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戈壁，一紙空盟_第 8 章 老賀

第 8 章

“老賀，他說的那個漏洞......我剛才核算了，是真的。”

夏蓬舟拿著手機，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研討會已經散場，休息室裡只剩下她們三個人。

大螢幕上的引數對比圖泛著刺眼的藍光。

“二代推進器的模擬試車全都是按照之前的錯誤模型建立的。如果不推翻重來，明天的實體驗收......絕對會炸燬。”

夏蓬舟絕望地抓著頭髮，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們這半年的經費，全打水漂了。”

楚日晞縮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引以為傲的高學歷，在真正的核心技術面前，就像一層一戳就破的窗戶紙。

賀碧霄沒有看資料，也沒有看他們。

她呆滯地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掌心，那裡彷彿還殘留著我抽身離去時的溫度。

她終於意識到，她失去的不僅是一個默默付出的後勤。

她失去了專案的靈魂，也失去了這輩子唯一的退路。

......

當晚，沿海城市下起了大雨。

我打著傘，從研究所走回公寓。

剛走到樓下，就看到一個渾身溼透的黑影蹲在單元門前。

賀碧霄連傘都沒打。

高檔的套裝貼在身上，頭髮滴著水，像一隻被人遺棄的流浪狗。

看到我走近，她猛地站起來，卻因為蹲得太久踉蹌了一下。

“庭柯！”

她衝過來，想要抱我，卻又在距離我半米的地方生生停住，怕弄溼我身上的衣服。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你查我的住址？”

“我只是想見你一面。”

賀碧霄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庭柯，專案要報廢了，上面要追責......我什麼都沒有了。”

她撲通一聲，在積水的地面上單膝跪了下來。

仰著頭，雨水和淚水混在一起，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帶他出國，不該忽略你。”

“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我把房子贖回來，我們去登記結婚！”

聽到“結婚”兩個字，我忍不住笑了。

笑容裡沒有嘲諷，只有釋然。

我沒有伸手去扶她，只是從包裡拿出鑰匙。

“你以為，我還會站在原地等你那施捨一般的承諾嗎？”

我看著她在雨中顫抖的肩膀。

“你去查過民政局的系統嗎？”

賀碧霄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我，彷彿不明白我的意思。

“什麼......什麼系統？”

“我們原本預約登記的那一天，我取消了預約。”

我語氣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也就是你把那個微型火箭送給楚日晞，告訴他我去了也幫不上忙的那天晚上。”

賀碧霄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以為的“懂事”，她以為的“習慣了”，原來是我在心裡給她判了死刑。

我轉身走到單元門前，刷開了門禁。

“至於我父親的房子。”

我回過頭，最後看了她一眼。

“賀碧霄，我父親的房子，我已經靠自己的獎金買回來了。”

“你那點廉價的愧疚，留著去救你的專案吧。”

金屬門在賀碧霄面前無情地合上。

隔絕了外面肆虐的風雨，也隔絕了她絕望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