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幫妹妹搶我高考推薦名額後,我殺瘋了_第2章 2

媽媽幫妹妹搶我高考推薦名額後,我殺瘋了發布時間:2026-09-16作者:路遙

第2章 2

05

貨車晃悠了三個多鐘頭。

終於在天矇矇亮的時候駛進了縣城的運煤站。

我抓著車廂欄杆翻下車。

拍了拍滿身沾的煤渣。

露出發黑的半張臉。

拽住旁邊搬煤的工人問清了教育局的方向。

沿著柏油路就往西邊走。

縣城的柏油路比村裡的土路平整得多。

鞋底夾層的存根硌著腳底板。

我走得又穩又快。

褲腳沾的草屑一路往下掉。

早上七點半。

教育局的大鐵門剛拉開一條縫。

門房的王大爺攥著掃帚抬頭看我。

皺著眉擺了擺手。

“哎哎,哪來的小姑娘?這兒不是撿煤的地方。去去去,別處去。”

我抹了把臉上蹭的煤灰。

聲音啞得厲害。

“大爺,我不撿煤。我找管高考推薦名額的領導。我要申訴。”

王大爺上下打量我兩圈。

見我眼神亮得嚇人。

不像胡攪蠻纏的樣子。

抬手指了指院子最裡面的青磚辦公樓。

“二樓左手第二間。李科長管這個。剛上班,你去吧。”

我順著他指的方向小跑過去。

踩得水泥樓梯咚咚響。

推開門的時候。

穿藏青色中山裝的李科長正擦著辦公桌上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缸。

抬頭看見我一身黑的狼狽樣。

愣了愣。

“小同志,你有什麼事?”

我沒應聲。

掃了眼牆角的小板凳走過去坐下。

脫了腳上磨得發白的舊棉鞋。

掏出兜裡揣的小剪刀。

一點點挑開鞋底線頭縫死的針腳。

白花花的棉絮掉出來的瞬間。

那個折得方方正正的複寫存根滑到了我掌心。

我把存根遞到李科長面前。

指尖還沾著鞋面上的灰。

“領導,這是紅星公社給我的高考推薦表存根。有大隊支書蓋的騎縫章。我媽偷了我的原件,改成我妹妹林秀娟的名字交給公社了。公社的張幹事收了禮,已經把我妹的材料報上來了。”

李科長接過存根。

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指尖敲了敲紙面的紅章痕跡。

“你叫什麼名字?哪個村的?”

“林秀娥。紅星公社李家村的。”

我站得筆直。

聲音沒有一絲髮顫。

李科長拉開桌下的抽屜。

翻出當天剛收上來的各公社推薦材料。

翻到紅星公社那頁。

指尖點了點表格上的編號。

“報上來的名字是林秀娟。表的編號和你這個存根確實對得上。你先在旁邊坐會兒。我這就打電話去你們公社核實。”

06

李科長抓起桌上套著塑膠編織繩的手搖電話。

指節因為用力泛白。

搖了三圈銅製搖把。

對著聽筒報了紅星公社的總機號碼。

聽筒裡滋啦滋啦的電流聲響了半分鐘。

才傳來公社接線員懶洋洋的聲音。

“接李家村大隊部,找王支書。”

李科長的聲音繃得很緊。

目光掃過我手裡攥得皺巴巴的複習資料邊角。

又落回桌上兩份編號完全一致的推薦表上。

對面應了一聲。

聽筒裡傳來嘩啦啦的接線插拔聲。

過了約莫五分鐘。

才傳來王支書粗啞的大嗓門。

背景裡還混著生產隊大喇叭催上工的聲響。

“李科長啊?啥風把你吹過來了?我這正安排人收秋玉米呢!”

“王支書,我問你。你們村今年唯一一個高考推薦名額,是不是分配給了村民林秀娥?你再核對下你手裡的存根。騎縫章是不是你親手蓋的?”

李科長指尖點著我遞過去的複寫存根。

指腹蹭過那個鮮紅的“李家村生產大隊”的章印邊緣。

“哦這事啊!”

王支書的聲音立馬敞亮了。

“沒錯啊!林秀娥那丫頭是真爭氣。去年公社評勞動模範她拿了頭名。前陣子文化摸底考又考了全公社第一。名額全大隊投票全票透過給她的。騎縫章我當著全村人的面蓋的。一半在她的原件上,一半在村部存根上。假不了。咋了?出啥岔子了?”

李科長聞言眉峰皺得更緊。

拉開抽屜翻出當天剛收上來的各公社推薦材料。

翻到紅星公社那頁。

指尖重重敲了敲表格上“林秀娟”三個字。

“你們公社的張幹事今天剛把材料報上來。這個名額的名字改成林秀娟了。你知道這事嗎?”

“啥?!”

王支書的聲音瞬間拔高。

隔著聽筒都震得人耳朵發疼。

“不可能!我親手把表交到林秀娥手裡的。昨天張幹事還跟我說沒見著林秀娥交表。我還納悶那丫頭是不是忙忘了!這狗日的張愛民搞什麼鬼!”

李科長沒應聲。

啪的一聲把聽筒按回機座。

又搖了兩圈搖把。

報了公社辦公室的號碼。

這次接通得很快。

張幹事巴結的聲音隔著聽筒都快溢位來。

“李科長啊!您可是稀客。有啥指示您儘管說。我這邊肯定給您辦得妥妥的!”

“張愛民,我問你。李家村林秀娥的推薦名額,你為什麼改成林秀娟的名字?現在人家林秀娥拿著蓋了騎縫章的存根在我辦公室坐著呢。”

李科長的聲音冷得像冰。

對面瞬間沒了聲。

只有粗重的喘氣聲傳過來。

過了好半天。

才磕磕巴巴地開口。

“我、我不知道啊李科長。是、是林秀娥她媽昨天拿過來的表。上面寫的就是林秀娟。我、我以為是村裡面改了主意。我就收了......”

“放狗屁!”

李科長猛地拍了下桌子。

桌上的搪瓷缸子都震得晃了晃。

裡面的茶水灑出來半杯。

洇溼了旁邊攤著的人民日報頭版。

“王支書已經親口確認名額是林秀娥的。我看你是豬油蒙了心!收了人家多少好處?明天自己帶檢討來縣教育局。停職等候組織處理!”

他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轉身從抽屜裡拿出個印著“作廢”字樣的紅銅印章。

沾了沾紅印泥。

在林秀娟的推薦表上重重蓋了下去。

鮮紅色的印泥字瞬間覆蓋住了“林秀娟”三個字。

“林秀娥同志,情況核實清楚了。林秀娟的名額已經凍結,作作廢處理。”

李科長把我那疊存根整理好。

用回形針別好遞迴給我。

頓了頓。

指尖敲了敲桌面的紅標頭檔案。

“不過今年的推薦錄取流程三天前就已經全部上報到省廳了。你這個情況屬於特殊遺留問題,暫時沒法補錄。你先留個聯絡方式。後續有相關政策我們第一時間通知你。”

我攥著手裡的存根。

對著李科長認認真真鞠了一躬。

轉身走出了教育局的辦公樓。

院子裡的法國梧桐葉被風颳得嘩嘩響。

太陽已經爬得老高。

金紅色的光落在院子裡刷著白漆的宣傳畫上。

“知識青年到農村去”的大字亮得晃眼。

我剛走到教育局大門口。

就見門房的王大爺探出頭喊我。

手裡還攥著半塊玉米麵窩頭。

“小丫頭,事兒處理完了?我剛才瞅你包裡露出來的高中複習資料。你是要備考對吧?看你這樣子也沒地方去。剛好教育局食堂缺個臨時幫工。就是洗洗菜刷刷碗。管一天三頓飯。閒的時候你還能看會書。一個月給三塊錢。你幹不幹?”

我眼睛一亮。

攥著布包的手緊了緊。

立馬點頭。

“幹!謝謝大爺!”

07

天還黑得像潑了墨。

我就披了件打補丁的舊棉襖出了門。

手裡攥著掉了瓷的鐵缸子。

先去鍋爐房打了二十多壺開水。

挨個放到各個辦公室的門邊上。

手指上的凍瘡被冷水浸得裂了口子。

滲出來的血珠沾在暖壺的竹製提手上。

留下個淡紅的印子。

等把所有辦公室的熱水都送完。

我扎著粗布圍裙鑽進食堂後廚。

幫著大師傅摘滿一筐白菜。

再把三十多副碗筷刷得乾乾淨淨碼進碗櫃。

收拾完後廚的衛生。

太陽才剛爬過教育局的圍牆頂。

我擦了擦手上的水。

鑽進食堂角落堆煤炭的小隔間。

從布包裡掏出攢了三年的複習資料攤開在木箱子上。

就著透進來的天光做題。

那些資料是我之前攢了半年的工分。

從公社中學的老師手裡換來的舊課本。

還有撕下來的習題紙。

邊角都翻得起了毛。

有些缺頁的地方我之前照著同學的書抄了大半年。

才勉強補全。

門房的王大爺時不時會端著個搪瓷缸子過來。

塞給我半塊烤得焦香的紅薯。

或者把辦公室人看完的舊報紙遞我。

“丫頭,拿去打草稿,別省那點紙。”

李科長有時候路過食堂。

也會停下來看兩眼我做的題。

指出來哪裡錯了。

回去就把他兒子念高中時用的公式本、習題集都給我抱過來。

摞在我那堆資料上。

厚得能墊起半塊磚頭。

我在教育局幹了整整五十八天的時候。

變故突然來了。

那天我正踩著板凳擦二樓走廊的玻璃窗。

抹布剛蹭過玻璃上的泥點。

就聽見李科長辦公室的手搖電話突然響得格外急。

沒過兩秒。

就聽見李科長的聲音隔著門板傳出來。

亮得能震掉天花板上的灰。

“真的?!太好了!我馬上安排人寫通知貼出去!”

緊接著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拉開。

李科長攥著聽筒衝外面喊。

“小王!快去找紅紙毛筆!出大事了!恢復高考了!中央下的通知!不需要推薦名額了!符合條件的都能報!”

整個教育局瞬間就炸了鍋。

各個辦公室的人都湧了出來。

走廊裡擠得滿滿當當。

所有人都在交頭接耳。

臉上全是掩不住的興奮。

我手裡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沾了一地的灰。

李科長一眼就看見了站在板凳上的我。

連忙衝我招手。

“秀娥!快下來!你盼了這麼久的事,終於成了!”

我從板凳上跳下來。

跟著人群往大門口走。

就見管宣傳的小王已經搬著梯子往公告欄上貼通知。

大紅紙寫的黑字。

一筆一劃都格外清晰。

一九七七年恢復高等學校招生考試。

自願報名。

統一考試。

擇優錄取。

不需要大隊、公社推薦。

公告欄前圍的人越來越多。

擠得水洩不通。

我站在最前面。

把通知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才轉身回了食堂。

把剩下的活都幹完。

去找王大爺。

“大爺,我還想接著在這兒幹勤雜工。活我都照常幹。剩下的時間我想備考。行不?”

王大爺叼著菸袋鍋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有啥不行的?我把門房旁邊那間空儲物間給你收拾出來。放個舊桌子。你就在那兒看書。沒人吵你。食堂的飯你隨便吃。趕上覆習晚了讓大師傅給你熱著。”

當天下午。

王大爺就把儲物間收拾乾淨了。

搬了張掉了漆的舊辦公桌進去。

還給我找了個玻璃罩的煤油燈。

說晚上看書亮堂。

李科長知道了。

又給我抱來一摞最新的複習資料。

說是省廳剛發下來的。

讓我照著複習。

之後的一個多月。

我每天四點準時起床。

先把所有的活都幹完。

剩下的時間全泡在儲物間裡做題。

鉛筆頭用得捏不住了就套個竹管接著用。

用完的草稿紙堆在牆角。

比我人還高。

食堂的張大師傅每次都給我留最厚的玉米麵餅。

偶爾有剩的紅燒肉。

也給我盛上小半碗。

說備考費腦子,得補補。

有天我正低著頭算數學題。

就聽見大門口傳來吵吵鬧鬧的聲音。

我抬頭掃了一眼。

就見穿藏青色舊棉襖的中年婦女和穿花棉襖的小姑娘站在鐵門外。

正跟保安扯著嗓子喊。

08

我認出來那是我媽和林秀娟。

沒應聲。

低下頭接著算手裡的題。

筆尖在草稿紙上劃過。

寫下一個工整的答案。

“林秀娥!你給我出來!躲在城裡享清福不管家裡是吧?你還要不要臉了!”

我媽尖利的嗓子隔著老遠就鑽進來。

我筆尖頓了頓。

就聽見鐵門被拍得哐哐響。

王大爺叼著菸袋鍋子從門房走出來。

伸手把要往裡面闖的倆人攔在門外。

菸袋杆子敲了敲鐵門的欄杆。

“吵什麼吵!這是縣教育局,不是你們撒野的地方!”

林秀娟扒著欄杆哭。

眼淚糊了一臉。

身上的花棉襖還是去年我攢工分給她扯的布做的。

“姐!你就跟我們回去吧!媽說你一個女孩子家讀那麼多書沒用。你把複習資料給我。等我考上大學了肯定忘不了你!”

我媽伸手就往我指。

“你個白眼狼!家裡供你吃供你穿。你妹妹年紀小。你讓給她怎麼了?你趕緊把資料拿出來。跟我回村嫁去王家坳。彩禮我都收了!”

周圍路過的教育局工作人員都停下腳步往這邊看。

李科長剛從外面開會回來。

見狀幾步走過來。

臉沉得能滴下水。

“這是哪兒來的?在教育局門口鬧事?再吵我讓派出所的人過來把你們帶走!”

我媽頓時就慫了。

往後縮了縮。

還嘴硬。

“我管我自家閨女,關你啥事?她是我生的。我說讓她幹嘛她就得幹嘛!”

我把手裡的筆放下。

站起身走過去。

隔著鐵門看著她。

聲音平得沒波瀾。

“彩禮你收的你自己退。王家坳的人你自己嫁。複習資料是我攢了三年工分換的。不可能給她。高考我肯定要考。誰也攔不住。”

林秀娟見狀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哭嚎得整條街都能聽見。

“我不管我就要上大學!姐你要是不把名額讓給我。我就死在你面前!”

“現在高考不用推薦名額。想考自己去公社報名。”

我轉身從兜裡掏出兩毛五分錢。

遞到王大爺手裡。

“麻煩大爺幫我報個警。有人在公共場合尋釁滋事。”

我媽一聽要報警。

嚇得臉都白了。

拽著林秀娟的胳膊就往起拖。

吐了口唾沫往地上。

“你個沒良心的!我們走著瞧!等你考完試回村。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倆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周圍的人也散了。

李科長走過來拍了拍我肩膀。

“別往心裡去。好好複習。再有一個禮拜就考試了。需要什麼幫忙直接說。”

我點點頭。

轉身回了儲物間。

接著做手裡的模擬卷。

筆尖劃過草稿紙的聲音穩得沒半分抖。

考試前一天。

我把所有的資料都整理好。

裝在布包裡。

王大爺給我煮了十個雞蛋塞到包裡。

張大師傅給我烙了三張糖餅。

李科長給我找了箇舊軍大衣。

說考場冷。

別凍著。

考試當天雪下得特別大。

我踩著齊腳踝的雪走了三里地才到考點。

考場設在縣一中。

門口站滿了來考試的人。

有跟我差不多大的知青。

也有已經成家抱著孩子的青年。

每個人手裡都攥著複習資料。

臉凍得通紅也顧不上搓。

我剛走到考場門口。

就看見林秀娟站在臺階上。

看見我過來。

眼睛一亮。

衝過來就往我身上撞。

我手裡的准考證和文具袋“啪”地掉在地上。

她抬腳就要往准考證上踩。

我側身拽住她的胳膊。

往旁邊一甩。

她踉蹌著跌坐在雪地裡。

哇地就哭了出來。

“姐你幹嘛推我!我就是想跟你說句加油!你怎麼這麼狠心!”

周圍的考生都往這邊看。

我彎腰撿起准考證和文具袋。

拍了拍上面的雪。

沒理她。

轉身走進了考場。

監考老師核對完我的准考證。

我找著位置坐下。

剛把文具擺好。

預備鈴就響了。

我攤開試卷。

看著上面的題。

握著筆的手穩穩落下。

三天考試一晃就過。

最後一門考完出來的時候。

雪已經停了。

太陽出來照在雪地上。

亮得晃眼。

我剛走到考點大門口。

就見王大爺騎著三輪車在門口等我。

車斗裡還放著熱乎的包子。

“丫頭!考得咋樣?趕緊上車。食堂給你燉了蘿蔔牛腩。等著你回去吃呢!”

我爬上三輪車。

裹緊身上的軍大衣。

風颳在臉上也不覺得冷。

我沒料到的是。

回村等成績的第一天。

就出了事。

09

省狀元的喜報在村裡掛了三天。

連鄰村的人都特意繞過來瞅新鮮。

張桂蘭家的大門卻關了三天。

連煙囪都沒冒幾縷煙。

第四天清早。

天剛矇矇亮。

院門外就傳來砸門的聲響。

震得土坯牆的灰簌簌往下掉。

張桂蘭披著褂子拉開門。

就見王家坳的王老六領著三個侄子堵在門口。

手裡攥著皺巴巴的婚帖。

臉黑得像鍋底。

王老六今年五十六。

是十里八鄉有名的老光棍。

之前張桂蘭收了他三百塊彩禮。

原本定的是年前就把林秀娥嫁過去給他填房。

“張桂蘭,你把我們家當猴耍是吧?”

王老六把婚帖甩在她臉上。

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當初你收了我三百塊。說你家大丫頭年前就嫁過來。現在人考上狀元要去城裡上大學。你是打算騙我這錢?”

張桂蘭連忙把人往院裡拉。

臉上堆著笑。

“他王叔你別急啊。秀娥不懂事。我再勸勸她。肯定給你個說法......”

“勸個屁!”

王老六的侄子一把將她推開。

跨進院裡就四處瞅。

“人都去公社開表彰會了。再過兩天就要走了。你勸個屁!要麼今天就把錢退給我們。連本帶利三百二。要麼就讓你家二丫頭頂這個婚。正好二丫頭也十八了。我們不嫌棄!”

林秀娟正蹲在灶房門口燒火。

聽見這話嚇得手裡的柴火都掉了。

竄到張桂蘭身後哭。

“媽我不嫁!我才不嫁個老頭子!”

“你敢不嫁?”

張桂蘭回頭就給了她一巴掌。

打得她半邊臉都腫了。

“要不是你當初沒本事留著名額。現在能鬧成這樣?”

周圍的鄰居聽見動靜都圍過來。

扒著院牆看熱鬧。

有人笑著起鬨。

“當初換名額的時候咋沒想到有今天啊?這不是自作自受嗎?”

“我要是王老六我也不幹。三百塊錢可不是小數目。總不能打了水漂!”

王老六往前跨了一步。

指著院門說。

“我給你三天時間。要麼退錢。要麼讓二丫頭跟我走。不然我就去公社告你騙婚。到時候你們家的工分、口糧全給你停了。看你們一家子喝西北風去!”

說完領著侄子轉身就走。

院門被踹得哐當響。

張桂蘭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

哭到太陽昇得老高也沒轍。

家裡的三百塊錢本來是攢給兒子蓋房娶媳婦的。

原本想著林秀娥嫁出去就能再拿一筆彩禮。

剛好夠蓋房的錢。

現在全泡了湯。

她翻箱倒櫃把攢的錢全翻出來。

又牽走了圈裡養了兩年的肥豬賣了。

湊了三百二十塊。

第三天一早就給王老六送了過去。

還賠了二十塊的誤工費。

才算把這事了了。

經這一鬧。

家裡的積蓄全空了。

兒子的蓋房錢差了一大截。

張桂蘭把氣全撒在了林秀娟身上。

之前林秀娟也報了恢復高考的第一屆考試。

分數出來連中專的最低控制線都沒夠。

連個民辦教師的名額都排不上。

張桂蘭天天天不亮就把她踹起來。

要麼去地裡割豬草。

要麼去山上砍柴。

賺的工分全攢起來給兒子蓋房。

10

我出發去上大學那天。

揹著李科長給我的軍綠色帆布包。

拎著王大爺和張大師傅給我裝的乾糧。

剛走到村口的大槐樹下。

就看見林秀娟扛著鋤頭從地裡回來。

褲腿捲到膝蓋。

腿上沾著泥點。

臉上曬得黢黑。

手上裂得全是口子。

之前別過塑膠花的頭髮亂蓬蓬的。

沾著不少草屑。

她看見我。

腳步頓了頓。

嘴唇動了動。

想說啥又沒說出來。

低著頭攥著鋤頭柄。

繞開我快步往村裡走。

後背彎得像曬蔫了的稻稈。

我站在路邊。

看著通往縣城的柏油路延伸向遠方。

風裹著稻穗的香氣吹過來。

吹得我揹包上的紅綢帶飄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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