍柄。“靈薇與此事無關——”

“她跟所有事都有關。”謝無燼的目光越過他,“你是她推到本座面前的棋子,你自己知不知道?”

江旭寒拔劍就劈。

靈力在大殿中對撞。氣浪掀翻了案上的帛書,銅鈴瘋狂亂響。我在棲木上站都站不穩,翅膀撲稜著維持平衡。

“旭寒,小心!”蘇靈薇在後方驚呼。

謝無燼沒用武器,五指一握,暗紅色魔氣如潮水湧出,將劍勢生生壓了回去。

“就這?”他偏頭躲過一道劍氣,“修復過的經脈就是這個水平?”

江旭寒連退三步,咬牙重新凝聚靈力。

混亂中,沒人注意到蘇靈薇悄然脫離了隊伍。

但我注意到了。

她繞到側殿,腳步極輕,直奔書案而來。她的目標是我。

五步。三步。一步。

“來吧小傢伙,”她壓低聲音,雙手伸向棲木,“乖乖跟我走,至少死得不痛。”

我用力啄了她的指尖。

“嘶——”她抽回手,臉上的溫婉裂了一道縫。

“敬酒不吃。”

她再度伸手,這次指尖凝聚著靈力——足以捏碎一隻凡鳥的顱骨。

我從棲木上跳下來,在案面上連滾帶爬地躲。翻倒了墨硯,踩翻了筆架,把軍令攪得一塌糊塗。

“你跑不掉的。”她的聲音極低,只有我們倆能聽見,“你以為謝無燼真在乎一隻鳥?他只是拿你試探我。等他確認完,你照樣是死路一條。”

“你我都穿來的,你比我清楚——這本書裡沒有炮灰活到最後的先例。”

她的手再次逼近。

我退無可退,背抵著帛書卷軸。

啾——!

我用盡這具小小身體的全部力氣,發出一聲尖銳的鳴叫。

不是驚恐的尖叫。是示警。

第一次,我選擇叫出聲。不是因為本能,是因為我選擇信任那個說“誰動它等同動本座”的人。

殿中戰鬥聲驟然一停。

謝無燼偏過頭。

暗紅色魔氣在他身周翻湧,目光穿過半個大殿,精準地落在蘇靈薇懸在我頭頂的手上。

“蘇靈薇。”

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殺意。

“本座說過——誰動它,等同動本座。你是沒聽見,還是覺得本座不敢殺你?”

蘇靈薇收回手退了一步,臉色蒼白但依舊沒有完全失態。

“魔尊誤會了,靈薇只是怕它在混戰中受傷——”

“你碰它的手上,有靈力凝聚。”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退路。

江旭寒已經衝過來,“靈薇你沒事吧——”

“走。”蘇靈薇拉住他手臂,果斷做了撤退的決定,“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仙盟的人退去。大殿滿目狼藉。

謝無燼走到書案前,看了一眼被我踩得滿是爪印的軍令,又看了一眼縮在卷軸後面發抖的我。

“叫得挺及時。”

他伸出手掌。

我猶豫了一息,蹦了上去。

掌心殘留著戰鬥餘溫,帶著淡淡血腥氣。

“方才蘇靈薇跟你說了什麼?”

啾。

“你聽不懂人話,對吧?”

啾啾。

他看了我很久。

“不想說就算了。”他把我放回棲木,轉身面對滿殿殘局。

走出兩步,停下來。

“下次,”他說,背對著我。

“叫早一點。”

7

“主上去了血海關,三日方歸。”

錦鳶推門進來時,臉上的笑容讓我後背發涼。

自從謝無燼拿翠羽披帛作威脅,她收斂了許多。但收斂不等於放棄。

她在等機會。現在機會來了。

“這三天又是我照顧你了。”她走到書案邊,歪頭看我。

她沒穿翠羽披帛了,換了一身素淨黑衣,襯得鷹隼般的眉眼更加鋒銳。

“別這樣看我嘛。上次的事是我不對,主上也罵了我。”

“不過——你一隻小鳥,害我捱了三百年來最重的一頓罵。”

笑容沒變,眼底的溫度降到了冰點。

“你知道我陪在主上身邊多少年嗎?三百年。”她伸出三根手指,“三百年裡,他從沒對我說過“誰動它等同動本座”這種話。”

“從沒有。”

手指握成拳,關節發白。

“一隻來路不明的凡鳥,待了不到十天,就得了這句話。你憑什麼?”

我憑穿書啊大姐。但說不出口。

“今天我不打你,也不拔你的毛。”她轉身朝門口走去,步伐從容,“我給你一個選擇。”

她推開側門。

一陣腥風撲面而來。

門外石臺上匍匐著一隻黑色的獸,體型如虎,全身覆蓋鱗片,兩隻暗紅色的眼珠正朝我這個方向舔著嘴唇。

吞天蠍。原著裡謝無燼養在後殿的看門妖獸,以靈物為食,凡鳥對它來說比零嘴還不如。

“棲木沒有任何禁制,門我也不鎖。”

她靠在門框上,語氣像在聊家常。

“你可以飛。殿中夠高,夠你掙扎一會兒。阿吞兩天沒吃東西了,跑起來快得很,但你翅膀靈活的話,說不定能撐到主上回來?”

“當然——三天哦。你一隻凡鳥飛三天三夜不落地,應該不太可能吧?”

她把側門徹底推開。吞天蠍慢悠悠爬了進來,抬起頭,豎瞳鎖定了我。

“哦對了,別想往外飛。殿外有禁制,凡鳥碰到就會被灼成灰。”

“所以你只能在裡面飛。”

她笑了。

“享受吧小東西。就當——籠中鳥學飛。”

門合上了。

大殿只剩我和一隻飢餓的吞天蠍。

它朝我邁出第一步,爪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聲響。

我從棲木上彈射起來,翅膀瘋狂撲動,拼命朝上方飛去。穹頂足有三丈高,我飛到最頂端抓住一根橫樑懸著。

吞天蠍在下方仰頭,不急不躁地繞著柱子轉圈。

它知道我飛不了多久。我也知道。

雲雀的體力,撐死了持續飛行半個時辰。身體裡因靈果生出的那點暖流全用來維持翅膀的振動頻率,兩翼痠痛得像灌了鉛。

半個時辰後,翅膀開始不聽使喚。

身體下墜了一寸。

吞天蠍察覺到了,瞳孔一縮,後腿彎曲——它在蓄力。

又墜了一寸。

我閉上眼。

然後在墜落的一瞬間,口中湧出一個不屬於鳥的聲音。

“......救......”

嘶啞,模糊,像鏽了一百年的琴絃被硬生生撥動。

但確確實實,是一個人類的字。

吞天蠍猛地躍起。

同一瞬間,殿門炸開。不是被推開——是被暗紅色魔氣直接轟碎。

木屑紛飛中,一隻手從虛空中探出,扼住了吞天蠍的咽喉。

妖獸發出一聲慘嚎,被生生摜在地上,石面碎裂。

謝無燼站在廢墟中間,周身魔氣幾乎凝成實質。

他沒看吞天蠍。

他抬頭看向穹頂——看向正在墜落的我。

另一隻手伸出來,穩穩接住了掉下來的一小團絨毛。

我的體力完全耗盡,爪子無力地搭在他掌心裡,連顫抖的力氣都沒了。

他低頭,灰色眼瞳裡映著一隻快要散架的雲雀。

拇指輕輕覆上我的頭頂。動作極輕,輕到不像一個殺伐果斷的魔尊會有的舉動。

“本座說過三日方歸。”

“但也沒說,”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不能提前。”

他合攏手指,將我攏進掌心。

“方才——你叫了什麼?”

啾。

“不是鳥叫。”

他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我的羽毛。

“你說的是“救”字。”

8

“錦鳶。”

謝無燼的聲音穿過大殿時,錦鳶正從側門探進半個身子。她大概是聽到了殿門炸碎的動靜趕回來檢視。

地上吞天蠍奄奄一息,謝無燼掌心裡的我還在顫抖。她臉上的表情在極短時間內完成了三次切換——驚訝、恐懼,然後是一種很快被壓下去的不甘。

“主上,您怎麼提前回來了——”

“回答本座。阿吞怎麼會在殿內?”

錦鳶垂頭。“屬下......疏忽了。側門忘記關了,阿吞自己跑進來的——”

“三百年。”

錦鳶一怔。

“你跟在本座身邊三百年。”

謝無燼把我攏在左掌,右手抬起五指一握,地上的吞天蠍化成一團黑煙無聲消散。

“三百年裡,本座容你管理內殿事務,容你處置下人,容你穿著用活物羽毛編的衣裳在本座面前晃來晃去。因為你有用。”

錦鳶的嘴唇在發抖。

“這三百年裡你殺了多少本座養過的靈寵,本座都沒追究過。”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像釘子砸進石頭,“你以為本座不知道?白鶴是你下的毒。金翅鵬鳥是你故意激怒它讓它啄了本座。火尾雀——更不用說了。”

錦鳶的膝蓋軟了,跪在地上。

“主上——屬下只是——”

“你只是見不得本座身邊有別的活物。”

他用了“活物”兩個字,不是“人”。因為在他眼中,對靈寵的嫉妒本身就荒謬到了極點。

“屬下、屬下對主上一片忠心——”

“忠心。”他重複,“忠心到本座說了“誰動它等同動本座”之後,你還敢放吞天蠍來吃它。”

“這不是忠心,錦鳶。是你以為自己比本座的命令更重要。”

殿中安靜了很久。

“翠羽披帛。”

“......什麼?”

“脫下來。”

錦鳶猛地抬頭。那條披帛是她三百年的收藏,每一根羽毛都親手從獵物身上拔下來。它不僅是裝飾,更是她作為鷹隼妖的力量象徵。

“主上——”

“本座說過,弄壞了本座的東西,拿你的來賠。上次沒收,是給你機會。”

“你沒要。”

錦鳶的手顫抖著,慢慢解開係扣。翠色羽毛在燈火下閃著冷光,從她肩上滑落。

“拿走。”謝無燼對門外道。

黑甲修士無聲進來,撿起披帛,退出殿外。

“從今日起,你調去外殿值守。沒有本座傳召,不得入內殿半步。”

“主上!三百年——屬下跟了您三百年——”

“三百年的主僕情分沒能讓你學會聽令,再多三百年也一樣。”

他轉身。

“走不走?”

錦鳶嘴唇翕動了幾下,最後只擠出一個字。

“......是。”

她站起來退出殿門。走之前最後看了我一眼。

那不是恨。比恨更深——是三百年的執念被連根拔起時的劇痛。

我縮在謝無燼掌心裡。三百年的陪伴換來的是“有用”兩個字。何嘗不是另一種籠中鳥?

但這念頭只閃了一瞬。

謝無燼把我放在書案上,取下白瓷小瓶,倒出幾滴澄澈液體到碟中。

“靈泉。修復用的。你內傷比外傷重。”

我低頭喝了一口。溫潤靈力順喉而下,暖得我差點閉上眼。

“方才那個字。”

我豎起耳朵。

“你說了一個“救”字。”

啾。

“別裝了。”

聲音不嚴厲,但很篤定。

“凡鳥不會說人話。能說人話的靈獸至少是化形期,你連靈根都沒有,不可能是靈獸。”

他伸手輕輕托起我的鳥喙下方那小撮絨毛。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

啾。

喙一開一合,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了。方才那個“救”字用盡了全部力氣,像某種禁制被短暫突破又重新鎖死。

他看著我掙扎了好一會兒,收回了手。

“說不了就算了。”

他坐到椅子上,把我從案面移到了一個更柔軟的地方——他的膝頭。

一隻嗜血冷酷的魔尊,膝上蹲了一隻毛都炸完的小云雀。

但他的手覆在我身上時,指腹的溫度讓繃了十天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沒事了。”

聲音從頭頂傳來,非常低,非常輕。

“不會再讓別人動你了。”

我把腦袋埋進他的指縫裡。

啾。

這一聲不是裝的。

他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很久之後,他說了一句話,輕到幾乎聽不見。

“你是第一個——朝本座求救的。”

9

“報——仙盟照會抵達,要求魔尊即刻交出異界生物!”

侍從的聲音在殿外迴盪時,我蹲在謝無燼膝頭,爪子一緊,把他袍子抓出了兩個小洞。

蘇靈薇。一定是她。

她自己動不了手,就把事情捅到了仙盟層面。“具有靈識的異界生物”——定義精準得像量身定做。

“有意思。”謝無燼把傳訊的玉簡捏碎,碎屑從指縫簌簌落下,“她倒是不死心。”

“主上,仙盟那邊......”侍從在殿外謹慎地問。

“讓他們來。”他語氣淡到像在說今晚吃什麼,“他們要來淨化本座的鳥?那本座倒要看看,拿什麼來淨化。”

侍從退了。

仙盟來“淨化”,說白了就是殺了我,而且名正言順。蘇靈薇一步一步,從暗中出手到借刀殺人再到搬出萬界公約,她在往絕路上逼。

“別動。”

謝無燼按住了我亂蹬的爪子。

“本座在,沒人能帶走你。”

“但——”我的喙開合了幾下,喉嚨裡的禁制又在收緊。

他低頭看我。

我拼盡全力,從嗓子眼裡擠出兩個模糊的音節。

“她......穿......”

說不下去了。那隻無形的手卡住了咽喉,這具凡鳥的身體不允許容納人類的語言,每說一個字都像在拿命拉扯禁制。

但謝無燼的瞳孔縮了一下。

“她,穿。”他重複這兩個字,“蘇靈薇——穿什麼?”

我用爪子在他膝頭瘋狂地畫,試圖寫字。但鳥爪構造太難用了,畫出來的東西像鬼畫符。

“......算了。”他看著我急得快把翅膀扯禿了,伸手把我撈起來放在書案上。

鋪開空白帛書。蘸了墨的筆放在我面前。

“你要是真有靈識——寫。”

筆桿比我整個身體還粗。

我用喙叼住筆尖,在帛書上歪歪斜斜費盡全力劃出了兩個幾乎不能辨認的字。

穿——書。

謝無燼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穿書。”他念了一遍,然後抬頭看我。

表情很複雜。不是困惑——是在極短時間內處理了大量資訊後,所有碎片拼在一起的恍然。

“你是人。”

我點了一下頭。鳥的脖子很短,但這個動作足夠清晰。

“穿進了這隻鳥的身體。”

再點一下。

“你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因為你讀過這個......書。”

第三次點頭。

他沉默了很久。

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遠處有人高喊仙盟使團已到域外。

“主上——”

“告訴他們,”謝無燼起身把我攏進掌心,“本座親自去見。”

他大步走向殿門。

“等等——你不怕我是騙你的嗎?”

這句話從我嘴裡蹦出來時,我們倆都愣了。

完整的句子。清晰的發音。

禁制——碎了?

我低頭看自己——還是鳥。但身體裡那股暖流正在劇烈翻湧,靈果和靈泉的力量積蓄已久,終於在這一刻打通了什麼。

謝無燼低頭看著掌心裡會說人話的雲雀。他沒有震驚的表情。

“怕?”

“本座什麼時候怕過。”

他走出殿門,晚風灌進來。

“你說蘇靈薇是穿書的——那就是說,她也是從外面來的。”

“是。她穿的是書中女主。她知道所有劇情走向,一直在按原著劇本推進。我是炮灰,原書裡第三章就該死。她想把所有不受控的變數清除掉。”

“她怕的是失控。因為她的所有優勢都來自對劇情的先知。一旦偏離——她什麼都不是。”

謝無燼沿著走廊走著,步伐不快不慢。

“在她的書裡,本座是什麼?”

我沉默了一秒。

“反派。”

“——最終被男女主聯手殺死的大反派。”

他腳步一頓。

然後——笑了。不是冷笑,是真被逗樂了。

“大反派。死法呢?”

“被靈核封印,永世不得超生。”我趕緊補,“但那是原著劇情!你現在知道了,可以改變結局——”

“改?”

他推開最後一道門。月光鋪滿外殿石階。

仙盟使團的靈舟已停在遠處天際,靈光密密麻麻。來的不止使團——是軍隊。

蘇靈薇出了殺招。

謝無燼把我舉到眼前。

月光照著一隻毛色蓬亂的小云雀和一個被判了死刑的魔尊。

“本座不改。”

灰色眼瞳在月色下泛著淡淡的光。

“——本座重寫。”

10

“仙盟淨化使團請魔尊交出異界生物,否則視為抗拒公約,我等將依律強行執法。”

打頭的仙修站在石階下方,中氣十足。身後百餘人靈光堂堂。

蘇靈薇站在仙修身側,一身白衣,眉目含憂。好一副為蒼生計的慈悲面孔。

謝無燼站在石階最高處,我蹲在他肩頭。魔域至高無上的主人,肩上頂著一隻巴掌大的雲雀——這畫面多少有點滑稽。

“交出來。”仙修重複了一遍。

“你想要?”謝無燼抬了抬下巴,“它在這裡。自己來拿。”

仙修皺眉。“魔尊莫要——”

“不過拿之前,”他打斷道,“本座想問蘇靈薇一個問題。”

蘇靈薇上前半步。“靈薇在。”

“萬界公約第十七條,針對的是“具有靈識的異界生物”。你是怎麼判斷這隻凡鳥有靈識的?”

“靈薇精通探微術——”

“探微術能檢測靈識波動,但只能檢測,不能判定來源。”謝無燼接話極快,“凡鳥受靈力刺激也會產生生理性靈識波動——上次虛元陣裡,是你額外加了靈力,才逼出異常反應。”

蘇靈薇表情微微一滯。

“也就是說——沒有你的干預,僅憑虛元陣,這隻鳥的檢測結果是正常。”

打頭的仙修遲疑了,轉頭看向蘇靈薇。“蘇仙子,這——”

“魔尊的話不足為信。”蘇靈薇迅速回應,聲音不亂,“他豢養此鳥已久,自然會替它辯護。諸位同修親自檢測便知。”

“那就測。”謝無燼說。

蘇靈薇一怔。她沒想到他這麼幹脆。

“不過,”他補充,“本座有一個條件。檢測的同時,也測一測蘇靈薇。”

月色下,蘇靈薇的臉色終於變了。

“靈薇是仙盟弟子,憑什麼——”

“萬界公約第十七條的完整條文——經查證具有靈識的異界生物,應由雙方共同檢測其來源,以排除同類異界滲透之可能性。”

他看著蘇靈薇。

“你口口聲聲說這隻鳥是異界生物。那你怎麼就一定不是呢?”

仙盟眾人交頭接耳,議論聲嗡嗡響起。

“魔尊血口噴人!”江旭寒從人群中衝出來,“靈薇是我親手引入仙門的弟子——”

“那你說說她的來歷。”

“她是南域散修之後——”

“南域散修陳家。”蘇靈薇立刻接話,“靈薇自小——”

“陳家三十年前滅門了。”謝無燼說,“本座特意查過。陳家沒有後人。戶牒宗譜上從未登記過“蘇靈薇”這個名字。”

“你憑空冒出來,被江旭寒撿到,然後一路表現得恰到好處——該出現時出現,該躲時躲,好像知道每一步該怎麼走。”

他微微側頭。

“像是讀過劇本一樣。”

蘇靈薇的臉色白得透明。

但她還沒崩。

“魔尊的推測沒有任何證據。靈薇的身份可以接受仙盟議會稽核——”

“你不敢接受虛元陣的檢測。”

一句話堵死退路。

“方才你說“親自檢測便知”。那就一起測。你先。”

仙盟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蘇靈薇身上。

沉默蔓延。

然後——我肩頭的暖流突然劇烈湧動。

不是痛。是身體正在被某種力量撐開。

我從謝無燼肩頭滑落。

他伸手接住我,但掌心的觸感變了——我的身體在膨脹,羽毛在脫落,骨骼在重組。

靈果之力、靈泉之力,還有被禁制鎖了許久的靈識,此刻全部同時爆發。

我從雲雀的形態中掙脫出來。

不是完整的人形——右臂上還覆著灰色羽毛,耳後有一簇沒褪盡的絨毛,赤足踩在石階上時腳趾的結構不完全對。

但我站了起來。以人的姿態。

所有人都看著我。

蘇靈薇的瞳孔猛縮。

“不......不可能......你是凡鳥——沒有靈根——你怎麼可能化形——”

“因為我不是鳥。”

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但每個字都清晰。

“我跟你一樣——穿來的。不同的是你穿成了女主,我穿成了你劇本里第三章就該死的炮灰。”

蘇靈薇臉上終於出現了我等了十天的裂痕。

“你為了讓我死在原定劇情裡,先暗示錦鳶害我,後來自己動手,再後來搬出仙盟。你做這麼多不是為了蒼生,不是為了和平。”

“你只是怕一個變數毀掉你的劇本。”

“別說了——”

“你怕的是失控。因為你所有的優勢都來自對劇情的先知。一旦偏離——你什麼都不是。”

蘇靈薇的嘴唇在抖。

仙盟眾人面面相覷。江旭寒滿臉茫然。

“靈薇,她在說什麼......什麼穿?什麼劇本?”

蘇靈薇沒有回答。她轉向謝無燼,最後的鎮定碎裂了。

“你也信她?謝無燼——你是大反派——你應該殺了她——”

“大反派。”謝無燼走到我身邊。

他脫下外袍,罩在我肩上。袍子太大,把我整個人裹了進去,只露出一個亂蓬蓬的腦袋。

“本座確實是大反派。”

他轉向蘇靈薇。

“所以——大反派不按你的劇本走,有什麼問題嗎?”

月色下,蘇靈薇的臉色徹底灰敗。

而我站在謝無燼身邊,被他的外袍裹著,右臂上的羽毛還在一片一片脫落。

他低頭看了我一眼。

淡灰色的眼睛裡倒映著月亮,和一個剛剛破殼而出的人。

“長得還行。”

他說。

“比當鳥的時候好看一點。”

我咧開嘴,不知是想笑還是想哭。

“......就好看一點?”

他嘴角彎了彎。

“好看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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