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幫妹妹搶我高考推薦名額後,我殺瘋了_第2章 2
第2章 2
05
貨車晃悠了三個多鐘頭。
終於在天矇矇亮的時候駛進了縣城的運煤站。
我抓著車廂欄杆翻下車。
拍了拍滿身沾的煤渣。
露出發黑的半張臉。
拽住旁邊搬煤的工人問清了教育局的方向。
沿著柏油路就往西邊走。
縣城的柏油路比村裡的土路平整得多。
鞋底夾層的存根硌著腳底板。
我走得又穩又快。
褲腳沾的草屑一路往下掉。
早上七點半。
教育局的大鐵門剛拉開一條縫。
門房的王大爺攥著掃帚抬頭看我。
皺著眉擺了擺手。
“哎哎,哪來的小姑娘?這兒不是撿煤的地方。去去去,別處去。”
我抹了把臉上蹭的煤灰。
聲音啞得厲害。
“大爺,我不撿煤。我找管高考推薦名額的領導。我要申訴。”
王大爺上下打量我兩圈。
見我眼神亮得嚇人。
不像胡攪蠻纏的樣子。
抬手指了指院子最裡面的青磚辦公樓。
“二樓左手第二間。李科長管這個。剛上班,你去吧。”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小跑過去。
踩得水泥樓梯咚咚響。
推開門的時候。
穿藏青色中山裝的李科長正擦著辦公桌上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
抬頭看見我一身黑的狼狽樣。
愣了愣。
“小同志,你有什麼事?”
我沒應聲。
掃了眼牆角的小板凳走過去坐下。
脫了腳上磨得發白的舊棉鞋。
掏出兜裡揣的小剪刀。
一點點挑開鞋底線頭縫死的針腳。
白花花的棉絮掉出來的瞬間。
那個折得方方正正的複寫存根滑到了我掌心。
我把存根遞到李科長面前。
指尖還沾著鞋面上的灰。
“領導,這是紅星公社給我的高考推薦表存根。有大隊支書蓋的騎縫章。我媽偷了我的原件,改成我妹妹林秀娟的名字交給公社了。公社的張幹事收了禮,已經把我妹的材料報上來了。”
李科長接過存根。
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指尖敲了敲紙面的紅章痕跡。
“你叫什麼名字?哪個村的?”
“林秀娥。紅星公社李家村的。”
我站得筆直。
聲音沒有一絲髮顫。
李科長拉開桌下的抽屜。
翻出當天剛收上來的各公社推薦材料。
翻到紅星公社那頁。
指尖點了點表格上的編號。
“報上來的名字是林秀娟。表的編號和你這個存根確實對得上。你先在旁邊坐會兒。我這就打電話去你們公社核實。”
06
李科長抓起桌上套著塑膠編織繩的手搖電話。
指節因為用力泛白。
搖了三圈銅製搖把。
對著聽筒報了紅星公社的總機號碼。
聽筒裡滋啦滋啦的電流聲響了半分鐘。
才傳來公社接線員懶洋洋的聲音。
“接李家村大隊部,找王支書。”
李科長的聲音繃得很緊。
目光掃過我手裡攥得皺巴巴的複習資料邊角。
又落回桌上兩份編號完全一致的推薦表上。
對面應了一聲。
聽筒裡傳來嘩啦啦的接線插拔聲。
過了約莫五分鐘。
才傳來王支書粗啞的大嗓門。
背景裡還混著生產隊大喇叭催上工的聲響。
“李科長啊?啥風把你吹過來了?我這正安排人收秋玉米呢!”
“王支書,我問你。你們村今年唯一一個高考推薦名額,是不是分配給了村民林秀娥?你再核對下你手裡的存根。騎縫章是不是你親手蓋的?”
李科長指尖點著我遞過去的複寫存根。
指腹蹭過那個鮮紅的“李家村生產大隊”的章印邊緣。
“哦這事啊!”
王支書的聲音立馬敞亮了。
“沒錯啊!林秀娥那丫頭是真爭氣。去年公社評勞動模範她拿了頭名。前陣子文化摸底考又考了全公社第一。名額全大隊投票全票透過給她的。騎縫章我當著全村人的面蓋的。一半在她的原件上,一半在村部存根上。假不了。咋了?出啥岔子了?”
李科長聞言眉峰皺得更緊。
拉開抽屜翻出當天剛收上來的各公社推薦材料。
翻到紅星公社那頁。
指尖重重敲了敲表格上“林秀娟”三個字。
“你們公社的張幹事今天剛把材料報上來。這個名額的名字改成林秀娟了。你知道這事嗎?”
“啥?!”
王支書的聲音瞬間拔高。
隔著聽筒都震得人耳朵發疼。
“不可能!我親手把表交到林秀娥手裡的。昨天張幹事還跟我說沒見著林秀娥交表。我還納悶那丫頭是不是忙忘了!這狗日的張愛民搞什麼鬼!”
李科長沒應聲。
啪的一聲把聽筒按回機座。
又搖了兩圈搖把。
報了公社辦公室的號碼。
這次接通得很快。
張幹事巴結的聲音隔著聽筒都快溢位來。
“李科長啊!您可是稀客。有啥指示您儘管說。我這邊肯定給您辦得妥妥的!”
“張愛民,我問你。李家村林秀娥的推薦名額,你為什麼改成林秀娟的名字?現在人家林秀娥拿著蓋了騎縫章的存根在我辦公室坐著呢。”
李科長的聲音冷得像冰。
對面瞬間沒了聲。
只有粗重的喘氣聲傳過來。
過了好半天。
才磕磕巴巴地開口。
“我、我不知道啊李科長。是、是林秀娥她媽昨天拿過來的表。上面寫的就是林秀娟。我、我以為是村裡面改了主意。我就收了......”
“放狗屁!”
李科長猛地拍了下桌子。
桌上的搪瓷缸子都震得晃了晃。
裡面的茶水灑出來半杯。
洇溼了旁邊攤著的人民日報頭版。
“王支書已經親口確認名額是林秀娥的。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收了人家多少好處?明天自己帶檢討來縣教育局。停職等候組織處理!”
他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轉身從抽屜裡拿出個印著“作廢”字樣的紅銅印章。
沾了沾紅印泥。
在林秀娟的推薦表上重重蓋了下去。
鮮紅色的印泥字瞬間覆蓋住了“林秀娟”三個字。
“林秀娥同志,情況核實清楚了。林秀娟的名額已經凍結,作作廢處理。”
李科長把我那疊存根整理好。
用回形針別好遞迴給我。
頓了頓。
指尖敲了敲桌面的紅標頭檔案。
“不過今年的推薦錄取流程三天前就已經全部上報到省廳了。你這個情況屬於特殊遺留問題,暫時沒法補錄。你先留個聯絡方式。後續有相關政策我們第一時間通知你。”
我攥著手裡的存根。
對著李科長認認真真鞠了一躬。
轉身走出了教育局的辦公樓。
院子裡的法國梧桐葉被風颳得嘩嘩響。
太陽已經爬得老高。
金紅色的光落在院子裡刷著白漆的宣傳畫上。
“知識青年到農村去”的大字亮得晃眼。
我剛走到教育局大門口。
就見門房的王大爺探出頭喊我。
手裡還攥著半塊玉米麵窩頭。
“小丫頭,事兒處理完了?我剛才瞅你包裡露出來的高中複習資料。你是要備考對吧?看你這樣子也沒地方去。剛好教育局食堂缺個臨時幫工。就是洗洗菜刷刷碗。管一天三頓飯。閒的時候你還能看會書。一個月給三塊錢。你幹不幹?”
我眼睛一亮。
攥著布包的手緊了緊。
立馬點頭。
“幹!謝謝大爺!”
07
天還黑得像潑了墨。
我就披了件打補丁的舊棉襖出了門。
手裡攥著掉了瓷的鐵缸子。
先去鍋爐房打了二十多壺開水。
挨個放到各個辦公室的門邊上。
手指上的凍瘡被冷水浸得裂了口子。
滲出來的血珠沾在暖壺的竹製提手上。
留下個淡紅的印子。
等把所有辦公室的熱水都送完。
我扎著粗布圍裙鑽進食堂後廚。
幫著大師傅摘滿一筐白菜。
再把三十多副碗筷刷得乾乾淨淨碼進碗櫃。
收拾完後廚的衛生。
太陽才剛爬過教育局的圍牆頂。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
鑽進食堂角落堆煤炭的小隔間。
從布包裡掏出攢了三年的複習資料攤開在木箱子上。
就著透進來的天光做題。
那些資料是我之前攢了半年的工分。
從公社中學的老師手裡換來的舊課本。
還有撕下來的習題紙。
邊角都翻得起了毛。
有些缺頁的地方我之前照著同學的書抄了大半年。
才勉強補全。
門房的王大爺時不時會端著個搪瓷缸子過來。
塞給我半塊烤得焦香的紅薯。
或者把辦公室人看完的舊報紙遞我。
“丫頭,拿去打草稿,別省那點紙。”
李科長有時候路過食堂。
也會停下來看兩眼我做的題。
指出來哪裡錯了。
回去就把他兒子念高中時用的公式本、習題集都給我抱過來。
摞在我那堆資料上。
厚得能墊起半塊磚頭。
我在教育局幹了整整五十八天的時候。
變故突然來了。
那天我正踩著板凳擦二樓走廊的玻璃窗。
抹布剛蹭過玻璃上的泥點。
就聽見李科長辦公室的手搖電話突然響得格外急。
沒過兩秒。
就聽見李科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
亮得能震掉天花板上的灰。
“真的?!太好了!我馬上安排人寫通知貼出去!”
緊接著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拉開。
李科長攥著聽筒衝外面喊。
“小王!快去找紅紙毛筆!出大事了!恢復高考了!中央下的通知!不需要推薦名額了!符合條件的都能報!”
整個教育局瞬間就炸了鍋。
各個辦公室的人都湧了出來。
走廊裡擠得滿滿當當。
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
臉上全是掩不住的興奮。
我手裡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沾了一地的灰。
李科長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板凳上的我。
連忙衝我招手。
“秀娥!快下來!你盼了這麼久的事,終於成了!”
我從板凳上跳下來。
跟著人群往大門口走。
就見管宣傳的小王已經搬著梯子往公告欄上貼通知。
大紅紙寫的黑字。
一筆一劃都格外清晰。
一九七七年恢復高等學校招生考試。
自願報名。
統一考試。
擇優錄取。
不需要大隊、公社推薦。
公告欄前圍的人越來越多。
擠得水洩不通。
我站在最前面。
把通知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才轉身回了食堂。
把剩下的活都幹完。
去找王大爺。
“大爺,我還想接著在這兒幹勤雜工。活我都照常幹。剩下的時間我想備考。行不?”
王大爺叼著菸袋鍋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啥不行的?我把門房旁邊那間空儲物間給你收拾出來。放個舊桌子。你就在那兒看書。沒人吵你。食堂的飯你隨便吃。趕上覆習晚了讓大師傅給你熱著。”
當天下午。
王大爺就把儲物間收拾乾淨了。
搬了張掉了漆的舊辦公桌進去。
還給我找了個玻璃罩的煤油燈。
說晚上看書亮堂。
李科長知道了。
又給我抱來一摞最新的複習資料。
說是省廳剛發下來的。
讓我照著複習。
之後的一個多月。
我每天四點準時起床。
先把所有的活都幹完。
剩下的時間全泡在儲物間裡做題。
鉛筆頭用得捏不住了就套個竹管接著用。
用完的草稿紙堆在牆角。
比我人還高。
食堂的張大師傅每次都給我留最厚的玉米麵餅。
偶爾有剩的紅燒肉。
也給我盛上小半碗。
說備考費腦子,得補補。
有天我正低著頭算數學題。
就聽見大門口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
我抬頭掃了一眼。
就見穿藏青色舊棉襖的中年婦女和穿花棉襖的小姑娘站在鐵門外。
正跟保安扯著嗓子喊。
08
我認出來那是我媽和林秀娟。
沒應聲。
低下頭接著算手裡的題。
筆尖在草稿紙上劃過。
寫下一個工整的答案。
“林秀娥!你給我出來!躲在城裡享清福不管家裡是吧?你還要不要臉了!”
我媽尖利的嗓子隔著老遠就鑽進來。
我筆尖頓了頓。
就聽見鐵門被拍得哐哐響。
王大爺叼著菸袋鍋子從門房走出來。
伸手把要往裡面闖的倆人攔在門外。
菸袋杆子敲了敲鐵門的欄杆。
“吵什麼吵!這是縣教育局,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林秀娟扒著欄杆哭。
眼淚糊了一臉。
身上的花棉襖還是去年我攢工分給她扯的布做的。
“姐!你就跟我們回去吧!媽說你一個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沒用。你把複習資料給我。等我考上大學了肯定忘不了你!”
我媽伸手就往我指。
“你個白眼狼!家裡供你吃供你穿。你妹妹年紀小。你讓給她怎麼了?你趕緊把資料拿出來。跟我回村嫁去王家坳。彩禮我都收了!”
周圍路過的教育局工作人員都停下腳步往這邊看。
李科長剛從外面開會回來。
見狀幾步走過來。
臉沉得能滴下水。
“這是哪兒來的?在教育局門口鬧事?再吵我讓派出所的人過來把你們帶走!”
我媽頓時就慫了。
往後縮了縮。
還嘴硬。
“我管我自家閨女,關你啥事?她是我生的。我說讓她幹嘛她就得幹嘛!”
我把手裡的筆放下。
站起身走過去。
隔著鐵門看著她。
聲音平得沒波瀾。
“彩禮你收的你自己退。王家坳的人你自己嫁。複習資料是我攢了三年工分換的。不可能給她。高考我肯定要考。誰也攔不住。”
林秀娟見狀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哭嚎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我不管我就要上大學!姐你要是不把名額讓給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現在高考不用推薦名額。想考自己去公社報名。”
我轉身從兜裡掏出兩毛五分錢。
遞到王大爺手裡。
“麻煩大爺幫我報個警。有人在公共場合尋釁滋事。”
我媽一聽要報警。
嚇得臉都白了。
拽著林秀娟的胳膊就往起拖。
吐了口唾沫往地上。
“你個沒良心的!我們走著瞧!等你考完試回村。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倆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周圍的人也散了。
李科長走過來拍了拍我肩膀。
“別往心裡去。好好複習。再有一個禮拜就考試了。需要什麼幫忙直接說。”
我點點頭。
轉身回了儲物間。
接著做手裡的模擬卷。
筆尖劃過草稿紙的聲音穩得沒半分抖。
考試前一天。
我把所有的資料都整理好。
裝在布包裡。
王大爺給我煮了十個雞蛋塞到包裡。
張大師傅給我烙了三張糖餅。
李科長給我找了箇舊軍大衣。
說考場冷。
別凍著。
考試當天雪下得特別大。
我踩著齊腳踝的雪走了三里地才到考點。
考場設在縣一中。
門口站滿了來考試的人。
有跟我差不多大的知青。
也有已經成家抱著孩子的青年。
每個人手裡都攥著複習資料。
臉凍得通紅也顧不上搓。
我剛走到考場門口。
就看見林秀娟站在臺階上。
看見我過來。
眼睛一亮。
衝過來就往我身上撞。
我手裡的准考證和文具袋“啪”地掉在地上。
她抬腳就要往准考證上踩。
我側身拽住她的胳膊。
往旁邊一甩。
她踉蹌著跌坐在雪地裡。
哇地就哭了出來。
“姐你幹嘛推我!我就是想跟你說句加油!你怎麼這麼狠心!”
周圍的考生都往這邊看。
我彎腰撿起准考證和文具袋。
拍了拍上面的雪。
沒理她。
轉身走進了考場。
監考老師核對完我的准考證。
我找著位置坐下。
剛把文具擺好。
預備鈴就響了。
我攤開試卷。
看著上面的題。
握著筆的手穩穩落下。
三天考試一晃就過。
最後一門考完出來的時候。
雪已經停了。
太陽出來照在雪地上。
亮得晃眼。
我剛走到考點大門口。
就見王大爺騎著三輪車在門口等我。
車斗裡還放著熱乎的包子。
“丫頭!考得咋樣?趕緊上車。食堂給你燉了蘿蔔牛腩。等著你回去吃呢!”
我爬上三輪車。
裹緊身上的軍大衣。
風颳在臉上也不覺得冷。
我沒料到的是。
回村等成績的第一天。
就出了事。
09
省狀元的喜報在村裡掛了三天。
連鄰村的人都特意繞過來瞅新鮮。
張桂蘭家的大門卻關了三天。
連煙囪都沒冒幾縷煙。
第四天清早。
天剛矇矇亮。
院門外就傳來砸門的聲響。
震得土坯牆的灰簌簌往下掉。
張桂蘭披著褂子拉開門。
就見王家坳的王老六領著三個侄子堵在門口。
手裡攥著皺巴巴的婚帖。
臉黑得像鍋底。
王老六今年五十六。
是十里八鄉有名的老光棍。
之前張桂蘭收了他三百塊彩禮。
原本定的是年前就把林秀娥嫁過去給他填房。
“張桂蘭,你把我們家當猴耍是吧?”
王老六把婚帖甩在她臉上。
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當初你收了我三百塊。說你家大丫頭年前就嫁過來。現在人考上狀元要去城裡上大學。你是打算騙我這錢?”
張桂蘭連忙把人往院裡拉。
臉上堆著笑。
“他王叔你別急啊。秀娥不懂事。我再勸勸她。肯定給你個說法......”
“勸個屁!”
王老六的侄子一把將她推開。
跨進院裡就四處瞅。
“人都去公社開表彰會了。再過兩天就要走了。你勸個屁!要麼今天就把錢退給我們。連本帶利三百二。要麼就讓你家二丫頭頂這個婚。正好二丫頭也十八了。我們不嫌棄!”
林秀娟正蹲在灶房門口燒火。
聽見這話嚇得手裡的柴火都掉了。
竄到張桂蘭身後哭。
“媽我不嫁!我才不嫁個老頭子!”
“你敢不嫁?”
張桂蘭回頭就給了她一巴掌。
打得她半邊臉都腫了。
“要不是你當初沒本事留著名額。現在能鬧成這樣?”
周圍的鄰居聽見動靜都圍過來。
扒著院牆看熱鬧。
有人笑著起鬨。
“當初換名額的時候咋沒想到有今天啊?這不是自作自受嗎?”
“我要是王老六我也不幹。三百塊錢可不是小數目。總不能打了水漂!”
王老六往前跨了一步。
指著院門說。
“我給你三天時間。要麼退錢。要麼讓二丫頭跟我走。不然我就去公社告你騙婚。到時候你們家的工分、口糧全給你停了。看你們一家子喝西北風去!”
說完領著侄子轉身就走。
院門被踹得哐當響。
張桂蘭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
哭到太陽昇得老高也沒轍。
家裡的三百塊錢本來是攢給兒子蓋房娶媳婦的。
原本想著林秀娥嫁出去就能再拿一筆彩禮。
剛好夠蓋房的錢。
現在全泡了湯。
她翻箱倒櫃把攢的錢全翻出來。
又牽走了圈裡養了兩年的肥豬賣了。
湊了三百二十塊。
第三天一早就給王老六送了過去。
還賠了二十塊的誤工費。
才算把這事了了。
經這一鬧。
家裡的積蓄全空了。
兒子的蓋房錢差了一大截。
張桂蘭把氣全撒在了林秀娟身上。
之前林秀娟也報了恢復高考的第一屆考試。
分數出來連中專的最低控制線都沒夠。
連個民辦教師的名額都排不上。
張桂蘭天天天不亮就把她踹起來。
要麼去地裡割豬草。
要麼去山上砍柴。
賺的工分全攢起來給兒子蓋房。
10
我出發去上大學那天。
揹著李科長給我的軍綠色帆布包。
拎著王大爺和張大師傅給我裝的乾糧。
剛走到村口的大槐樹下。
就看見林秀娟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
褲腿捲到膝蓋。
腿上沾著泥點。
臉上曬得黢黑。
手上裂得全是口子。
之前別過塑膠花的頭髮亂蓬蓬的。
沾著不少草屑。
她看見我。
腳步頓了頓。
嘴唇動了動。
想說啥又沒說出來。
低著頭攥著鋤頭柄。
繞開我快步往村裡走。
後背彎得像曬蔫了的稻稈。
我站在路邊。
看著通往縣城的柏油路延伸向遠方。
風裹著稻穗的香氣吹過來。
吹得我揹包上的紅綢帶飄得老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