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別作了,夫人她跑了_第2章 2
第2章 2
顧太太皺了下眉很快又舒展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給你三天。”
顧宴鬆了口氣伸手過來揉我的頭,他手錶的涼氣貼在我頭皮上,我沒躲,也沒迎。
沒人看見我放在桌下的手,正緊緊攥著檔案袋的邊,勒得指節發白,
裡面是我攢了半個月的所有證據,還有已經寫好的辭職信,
收件人是鄰市三甲醫院的人事科。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公益組織的訊息:
“蘇護士,鄰市的先心病名額給你留好了,朵朵下週就能做手術,你什麼時候到?我接你。”
我按滅手機放回口袋,在心裡跟自己說:三天,夠了。
我沒再看那份協議,只是忽然意識到,
十六歲那年照進我黑暗裡的光,亮了九年,也該滅了。
我按滅手機,望著顧家老宅那盞水晶吊燈,忽然覺得它亮得刺眼。
三天後,我會把顧太太的婚前協議、蘇佳佳改藥栽贓的監控、
我滿天星過敏的就醫記錄全部打包成PDF,
群發顧氏全體股東、衛健委、本地所有自媒體大V。
5.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我就醒了,客廳的沙發上還傳來顧宴均勻的呼嚕聲。
昨天他從老宅跟著我回出租屋,非得賴在這等我籤協議,我沒讓他進臥室,他自己抱了床被子睡了一夜沙發,手機亮了一夜,屏保是上週他跟蘇佳佳去海邊玩的合照,我掃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我輕手輕腳地收拾東西,24寸的行李箱不大,
我只塞了四季常穿的幾件衣服,學護理以來攢的專業書,疊得整整齊齊的白大褂,
還有之前照顧過的小患者送給我的手工星星。
剩下的東西——一鐵盒攢了五年的高鐵票,滿相簿的合照,顧宴之前送我的廉價小禮物,我全都裝進垃圾袋,壓在了垃圾桶最底下。
拎著行李箱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特意放輕了動作,
沒吵醒睡在沙發上的顧宴。
剛要帶上門,就看見蘇佳佳靠在樓道的門框上,
手裡拎著給顧宴帶的豆漿油條,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看見我手裡的行李箱,她故意揚了揚聲音:
“喲,姐姐這是收拾好東西準備搬去顧家啦?放心啊,以後我常去看你,幫你勸我姐夫多回家住,肯定不讓你獨守空房。”
她晃了晃手腕上那條星星手鍊,鑽面在樓道昏黃的聲控燈下閃得刺眼,
我沒理她,也沒回頭,按了電梯下行鍵,門合上的瞬間,
我看見她已經推開門進了我的出租屋,對著沙發上的顧宴揮了揮手。
彈幕刷得飛快,全是恨鐵不成鋼的語氣:
【你瘋了吧!五年沉沒成本啊!你走了不就便宜蘇佳佳了!】
【能不能有點腦子啊?就算不籤協議也得鬧一場啊,就這麼灰溜溜走了?】
【我要是你我就賴著,把蘇佳佳擠走再說,現在走了豈不是遂了她的意?】
我看著那些彈幕笑了笑,沒解釋,出了小區攔了輛計程車,
司機問我去哪,我報了明康私立醫院的地址,
司機愣了一下,透過後視鏡看了我一眼:
“那可是咱們市最好的私立醫院啊,小姑娘去看病啊?”
“去面試。”
我靠在椅背上,窗外的風灌進來,吹得我頭髮亂飄,心裡從來沒這麼輕鬆過。
到醫院的時候江院長已經在辦公室等我了,
之前我跟著公益組織給山區孩子做先心病篩查的時候認識的他,
他一直想挖我去他們醫院的兒科護理部,
之前我鐵了心要去三甲規培,他還惋惜了好久。
我把簡歷、從業以來的獲獎記錄、還有之前給重症先心病患兒做的個性化護理方案、
上個月剛發的兒科護理方向的SCI論文列印稿一起遞給他。
江院長翻得很認真,指尖劃過我寫的護理方案的時候,還點了點頭:
“我就知道你有東西,之前那個患兒的護理方案我看過,比我們院裡資深護士做的還細,你能來真是太好了。”
他翻完最後一頁,直接拿起桌上的人事聘用合同推到我面前,當場拍板:
“底薪給你開規培工資的三倍,兒科護理部的組長位置給你留著,還有額外的公益專案補貼,只要你幹得好,年底還有分紅,明天就能來上班。”
“我兒子之前公益手術見過你,天天誇你!”
他頓了頓,又笑著補了一句:
“對了,你之前說的那個叫朵朵的先心病小姑娘,昨天已經辦了入院手續,手術安排在下週三,我們特意把她的管床護士位置給你留著的。”
我瞬間紅了眼,握著筆的指尖都有點抖,之前所有的委屈和掙扎在這一刻全都煙消雲散了。我簽完合同的時候,手機才彈出好幾條訊息,是顧宴十一點多發的:
“醒了沒看見你,是不是去買早餐了?趕緊回來,我媽今天要過來跟你談婚禮的事,你快點。”
下面還有蘇佳佳剛發的朋友圈,
拍的是我出租屋垃圾桶裡的那盒高鐵票,
配文“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早該扔了”,我看著笑了笑,直接把兩個人的聯絡方式拉黑,
手機卡拔出來扔在了醫院門口的垃圾桶裡。
我站在醫院樓下的梧桐樹下,風一吹,剛領的工作服白大褂衣角飄起來,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我臉上,暖乎乎的。
彈幕竟然反轉了,刷得我都看不清字:
【我靠姐姐太颯了!這才是正確選擇啊!三倍底薪還有事業,不比那20萬賣身錢香一萬倍?】
【蘇佳佳還在那得意撿漏呢,人家已經直接飛昇了好嗎!】
【什麼沉沒成本啊,及時止損才是最聰明的,這臉打得太爽了!】
我摸了摸口袋裡剛簽好的聘用合同,腳步輕快地往公交站走,
以後我自己就是光。
6.
我剛開啟手機就叮得快要震到手麻。
點開微博,熱搜榜前排全是爆字紅標,直接炸穿了本地榜:
#爆 顧氏副總知三當三 逼正主籤賣身婚前協議#
#爆 市一院護士蘇佳佳篡改重症患者護理記錄 蓄意害命#
#爆 顧家違規挪用先心病患兒公益名額#
我發的PDF被網友拆成了九宮格,每一條實錘都被打了高亮標紅,轉評贊已經破了百萬。
第一條熱評點贊破十萬:
【我之前還磕蘇佳佳和顧宴的神仙愛情?合著是兩個敗類湊一對了?人家正主七年護理專業說要人家放棄,臉是真大啊!】
我剛往下滑了兩條,就刷到市一院的官方通報。
大紅章蓋得明明白白:
蘇佳佳嚴重違反醫療從業人員規定,蓄意篡改重症患者護理文書,情節極其惡劣,即刻予以開除,相關材料同步移交司法機關。
下面還附了張警方的受案回執。
3床張老的家屬是退休的高院法官,已經正式以故意殺人未遂報案,
連之前蘇佳佳私下收醫藥代表回扣、
給患者開不必要的檢查賺提成的黑料都被扒了個底朝天,
數罪併罰,估摸著最少要蹲三年。
我挑了挑眉,再往下刷,就刷到顧氏的公告。
股價半小時暴跌17個點,董事會直接逼宮,
顧宴被當場停職,手裡所有的專案全被收回,連之前掛著的副院長頭銜都被醫院撤了。
還有人拍了顧家老宅門口的影片。
蘇佳佳被警察帶走的時候,哭著撲過來拽顧宴的褲子,
求他救她,顧宴直接一腳把她踹開,頭也不回地進了門,
兩個人狗咬狗的畫面被拍得清清楚楚,直接上了搞笑熱搜。
顧太太更慘,她孃家的建材生意被人扒出偷稅漏稅,
當天就被稅務上門稽查,凍結了所有賬戶。
之前勸我籤協議的彈幕現在全在刷:
【哈哈哈哈顧家這是直接垮了啊?還好曉曉沒簽那破協議!】
【剛才刷到顧宴去求之前的合作商幫忙,人家直接把他趕出來了,太解氣了!】
我笑著把手機按滅。
7.
九月的江風裹著桂花香飄進落地窗。
紙箱堆得滿地都是。
我蹲在地上拆快遞,剛拆出一摞新的兒科護理專業書,
閨蜜拎著個印著草莓的馬克杯湊過來,往樓下努了努嘴。
“哎,樓下站了個男的,半小時了,穿得人模狗樣的,就是瘦得像個鬼,盯著咱們這棟樓看,是不是你追求者啊?”
我順著她的目光往下掃。
風把那人的西裝衣角吹得翻起來。
是顧宴。
兩年沒見,他整個人瘦脫了形,
之前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白了好幾根,鬢角亂糟糟的,襯衫領口皺得像醃菜,
哪還有半分當年顧氏副總的囂張勁兒。
彈幕先炸了。
【我靠是顧宴?他怎麼混成這德行了?】
【之前逼曉曉籤二十萬賣身協議的時候不是挺狂的嗎?現在跟喪家犬似的?】
我哦了一聲,沒當回事,低頭繼續拆快遞,拆出個皺巴巴的手繪賀卡,是朵朵寄來的。
當年她的先心病手術很成功,現在已經上小學二年級了,
賀卡上畫著個穿白大褂的阿姨,旁邊歪歪扭扭寫著“蘇護士姐姐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閨蜜翻了個白眼,拿起手機要給物業打電話:
“我讓保安把他趕走,看著就晦氣。”
電話還沒撥出去。
樓下的顧宴好像看見了窗邊的我,突然抬手揮了揮,張嘴喊了句什麼,
風太大,聽不清,大概是“曉曉我錯了”之類的。
他舉著手機對著我這邊晃,螢幕亮著,是我七年前的舊微信頭像,
他居然還沒刪。
旁邊的彈幕刷得更快了。
【救命啊他好煩啊,誰要等你兩年啊?你也配?】
【兩年前幹嘛去了?跟蘇佳佳你儂我儂逼人家簽字的時候怎麼沒想到今天?】
【姐你別理他!他就是看著你現在過好了來蹭好處的!】
我沒說話,起身走到飲水機邊接了杯溫白開。
剛端著杯子走回窗邊,就看見顧宴被保安架著胳膊往小區外拖,
他還在掙扎,喊得嗓子都啞了:
“蘇曉!我等了你兩年!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作了!你給我個機會行不行!”
閨蜜在旁邊擼袖子:“要不要我朝他潑杯水讓他醒醒?”
我笑了笑,沒接話。
抬眼往江對面看。
對面那棟樓就是以前顧家的江景房,現在顧太太欠了一屁股債,早
就把房子拍賣了,現在住的不知道是誰。
我手裡的玻璃杯映著江面上的粼粼波光,
我對著顧宴被拖走的方向,輕輕舉了舉杯子。
像敬過去傻乎乎的九年青春,也像敬所有爛在泥裡的糟心事。
然後我抬手,“唰”得一下拉上了加厚的遮光窗簾。
顧宴的身影,對面的舊樓,所有噁心的過去,
瞬間全被擋在了窗簾外面,一絲光都透不進來。
閨蜜愣了一下,隨即拍著手笑:“帥啊你!就該這樣!”
我把杯子放在窗邊的花架上,上面擺著我養了一年多的月季,
開得滿枝都是粉嘟嘟的花,剛好是我當年說要種的品種。
口袋裡的手機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是國際護理協會發來的邀請,
邀我下個月去蘇黎世參加全球兒科護理研討會,
做主題演講,所有費用全包,還特意提了,
我牽頭做的先心病患兒術後護理標準,已經被納入了國際通用規範。
我順手點開訂票APP,把第二天飛北京參加行業峰會的機票選了靠窗的座,
行程排得滿滿當當。
彈幕現在全是清一色的崇拜,全是跟了兩年的老觀眾的感慨:
【姐你牛死了!當年我還在彈幕勸你籤那二十萬的破協議,是我眼瞎!我給你道歉!】
【兩年升護理部主任,拿國際獎項,這江景大平層全是你自己賺的,比顧家施捨的那點破錢香一萬倍!】
【說什麼等她兩年?她一個人走得比誰都穩好嗎?要男人幹嘛?耽誤她搞事業嗎?】
我靠在沙發上,隨手刷了下本地新聞,剛好刷到條短訊,
是有人拍的菜市場吵架的影片。
裡面那個頭髮亂糟糟、穿著廉價T恤跟人搶攤位的女人,是剛出獄半年的蘇佳佳。
她之前因為故意殺人未遂加商業賄賂判了兩年半,
減刑出來之後沒有醫院敢收她,只能在菜市場擺攤賣菜,
跟之前嬌滴滴裝可憐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笑了笑,直接划走了。
不值得我多浪費一秒鐘的眼神。
窗簾縫裡漏進來幾縷陽光,剛好落在我面前堆著的獲獎證書上。
有國家級護理技能大賽的金獎,有十佳醫護人員的獎章,
還有先心病公益專案的榮譽證書,摞得高高的,每一張都是我憑自己的本事熬了無數個大夜賺來的。
我拿起手機,給助理發訊息,
讓她把下個月研討會的PPT再調整一下,順便訂二十束向日葵,
下週去福利院看小朋友的時候帶過去。
風從陽臺的通風縫裡吹進來,帶著月季的甜香。
我咬了一口剛洗的草莓,甜得眯起了眼。
以前總以為要靠別人的光才能活下去。
現在才知道。
當你自己站在山頂的時候,你就是光。
未來的路還長著呢。
我一個人走,比誰都穩。
番外:蘇佳佳
警燈紅藍色的光晃得人眼暈。
蘇佳佳戴著手銬,被兩個警察架著往警車裡塞,
剛才還哭天搶地拽著顧宴的褲子求救,此刻突然就安靜了。
她猛地轉過頭,目光穿過攢動的看熱鬧的人群,精準落在臺階上穿白大褂的蘇曉身上。
鏡頭毫無預兆地切回十年前。
C市郊區的出租屋,牆皮泡得發潮往下掉,一推開門就是混著黴味的中藥氣。
十二歲的蘇佳佳蹲在吱呀作響的木板床邊,
手裡攥著張被揉得快爛的紙條,指節捏得發白,指甲掐進掌心裡都沒知覺。
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是公益組織的志願者寫的:
「你的先心病免費手術名額,被病情更重的依依拿走了,你再等等。」
那是她求了三個月才求來的唯一活路。
醫生說她的房間隔缺損拖不過十六歲,她把申請書寫了幾十份貼得滿牆都是,
每天蹲在公益組織門口等訊息,餓了就啃冷饅頭,連水都捨不得買。
結果等來這麼一句話。
她母親當天就去工地找包工頭子討說法,要湊錢給她做手術,
踩空從腳手架上摔下來,腰斷了,這輩子都站不起來。
她爸連夜收拾了行李跑了,家裡僅剩的兩百塊錢都被他揣走了,
連半袋米都沒留下。
那天晚上下著小雨,蘇佳佳坐在出租屋門口的臺階上,凍得渾身發抖。
隔壁樓的燈亮著,窗戶裡飄出番茄炒蛋的香味。
那戶人家姓蘇,女主人是市一院的兒科護士,
是當年負責稽核公益手術名額的主治護士,男主人開小賣部,日子過得溫溫暖暖。
他家的女兒蘇曉比她大兩歲,穿乾乾淨淨的白校服,
扎著高馬尾,被媽媽牽著手上樓的時候,
書包上掛的太陽形狀的掛件晃得刺眼,像她這輩子都摸不到的光。
蘇佳佳盯著那盞亮著的燈看了一整夜,指甲嵌進肉裡,滲了血都沒松。
恨的種子就是那天埋下的。
鏡頭猛地切回現在。
蘇佳佳的臉被風吹得皴了,頭髮糊在滿是淚痕的臉上,她看著我,嘴角扯了一下,沒笑出來,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幾乎聽不清:
“你母親當年把我的名額給了依依......那是我這輩子唯一的活路。”
“她死了,我就讓你也嚐嚐失去一切的滋味。”
周圍看熱鬧的人瞬間安靜了。
本來刷著“活該”,“罪有應得”的彈幕停頓了兩秒,直接炸了:
【我靠?原來還有這段?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可是蘇曉媽有什麼錯啊?選病情更重的孩子不是天經地義嗎?】
【她才十二歲啊......她哪懂什麼天經地義,她只知道她要活不下去了,別人把她的活路拿走了啊......】
【可是她後來改護理記錄要害人啊!可憐不是作惡的理由啊!】
我站在臺階上,風把白大褂的衣角吹得揚起來,
我愣了一秒,突然想起什麼,低頭翻手機相簿。
滑了幾十張,終於翻到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是前陣子收拾媽媽遺留的舊箱子時翻出來的,我之前沒在意。
照片上的小女孩瘦得只剩一雙大眼睛,怯生生地攥著個草莓奶糖,正是十二歲的蘇佳佳。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面是她九歲時歪歪扭扭的字跡,用藍色圓珠筆寫的:
“佳佳,等姐姐長大當護士了,第一個給你做手術。”
記憶突然湧上來。
那年我九歲,媽媽帶我去郊區出租屋探望先心病的小朋友,
給蘇佳佳帶了草莓奶糖,蘇佳佳攥著我的袖口,小聲說:“姐姐我想活下去。”
我那時候剛看了醫療題材的動畫片,拍著胸脯許下了承諾。
後來媽媽車禍走得突然,那本相簿被塞在舊箱子最底層,我早就忘了這事,也忘了當年那個怯生生的小妹妹長什麼樣。
彈幕瘋了一樣刷:
【我曹我直接破防了......她恨了十年,結果蘇曉根本就不記得她是誰......】
【這比蘇曉記得還痛啊......她把一輩子都耗在恨上了,結果對方的世界裡根本沒她這個人。】
【天啊......好可悲啊......】
我看著照片,指尖頓了兩秒。
我沒刪,點開加密相簿,把照片放了進去,按了鎖。
然後我轉身,踩著臺階往醫院大門走,連頭都沒回。
警車門「咔噠」一聲關上,警笛聲鳴起來,載著蘇佳佳越走越遠。
可憐是真的,犯下的惡也是真的。
我不會為母親當年的選擇道歉,也永遠不會原諒蘇佳佳後來做的所有事。
只是覺得太不值得了。
人這一輩子,總盯著別人的光看,就會忘了自己腳下的路該怎麼走。
番外:顧宴
顧家老宅的水晶燈早被摘走抵賬了。
整個客廳空蕩蕩的。
顧宴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身後堆著沒來得及收的打包紙箱,手機插著從雜物堆裡翻出來的舊充電線,電一格一格往下掉。
他翻了一夜的相簿。
翻到手指都發麻了,才發現整個相簿裡,蘇曉的照片只有三張。
第一張是五年前他們剛在一起時拍的。
她扎著高馬尾,手裡攥著串糖葫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髮梢還沾了點雪。是他剛追她那天,在遊樂園門口隨手拍的,拍完就忘了存哪裡,今天才翻出來。
第二張是她穿著護士服趴在辦公桌上睡著。
嘴唇白得沒血色,領口彆著的工作牌歪了一半。那天是蘇佳佳說要給顧宴送檔案到市一院,他順道過去,看見她趴在那打盹,隨手拍了一張,轉頭還跟蘇佳佳吐槽她不修邊幅,丟他的人。
第三張是他逼她籤婚前協議那天拍的。
她站在老宅的院子裡看月季,穿的是他剛工作第一個月工資買的杏色針織衫,領口開了點線,袖口磨得薄薄的。他那時候滿腦子都是蘇佳佳吹的枕邊風,覺得這件幾十塊錢的衣服太掉價,站在門口催她的時候,隨手按了快門。
他突然抬手摸了摸螢幕上那件針織衫的領口。
以前他總覺得蘇曉摳門,一件衣服穿三四年都捨不得扔。
現在才反應過來。
那是他送她的第一件禮物,她穿了五年,洗得發白了都捨不得換。
天剛矇矇亮。
顧宴揣著僅剩的二十塊錢,坐了四十分鐘的公交,去明康私立醫院門口堵人。
他蹲在醫院門口的香樟樹下,保安以為他是醫鬧,過來轟了他五次。
他每次都陪著笑往後退,等保安走了再湊回來,蹲得腿都麻了也不敢走。
以前他是顧氏副總,走到哪裡都有人前呼後擁,
西裝永遠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現在他的西裝皺得像醃菜,鬢角白了好幾根,兜裡的錢連買杯熱咖啡都不夠,
只能買瓶涼礦泉水攥著。
蹲到第四天傍晚。
他終於看見蘇曉從醫院大門走出來。
剛換下白大褂,穿了件米白色的風衣,扎著低馬尾,
比以前瘦了點,但是氣色很好,臉上帶著笑,正跟身邊的小護士說什麼。
顧宴腦子一熱,衝上去就攥住了她的手腕。
“曉曉,我錯了,我從頭到尾都錯了——”
他話沒說完。
一輛黑色的保時捷無聲無息滑到他面前,車窗降下來。
男人戴一副銀框眼鏡,眉眼冷淡,食指上勾著車鑰匙晃了晃,語氣很淡:
“顧總是吧?麻煩離我女朋友遠一點。”
顧宴愣了。
他上下打量著對方,臉色瞬間沉下來:“你是誰?”
男人推開車門下來。
身高直接壓了顧宴半個頭,
白大褂袖口還沾著一點消毒水的味道,胸前的工作牌亮得晃眼:
明康私立醫院心外科主刀江嶼 。
他低頭掃了一眼顧宴攥著蘇曉手腕的手,眼神冷了點。
沒動手,只是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每個字都像在碾顧宴的臉:
“你給她送了五年滿天星,她對滿天星花粉過敏,咳了五年你都沒發現。”
“你讓蘇佳佳住你的房子,她攢了七年的專業筆記和執業證,被蘇佳佳扔進碎紙機,你說只是幾張廢紙。”
“你逼她籤婚前協議,讓她放棄學了七年的護理專業,在家給你當全職太太,你說女人拋頭露面丟你的人。”
“你用了五年把她弄丟了,我用了十個月把她追回來的。”
“顧宴,她不欠你的。”
蘇曉站在旁邊,沒說話,只是輕輕掙開了顧宴的手,往江嶼身邊靠了靠。
彈幕直接炸了:
【我靠這是誰啊!也太帥了吧!!】
【這他媽叫降維打擊啊!顧宴拿什麼跟人家比啊!】
【我去我想起來了!三年前朵朵的先心病手術就是傅醫生主刀的!他跟蘇曉那時候就認識了!】
後來有老觀眾科普,大家才知道。
江嶼是明康醫院院長的獨子,留美回來的頂尖心外科專家。
追蘇曉從來沒砸過錢。
每次蘇曉加班到凌晨,他就揣著杯熱牛奶在樓下便利店等,她出來了就塞給她,不多說一句話就走。
知道她對滿天星過敏之後,明康醫院所有科室的花瓶裡,再也沒出現過一朵滿天星。
顧宴站在原地,臉白得像紙,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不死心。
第二天特意查了蘇曉的喜好,攢錢買了一束白玫瑰,堵在醫院後門等她。
蘇曉下班出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
她看著顧宴手裡的白玫瑰,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連半分波瀾都沒有。
“顧宴,你還記得十六歲那年你幫我倒垃圾嗎?”
顧宴猛地點頭,聲音都抖了:
“我記得!我當然記得!那時候你媽剛走,你生理期疼得站不起來,我幫你倒了整桶垃圾,還給你買了熱奶茶——”
“那件事我記了九年。”蘇曉笑了一下,很淡,“你在我心裡有一張免死金牌,不管你做了什麼錯事,我都能給你找藉口。”
“但我用了五年,把它耗光了。”
她話音剛落,江嶼的車就開了過來。
他手裡拎著一袋熱乎乎的糖炒栗子,剛出鍋的,還冒著熱氣,
看見蘇曉就笑著遞了個暖手寶過去:“你腰不好,車上給你墊了靠墊,快上車。”
蘇曉點點頭,從顧宴身邊走過去。
路過他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聲音很輕:
“你以前說‘以後我護著你’,那句話我信了九年。”
“但以後,有人護著我了。”
車門咔噠一聲關上。
保時捷的尾燈亮了一下,很快消失在街角。
顧宴站在路燈底下,手裡的白玫瑰沒拿穩,掉在地上,
花瓣散了一地,被風颳得四處飛。
他蹲下來撿,指尖碰到冰涼的花瓣,突然想起五年前遊樂園門口,
蘇曉攥著糖葫蘆,笑著跑向他的樣子。
那時候他以為,她會永遠站在原地等他。
彈幕刷得很慢,全是老觀眾的感慨:
【我哭死了......她曾經是真心愛過他的。】
【可真心也會用完的啊。】
【顧宴,你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