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媽把“當媽”退了款_第4章

第4章

?主控臺上的警報器發出低沉的嗡鳴。

林知夏閉上雙眼，強行將腦電波接入了蘇婉的體驗記憶庫。

?視線瞬間變得模糊不清。

耳邊傳來刺耳的喧囂聲與瓢潑大雨聲。

那是一個陰暗潮溼的窄巷。

?十三歲的林知夏縮在牆角。

三個身材魁梧的高年級學生將她死死圍住。

髒水踐踏在她新買的校服上。

?就在一隻拳頭即將砸向林知夏臉頰的瞬間。

一個單薄的身影瘋了一樣從巷口衝了進來。

那是三十幾歲的蘇婉。

她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死死抱住了十三歲的林知夏。

?暴雨中。

蘇婉被那幾個惡劣的學生重重推倒。

她順著陡峭的臺階滾了下去。

右腿膝蓋撞在鋒利的磚角上。

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劇烈的疼痛讓蘇婉全身痙攣。

她蜷縮在地磚上。

卻拼盡全力向後伸出手，捂住了林知夏的眼睛。

蘇婉滿臉都是雨水與血水。

嘴唇凍得發紫。

卻咬著牙對林知夏擠出一個極其溫柔的笑容。

“知夏別看，媽媽不疼......一點都不疼。”

?沉浸體驗艙的神經共振儀瘋狂閃爍。

林知夏從虛幻記憶中抽離出來。

她的呼吸劇烈起伏。

冷汗打溼了額前的碎髮。

?浮生體驗館的底層法則極其殘忍。

體驗者在他人人生中受到的痛感。

可以被完全轉移給購買體驗的人。

?林知夏終於明白過來。

母親蘇婉身上那些纏綿多年的舊傷。

根本不是什麼勞損所致。

全是替林知夏受的。

每逢陰雨天，蘇婉的膝蓋就會疼得夜不能寐。

那是因為林知夏小時候從坡上摔下來過。

?系統介面自動推進到了下一階段。

【第三項結算預備：扣除“心疼”。】

?陸沉站在控制檯旁。

銀邊眼鏡折射出刺眼的白光。

“林專員，手動確認吧。”

“把這一項扣除，她以後就不會再為你受的任何傷感到難過了。”

?林知夏的指尖停留在確認鍵上方。

微小地發著顫。

忽然。

她的眼神陡然冷了下來。

手指在鍵盤上劃出一道極其繁複的指令軌跡。

?【指令變更：‘心疼’扣除項已被強行掛起！】

【狀態更新：轉入‘臨時暫存庫’！】

?主控螢幕瞬間爆發出刺眼的警報黃光。

系統的機械聲響徹大廳：

【警告！操作違背標準結算流程！請立即恢復！】

?“林知夏！你瘋了？！”

陸沉一步跨上前。

臉色陰沉如水。

“私自掛起扣除項，屬於嚴重違規行為！”

?林知夏面無表情地下巴微抬。

冷冷地看著他。

“根據體驗館安全管理條例第7條。”

“當客戶存在嚴重的情感過載與自毀傾向時。”

“高階結算員有權使用緊急避險機制。”

“將特定項強行暫存。”

?陸沉一把按住桌面。

聲音從牙縫裡壓出來：“她有什麼自毀傾向？！”

?“她把所有痛感都留在自己體內。”

林知夏的聲音冷得像一把冰刀。

“這在醫療判定上就是典型的自毀傾向。”

“陸主管，你要推翻第7條規則嗎？”

“還是要我現在就申請系統合規性審查？”

?陸沉的雙手死死按在臺面上。

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白。

在嚴絲合縫的條款面前。

他根本找不到任何推翻林知夏的漏洞。

這是林知夏第一次在系統規則的死局裡。

硬生生打敗了陸沉。

?林知夏轉過身。

步履蹣跚地走到結算艙旁。

艙門緩緩滑開。

?蘇婉正坐在裡面。

手裡捏著那個剛被解開的舊包包。

她的眼神里沒有任何恨意。

只有一片令人絕望的茫然。

?林知夏一步步走上前。

嘴唇顫抖著。

隔著那道微小的距離。

輕輕喊了一聲：“媽......”

?蘇婉有些吃驚地抬起頭。

她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臉色慘白的姑娘。

眼神里全是客套與疏離。

蘇婉微微往後退了半步。

有些不好意思地小聲開口：

“姑娘......你認錯人了吧？”

?林知夏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巨手瞬間捏碎。

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抓蘇婉的手臂。

手腕上的那根舊紅繩。

在劇烈的摩擦中。

“啪”的一聲。

徹底崩斷了。

?紅色的絲線散落了一地。

?陸沉緩緩走到林知夏身後。

微微彎下腰。

在她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

“林知夏，你以為你暫停結算是在幫她？”

“你暫停一次，系統就會為了維持邏輯自洽，多讓她抹去一件關於你的事。”

?主控螢幕上的資料流無情地閃爍跳動。

一排小字緩緩浮現：

【資料更新：客戶蘇婉已丟失特定記憶碎片——林知夏最喜歡的菜品（紅燒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