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火歸途_第 9 章 我抬起頭
第 9 章
我抬起頭，眼眶紅紅地看著小姑。
“我做了一個很長很可怕的夢。”
“夢裡有個白鬍子老爺爺，他給我看了一本大書，書上畫著楚昭怎麼把哥哥推下懸崖，還寫了她外公的事。”
“老爺爺說，只有我能救哥哥。”
我一邊說一邊假裝害怕地往媽媽懷裡縮。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也最能糊弄過去的藉口。
小孩子嘛，說是託夢或者神仙顯靈，大人們就算不信，也找不到其他科學的解釋。
果然，小姑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卻沒有再繼續追問。
辦案這麼多年，她見過太多科學無法解釋的事情。
“行了，不管怎麼說，結果是好的。”
小姑伸手揉了揉我的腦袋，語氣柔和了下來。
“我們的小英雄，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
她轉頭看向爸爸媽媽。
“那個叫晏修的，因為涉嫌知情不報和包庇，已經被依法刑拘了。”
“他在現場為了自保，企圖協助楚昭謀害林湛，這屬於從犯，判不了幾年，但也夠他受的。”
爸爸恨得咬牙切齒。
“那種白眼狼，虧我們阿湛以前對他那麼好！”
“就該讓他去坐牢，好好反省反省！”
病房的門被輕輕推開，護士探出頭來。
“病人醒了，家屬可以進去探望，但不要大聲喧譁。”
我們一家人立刻圍了進去。
哥哥臉色蒼白地躺在病床上，脖子上纏著厚厚的紗布，右手打著石膏。
看到我們，他的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爸......媽......”
“哎，爸在呢，爸在。”
爸爸撲到床邊，握住哥哥沒受傷的左手，泣不成聲。
哥哥的目光越過爸爸，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趴在床沿，紅著眼睛看著他。
哥哥吃力地抬起手，輕輕捏了捏我的臉頰。
“淵兒，對不起。”
“哥哥再也不嫌你煩了，以後你去哪，哥哥就去哪。”
我破涕為笑，重重地點了點頭。
“哥哥說話算話，拉鉤。”
兩根手指在半空中輕輕勾在一起。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病床上，一切都是那麼溫暖。
一週後，哥哥出院了。
爺爺的心臟病也穩定了下來，被接回了家。
出院那天，小姑特意開著警車來接我們。
回到家，客廳裡已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
那些被我剪得稀巴爛的衝鋒衣和帳篷，早就被爸爸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爸，今晚咱們吃頓好的，去去晦氣！”
哥哥雖然還吊著胳膊，但精神狀態已經完全恢復了。
他笑嘻嘻地靠在沙發上，看著廚房裡忙碌的父母。
這頓飯，是我們家有史以來吃得最開心、最踏實的一頓。
沒有了前世的陰霾，沒有了那些撕心裂肺的痛楚。
電視里正在播報著晚間新聞。
“近期，我市公安機關成功破獲一起特大連環殺人案。”
“犯罪嫌疑人楚某已被依法逮捕，案件正在進一步審理中......”
新聞的畫面裡，楚昭剪著短髮，穿著橘紅色的囚服，戴著手銬腳鐐，低垂著頭走在看守所的走廊裡。
她的眼神再也沒有了曾經的偽善和張狂，只剩下一片死灰。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她終將為她所犯下的累累罪行付出生命的代價。
“活該！”
爺爺往地上啐了一口。
“這種喪盡天良的畜生，就該千刀萬剮！”
爸爸端著最後一盤糖醋排骨從廚房出來，放在桌子正中間。
“行了爸，大好日子的，別提那些倒胃口的人了。”
“來，咱們一家人乾一杯！”
媽媽舉起裝滿果汁的杯子，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
“祝咱們家以後，平平安安，順順當當！”
“乾杯！”
清脆的玻璃碰撞聲在餐廳裡迴盪。
吃過晚飯，哥哥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他的臥室裡。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美的小盒子，塞到我手裡。
“給，開啟看看。”
我疑惑地開啟盒子。
裡面躺著一塊晶瑩剔透、泛著淡淡藍光的石頭。
不僅漂亮，而且邊緣被打磨得極其光滑，做成了一個小巧的項鍊墜子。
“這是什麼？”
我抬起頭看著哥哥。
哥哥笑著颳了一下我的鼻子。
“你不是說，等我回來，要給你帶山裡的漂亮石頭嗎？”
“這可是我拜託小姑，去市裡最大的水族館紀念品店挑的。”
“山裡的石頭太危險了，以後哥哥再也不去了。”
他幫我把項鍊戴在脖子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淵兒，謝謝你，保護了哥哥，也保護了這個家。”
我摸著胸口那塊冰涼但卻讓人安心的石頭，鼻尖一酸，眼淚差點又掉了下來。
我撲進哥哥懷裡，緊緊地抱住他。
“哥哥，以後我們都要好好的。”
重來一次。
我沒有那些通天徹地的本事，我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
但我拼盡了全力，用我的撒潑打滾、用我的不擇手段，硬生生地改變了全家人的命運軌跡。
我把哥哥從那個吃人的惡魔手裡搶了回來。
我也救回了那個因為失去兒子而痛不欲生的爸爸。
救回了那個在悔恨中一夜白頭的媽媽。
還有那個永遠慈祥，卻在絕望中死去的爺爺。
一切都回到了正軌。
陽光依舊明媚，生活依舊充滿希望。
門外傳來爸爸喊我們吃水果的聲音。
“阿湛！淵兒！快出來吃西瓜啦！”
“來啦！”
哥哥牽起我的手，推開了臥室的門。
客廳裡，電視機放著歡快的綜藝節目。
媽媽在給爺爺搖蒲扇，爸爸切好了一大盤紅瓤的西瓜。
這是我的家。
這一次，誰也別想把它打碎。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