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幫妹妹搶我高考推薦名額後,我殺瘋了_第1章 1
第1章 1
當我帶著全公社唯一一個高考推薦的名額回了家。
我媽笑著遞來一件粗棉布褂子。
“秀娥啊,粗布耐造,你成天下地,穿破了也不心疼。”
“另外那條裙子,就留著給你妹妹以後進城上大學穿吧。
妹妹笑嘻嘻得接過媽媽遞給她的新裙子在身上比劃著。
我看著眼前的粗布褂子,心裡湧起一陣熟悉的酸澀。
從小到大,好東西永遠是妹妹的,而留給我的,永遠是“為你好”的破爛貨。
甚至連我拼了命爭來的名額,也被我媽連夜換成了妹妹的名字。
“你身體好、有出息,在農村也能活。你妹身子弱,過不了苦日子。”
可是媽媽,該去城裡上大學的,是我啊!
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如果我的作用就是用來託舉妹妹的話......
那,恕不奉陪了。
01
我沉默的接過那件粗布褂子,看著媽媽笑著打量剛換上裙子妹妹。
“娟兒,你看這領子,媽給你改成翻領的好不好看?”
我猶豫了一下,試探著開口:
“媽,我最近又幹活又熬夜複習,身子有點虛。能不能給我臥個紅糖雞蛋補補?”
話音剛落,我媽立馬沉了臉。
“吃什麼吃?你當那紅糖是大風颳來的?你從小就皮實,別一天到晚饞嘴!”
“你爸走得早,那精貴東西得留著給你妹補身子呢!趕緊喝你的粥。”
坐在旁邊的妹妹立刻往我媽懷裡靠了靠,咳了兩聲,柔弱地說:
“媽,姐想吃你就給她吃吧,大不了我不補了,咳死我算了。”
“那哪行!你從小身子骨弱,那紅糖就是你的命!”
我媽心疼地摟住林秀娟,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還不趕緊喝你的粥!再多嘴,連棒子麵都沒你的份!”
我沒有再說話,只是低著頭,一口一口地把那碗寡淡的棒子麵粥喝得乾乾淨淨。
吃過晚飯,我回到自己那間漏風的西屋。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委屈得掉眼淚,而是冷靜地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那張推薦表。
除了這張原件,我還花了一毛錢,託公社的打字員用複寫紙拓印了一份。
並且找大隊支書在上面加蓋了騎縫章。
我拿剪刀小心翼翼地挑開舊棉鞋的鞋底夾層。
把那份複寫紙存根摺疊得方方正正,嚴絲合縫地塞了進去。
然後再用針線細細地縫死。
半夜裡,我被一陣尿意憋醒。
起夜路過灶房時,我隱約聽到裡面有細微的動靜。
我放輕腳步走過去,透過門縫往裡看。
昏暗的煤油燈下,我媽正背對著門,手裡端著一個粗瓷碗。
碗裡熱氣騰騰的,散發著誘人的紅糖甜香。
她把碗塞進林秀娟的手裡,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算計和寵溺:
“快吃,媽特意給你煮的溏心蛋,放了足足兩勺紅糖。”
“你姐那個死腦筋,還真以為那推薦表是她的了。”
林秀娟美滋滋地咬了一口雞蛋,含糊不清地問:
“媽,那名額真能給我?”
我媽冷笑了一聲,伸手摸了摸林秀娟的頭髮:
“你放心,媽都安排好了。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寒風順著門縫灌進我的領口。
我站在黑暗中,死死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裡。
我壓抑住想要衝進去揭穿她們的衝動,悄無聲息地退回了房間。
脫下鞋,我摸了摸鞋底那個硬邦邦的夾層,眼神冷得像窗外的冰碴子。
想偷我的人生?
那就走著瞧。
02
第二天一早,生產隊的大喇叭就催著大家去割稻子。
明天就是交推薦材料的最後期限。
我本想請假去公社,但隊長說搶收的關鍵時刻誰也不能缺。
出門前,我把那張蓋著紅章的推薦表疊得整整齊齊,塞進了枕頭芯兒裡。
中午,太陽毒辣得像要烤焦地皮。
我頂著滿頭大汗,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提前幹完分配的活計往家趕。
剛推開院門,就看見我媽鬼鬼祟祟地進了妹妹的屋,懷裡還緊緊捂著個什麼東西。
我心裡一沉,三步並作兩步衝進屋。
一把掀開我的枕頭翻找——藏在裡面的推薦表不見了!
“媽!我的表呢?”
我轉身衝出屋,盯著我媽的眼睛,聲音冷得發硬。
我媽被我嚇了一跳。
但馬上就挺直了腰板,理直氣壯地瞪著我:
“什麼表?我不知道!我就是進去給你收拾收拾屋子!”
“我壓在枕頭底下的高考推薦表!”
我上前一步,逼視著她,
“拿出來!”
“你這死丫頭,敢這麼跟你媽說話!”
我媽突然變了臉,猛地伸手用力推了我一把。
我幹了一上午農活,雙腿發軟,踉蹌著後退了幾步,正好跌進了旁邊的柴房。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砰”的一聲悶響。
我媽直接從外面拉上了柴房的門。
緊接著是掛鎖上扣的清脆聲響。
“媽!你幹什麼?開門!”
我用力拍打著木門。
門外傳來我媽尖銳又刻薄的聲音:
“你就在裡面好好反省反省!那名額我就給你妹了!”
“你妹從小身子骨弱,幹不了農活,留在村裡就是死路一條。”
“你皮實,就算不上大學也能活得好好的。”
“你別給我瞎鬧,耽誤了你妹的前途,我打斷你的腿!”
我透過門縫,看著她急匆匆離開的背影。
心裡最後一絲對親情的幻想也徹底破滅了。
我深吸了兩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環顧四周,柴房的後牆上有一扇用來通風的小高窗。
我搬起角落裡的幾捆乾柴,摞在一起,踩著柴堆艱難地爬上高窗。
窗戶很小,邊緣滿是毛刺。
我硬生生地擠了出去,粗糙的木刺劃破了我的手臂,我也顧不上疼。
跳下窗戶,我頭也不回地朝著公社的方向狂奔。
冷風夾雜著沙塵打在我臉上。
感受著喉嚨裡泛起的鐵鏽味,我的肺像拉風箱一樣呼呼作響。
十多里的土路,我硬是跑了不到半個小時。
衝進公社大院時,負責收材料的張幹事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
看到我滿頭大汗、衣服劃破的狼狽樣,他眼神閃躲了一下,不自然地放下了杯子。
“張幹事,我的推薦表......”
我大口喘著粗氣,雙手撐在辦公桌上。
“林秀娥啊,”
張幹事乾咳了兩聲,避開我的視線,低頭翻看著桌上的檔案,
“你們村的名額已經交上去了。”
“那是我的名額!我媽偷了我的表!”
我急切地解釋,
“上面明明寫的是我的名字!”
“這......這我可管不著你們家務事。”
張幹事有些心虛地擦了擦額頭的汗,
“半個小時前,你媽帶著你妹剛把材料交上來,名字填的是林秀娟。”
“字已經簽了,公章也蓋了,材料都已經錄入系統了,馬上就要送去縣裡了。”
“改不了了,你回去吧。”
我死死盯著張幹事那張躲閃的臉。
腦海中突然閃過前幾天我媽頻繁去雞窩摸雞蛋的畫面。
我瞬間全明白了。
沒有人在乎這個我拼命爭取來的高考名額。
他們只在乎所謂的流程,和私下的利益交換。
用了一籃子雞蛋,就換走了我的未來。
03
我慢慢站直了身子,冷冷地看了張幹事一眼,走出了辦公室。
剛走出公社大門。
我遠遠地看見我媽正拽著林秀娟的手,滿臉堆笑地往村裡的方向走。
林秀娟蹦蹦跳跳的,手裡還把玩著一支嶄新的英雄牌鋼筆。
那是我攢了整整半年的工分,託人從縣城百貨大樓買回來的。
是我準備高考答題用的鋼筆。
現在,連同我的人生,一起被她們明目張膽地搶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們母女倆歡快的背影,指尖用力掐進掌心。
再一邁步,腳底傳來的堅硬觸感提醒了我。
那份複寫紙存根還安安靜靜地躺在鞋底的夾層裡。
我深吸了一口冷空氣,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拿吧,搶吧。
你們現在搶得有多歡,將來吐出來的時候,就有多難看。
我故意拖了一會兒才從公社回家。
院子裡靜悄悄的。
我推門進屋,我媽破天荒地沒有罵我,反而端著一個粗瓷碗走了進來。
“秀娥啊,這事兒是媽對不住你。”
“可是你妹從小體弱,你爸走得早,媽只有這一個念想。你要恨就恨媽吧。”
她把碗推到我面前,臉上擠出一絲不自然的笑,
碗裡臥著一個荷包蛋,湯汁呈現出濃郁的紅褐色。
“媽知道你心裡委屈。這不,媽特意給你臥了個雞蛋,放了足足兩大勺紅糖。”
“快趁熱吃了吧,吃了這碗蛋,這事兒就算過去了,以後一家人還好好過日子。”
我看著那碗翻滾著甜膩氣息的紅糖雞蛋,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十九年了,我做夢都想在她偏心的時候吃上一口紅糖雞蛋。
可現在,這碗蛋就像是一個廉價的封口費,甚至還帶著施捨的味道。
我沒說話,端起碗,連湯帶蛋大口嚥了下去。
甜。
太甜了。
甜得發齁。
嗆得我劇烈地咳嗽起來,連眼淚都咳出來了。
“慢點吃,沒人和你搶。”
我媽以為我被感動了,滿意地拍了拍我的背。
她不知道。
那一刻,隨著那股甜膩的噁心感嚥下肚的。
還有我對這個家最後一絲微弱的親情。
從這碗蛋之後,她再也沒機會給我煮任何東西了。
接下來的兩天,家裡出奇的平靜。
林秀娟大概是怕我鬧事,躲在屋裡不出來。
我媽也對我客氣了不少,甚至連重活都沒讓我幹。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三天傍晚,我媽喜滋滋地從外面回來,手裡還捏著一沓嶄新的大團結。
她把我叫到堂屋,眉飛色舞地說:
“秀娥,媽給你尋摸了一門好親事!”
“鄰村的王大戶,家裡條件好,頓頓能吃上白麵饅頭。”
“媽都給你說定了,人家痛快,直接給了整整一百塊錢的彩禮!”
“後天一早,他們家就趕著牛車來接你過門。”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鄰村的王大戶?
那個四十多歲、瞎了一隻眼、還打跑過兩個老婆的老光棍?
04
“媽,他比你小不了幾歲,而且還會打人。”
我死死盯著她手裡的錢,聲音發顫。
“你懂什麼!媽這是為你打算!”
我媽立馬板起臉,又搬出了那套說辭,
“年紀大點會疼人!”
“人家家底厚,你嫁過去不愁吃喝,不比你去上那沒用的大學強多了?”
“再說了,你妹去城裡上大學,路費、生活費哪樣不要錢?”
“這彩禮錢正好給你妹湊學費。她將來在城裡出息了,還能不拉扯你這個大姐嗎?”
“你這可是享福去了!“
我看著面前這個,要拿我的一輩子,去為她小女兒的一切鋪路的媽媽。
看著她那張因為貪婪而扭曲的臉。
突然就不想爭辯了。
我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冰冷,輕聲說了句:
“好,我聽媽的安排。”
我媽顯然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愣了一下。
隨即笑成了一朵花:
“哎!這就對了嘛!這才是媽的乖女兒。”
“你好好歇著,媽這就去給你準備幾件紅衣服。”
當天夜裡,風颳得比平時更猛,呼嘯著拍打著破舊的窗戶紙。
等到正屋傳來我媽雷打不動的呼嚕聲,我輕手輕腳地從炕上爬起來。
我沒有點燈,藉著微弱的月光,從炕洞最深處摸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小布包。
裡面有我平時省吃儉用攢下的毛票,不多,五塊錢。
兩套換洗的舊衣服。
以及我視若珍寶的幾本高中複習資料。
我把布包斜挎在身上,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困了我十九年的屋子。
轉身推開門,融入了無邊的夜色中。
我沒有走大路,而是沿著村後漆黑的小道,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口摸。
冷風像刀子一樣割在臉上,但我感覺不到冷,心裡只有一團火在燒。
村口是縣裡煤礦運煤車的必經之路。
我躲在路邊的草垛後,等了大約半個多小時,遠處終於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兩道昏黃的車燈撕破夜幕,一輛滿載著煤渣的大卡車正緩慢地爬坡。
就是現在!
我咬緊牙關,猛地從草垛後衝出來。
藉著卡車爬坡減速的瞬間,一把死死抓住車廂後擋板的鐵欄杆。
我踩著保險槓,拼盡全身力氣翻進了車廂。
卡車顛簸了一下,繼續噴著黑煙向前駛去。
我癱坐在滿是煤渣的車廂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貨車駛上平路,速度漸漸快了起來。
我扶著車廂邊緣站起身,回頭望了一眼村子的方向。
冷風像刀子一樣灌進我的領口,凍得我牙關打顫。
黑魆魆的村落像一頭張開大口的野獸,正逐漸被夜色吞沒。
天快亮了。
等她們發現我不在的時候,我應該已經過了縣城。
我把手伸進鞋裡,隔著襪子,用力按了按鞋底那個堅硬的夾層。
那張推薦表上,“林秀娥”三個字還在我鞋底躺著。
我把手伸進布包,摸了摸那幾本邊角捲起的複習資料。
攥住書的力道大得指節泛白。
你們偷走的,我會一樣一樣拿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