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我要和假千金雌競?不好意思我是姐寶女_第2章 2
第2章 2
5.
我的膝蓋還在隱隱作痛,但我已經顧不上疼了。
我微微側過頭,從沈宴胳膊和身體的縫隙裡往外看。
顧明燁那張方才還趾高氣昂的臉,此刻白得像剛從冰櫃裡撈出來的凍魚。
他手裡捏著的那杯香檳“哐當”一聲砸在地上,酒液濺了他一褲腿。
“沈、沈總......”
他顫抖著聲音,“這、這是個誤會......”
沈宴沒理他。
他俯下身,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把我的臉扳過來,藉著水晶吊燈的光仔仔細細看了一圈,又低下頭檢查我的膝蓋。
奶白色的小禮裙裙襬上沾了兩道灰印子,膝蓋那塊的布料磨毛了,底下泛著一層淡紅。
他的臉色冷得嚇人。
“摔哪了?”他問。
“就膝蓋磕了一下,”我說,“沒事。”
沈宴沒說話,直起身,把我往身後又擋了擋。
他這個人向來如此,越生氣話越少,此刻他整個人往那一站,從頭到腳都寫著“我現在心情極差”幾個大字。
顧父終於從人群裡擠過來了。
他本來在宴會廳另一頭和幾個客戶寒暄,聽見這邊的動靜還以為是尋常的社交摩擦。
他端著酒杯不緊不慢地走過來,想借著身份圓個場。結果一抬頭看見沈宴那張臉,手裡的酒杯差點沒端穩。
上個月他和顧明燁託了三層關係,想求沈氏的一個供應鏈合作,在沈氏總部樓下等了三個小時,連沈宴的面都沒見著。
最後只等來前臺一句“沈總今天行程滿了”。
現在沈宴活生生站在他們家的宴會上,站在他親生女兒面前,叫了一聲“心肝寶貝”。
顧父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精彩得像一幅漸變色卡。
“沈總,”他到底是見過些世面的,勉強穩住了心神,賠著笑臉往前邁了一步,“這事兒是明燁不對,他年紀小不懂事......”
“他比我大兩歲。”我涼颼颼地在沈宴背後補了一句。
顧父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顧明燁這會兒已經緩過來一點了,雖然臉還是白的,但至少能站直了。
他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上前一步,聲音還帶著抖:
“沈、沈總,實在對不住,是我沒教好妹妹,這表,這塊表的錢,我們顧家三倍、不,五倍賠給您......”
話說一半就被沈宴冷冷打斷了。
“我妹弄壞的表,”沈宴聲音不高,但整個宴會廳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倒也不用你們來還。”
“但我妹的膝蓋磕了,醫藥費怎麼算?”
這話一齣,所有人都懵了。
這個野丫頭不是從鄉下接回來的嗎,沈大少怎麼會說那是他妹妹?
顧明燁的嘴張了兩下,一個字都沒蹦出來。
沈宴的助理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身側,手裡捧著一隻平板。
“你們顧家對親生女兒都這樣,看樣子,怕是對另一個女兒也不像你們表現出來的那樣好吧?”
沈宴抬了抬下巴,助理便上前一步,把平板的螢幕朝外,用所有人都能聽見的音量開口。
“根據顧明婉小姐在顧家十八年的消費記錄彙總——”
滿場賓客的視線齊刷刷地投了過去。
“顧明婉小姐的日常護膚品、禮服、配飾,全部需要向顧明燁先生書面申請,經同意後方可購買。”
“申請透過率約為百分之四十三,單次最高獲批金額為三千二百元。”
“顧明婉小姐和傅景深先生的約會開銷,全部走傅家的賬,顧家從未承擔過任何一筆。”
助理頓了頓,翻到下一頁。
“顧明婉小姐名下沒有任何顧氏企業的股份、沒有信託基金、沒有房產。”
“顧太太於顧明婉小姐八歲時病故,此後顧明婉小姐未從顧家獲得過任何固定零用錢或生活費,所有支出均需逐筆申請。”
“十八年總計獲批金額,約為七萬八千元。”
整個宴會廳像炸開了鍋,嗡嗡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這也太離譜了吧。”
“養女也不至於這樣吧,真摳啊顧家!”
還有人低聲感慨“怪不得顧明婉從來不出席私人場合,我還以為是她性子冷”。
顧明婉站在人群邊緣,攥著自己的裙襬,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她的嘴唇緊緊抿著,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株被風吹著卻不肯折的竹。
我的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沈宴側過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帶著詢問。
我輕輕點了一下頭。
“沈總,”顧父的臉已經青得發紫了,但他到底是商人,知道現在這個場面必須把火壓下去。
他硬生生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這都是誤會,都是誤會。”
“明婉在我們家我們是一直疼著的,是日常疏漏了,以後一定改,既然您是我這個女兒的哥哥,要不明天賞光回顧家吃頓家宴,我們當面賠罪?”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面子裡子都給足了。
但在場的賓客哪個不是人精,他剛才那番話裡的“疏漏”二字聽起來有多假,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我看了看不遠處臉色發白的顧明婉,又看了看沈宴。
“行,”我說,“明天我過去,剛好,我也有賬要和你們算。”
顧父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答應得這麼幹脆,旋即臉上堆滿了笑:
“好好好,那明天我讓人備好飯菜,恭候你和沈總大駕。”
我懶得再看他那張假臉,轉身朝顧明婉走過去。
周圍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我走到她面前,她抬起頭來看我,眼眶紅了一圈,卻咬著嘴唇不肯掉眼淚。
“姐,”我說,“我們回去。”
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汀驕......”
我把她的手攥進掌心裡,她的手指冰涼,在我手裡微微發抖。
傅景深全程站在三步開外,一個字都沒敢吭。
我拉著顧明婉出了宴會廳大門,夜風撲面而來,涼絲絲的。
她終於沒忍住,眼淚掉了下來,砸在我手背上,燙得我一哆嗦。
“姐,”我反手把她摟進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別哭,明天我帶你回去,把所有的賬都一筆一筆算清楚。”
她在我懷裡抖著,悶悶地“嗯”了一聲。
沈宴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跟了出來,站在三步遠的地方。
他看著我們倆抱在一起,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然後非常識趣地轉過身去,假裝在看路燈。
我隔著顧明婉的肩膀瞪了他一眼。
他後腦勺對著我,耳朵尖卻紅了。
6.
第二天回顧家,陣仗大得嚇了我一跳。
顧父擺了整整一桌私宴,全是按照港城最高規格來的。
鮑參翅肚擺了一長溜,而且我仔細一看,裡頭還摻了好幾道我之前隨口提過一嘴的菜。
什麼酸辣口的泡椒鳳爪,什麼糖醋排骨要放多一點醋,什麼青菜一定要蒜蓉爆炒。
我都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說過這些話,顧父為了利益倒是都記起來了。
顧明燁也換了副面孔。
見了我進門,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手裡端著一杯鮮榨橙汁,笑得見牙不見眼。
“汀驕妹妹來了,快坐快坐,這橙汁我剛讓人鮮榨的,加了蜂蜜,你嚐嚐合不合口味。”
我接過橙汁擱在桌上,沒喝。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幾秒,又飛快恢復了熱情,忙前忙後地給我拉椅子、佈菜、遞熱毛巾。
沈宴沒來。
他今天有事,但派了三個助理跟著我,此刻就坐在隔壁包廂裡待命。
顧明燁大概也猜到了,眼神時不時往隔壁包廂的方向飄一下,語氣裡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寒暄了將近半小時,顧父才終於端起了酒杯,在手裡轉了兩圈,狀似不經意地開了口。
“汀驕啊,”他笑著說,“之前你說你有八個哥哥,是不是......就是沈家的幾位少爺?”
我夾了一塊排骨,慢條斯理地啃著,含糊應了一聲。
顧父的眼皮跳了跳,和顧明燁飛快地對視了一眼。
顧明燁立刻接話:
“那當年抱錯的事,我們後來查過了,明婉她......是不是也是沈家流落在外的女兒?”
他這話問得巧妙。
如果顧明婉也是沈家的血脈,那顧家等於一下子和沈家有了兩重血緣關係,好處能吃到撐。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把整件事情一句一句說清楚了。
當年醫院抱錯是真。
但我三歲那年就被人販子拐走了,丟在深市的一家福利院門口。
是沈家夫妻去福利院做慈善的時候看見了我,一眼就喜歡上了,辦完收養手續把我帶回了沈家。
八個哥哥全是養父母的親兒子,我是沈家唯一的女兒。
至於顧明婉,她和沈家沒有任何血緣關係。
她的親生父母是普通工薪階層,當年也在那家醫院生產。
兩個女嬰前後腳出生,護士換尿布的時候手忙腳亂抱錯了。
顧明婉的親生父母十年前就移民澳洲了,沈家聯絡過他們,但對方明確表示不會認回顧明婉,說“各過各的就行了”。
我說完這些,顧明婉坐在我身邊,低著頭,手指緊緊絞著餐巾。
顧父和顧明燁又對視了一眼。
這次他們的眼神里,熱情明顯消退了幾分。
顧父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臉上的笑容還維持著,但弧度已經沒那麼大了。
“這樣啊,”他沉吟片刻,轉頭看向顧明婉,語氣倒是很和煦,“明婉啊,你在我們家養了十八年,我們也沒虧待過你。”
“現在汀驕找回來了,我們也要對得起她。”
顧父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支票,推過桌面:
“我給你打五十萬,你自己出去找房子住吧,以後要是有什麼困難,也可以回來找我們。”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溫和,甚至帶著幾分長輩的慈愛。
顧明婉沒接那張支票。
她的指甲掐進掌心裡,嘴唇顫了顫,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我剛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汽車剎車的聲音,緊接著是一連串密集的腳步聲。
我抬起頭,幾個哥哥魚貫而入。
老二沈墨走在最前面。
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朝我挑了挑眉:“小妹,我查過了,顧家現有的合作方里,有十一家是我們的二級供應商,還有六家正在跟我們談續約。”
他身後,三哥沈辭慢悠悠地接話:
“顧家最大的三個客戶,有兩個跟我們沈氏的海外業務有深度繫結。”
老四沈柯把手機螢幕亮給我看,上面是一份密密麻麻的聯絡人名單:
“全在這兒了,你一句話,我立刻讓所有人終止和顧家的合作。”
顧父手裡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我攔住了哥哥們。
我說我有自己的打算,不用把場面搞得太難看。
顧父見狀,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趕緊順著臺階下,滿臉堆笑地說汀驕有什麼要求儘管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
我抬眼看向他。
“我只有一個要求,”我說,“你現在就給傅家打電話,解除顧明婉和傅景深的婚約。”
7.
顧父聽完我這個要求,第一反應不是為難。
他在心裡飛快地盤算了一筆賬:
解除婚約,本質上得罪的是傅家。
但傅家本來就不如沈家有錢有勢,得罪也就得罪了。
關鍵是,這麼做能賣我一個人情。
我背後站著沈氏。
他的思路很清晰,就算我現在看起來對顧家沒什麼感情,但血緣這個東西最說不準。
萬一我哪天心軟了,沈氏隨便漏兩個合作專案給顧家,那就是上億的利潤。
更何況,顧父大概還盤算著另一層意思:
要是我真看上了傅景深,以後沈傅兩家聯姻,他作為我的親生父親,能從中拿到的資源只會更多。
他大概覺得自己算盤打得很精。
於是他當場掏出了手機,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撥通了傅家的電話。
“喂,傅老弟啊,是我。”
顧父的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有商量的客氣,又有不容拒絕的堅定:
“兩個孩子的事我想了想,性格不太合,強扭的瓜不甜,咱們兩家當初的婚約......就此作罷吧。”
“違約賠償我們顧家全出,你說個數,明天我讓人打過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那邊的聲音隔著聽筒傳出來:
“行行行,老顧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其實我早就想提了,就是怕傷了咱們兩家的和氣。”
“那這事兒就這麼定了,賠償什麼的就算了,沒必要。”
傅家答應得比我想象中乾脆得多。
我後來才知道,傅家那晚回去就託人打聽了沈家的情況,確認了我確實是沈家的養女之後,傅父連夜開會討論要不要主動解除婚約。
他們不敢得罪沈家,又怕我記恨之前傅景深對我的態度,正愁找不到臺階下,顧父這通電話算是遞了把梯子。
掛了電話,顧父心情大好,甚至笑著拍了拍我的肩:
“汀驕啊,我就說你之前怎麼一直看傅景深不順眼,原來是看上人家了。”
“你放心,爸肯定幫你把這事兒辦妥,傅家要是以後有什麼閒話,我親自上門去說。”
我差點被自己口水嗆到。
他腦子裡裝的是什麼?我針對傅景深是因為我看上他了?
我懶得戳破他這個離譜的誤會,把早就讓沈宴的法務團隊擬好的協議從包裡抽出來,推到顧父面前。
“這是顧明婉和顧家的關係解除協議。”
我說,“簽了之後,顧明婉以後的事和顧家沒有任何關係,顧家不需要再對她承擔任何義務,當然,也沒有任何權利干預她的人生。”
顧父拿起協議翻了翻,動作很慢,一頁一頁看得仔細。
他什麼話都沒說,拿起筆簽了字。
簽完之後他甚至笑了笑,語氣慈愛得像一個真正的父親:
“汀驕,以後你想什麼時候回顧家都可以,家裡永遠給你留著房間。”
顧明燁也趕緊跟著點頭:“對,汀驕妹妹,你什麼時候想回來住都行。”
我收起協議,點了點頭,沒有接這個話茬。
我轉頭看向顧明婉,她坐在椅子上,手指緊緊攥著桌沿,指節泛白。我朝她伸出手。
“姐,走了。”
她抬起頭看我,眼眶紅紅的,但還是用力點了一下頭,把手放進了我掌心。
我們走的時候,顧父和顧明燁親自送到門口。
豪車緩緩駛出顧家的鐵藝大門,我從後視鏡裡看見顧明燁站在門廊下掏出手機,手指在螢幕上飛快地按著什麼。
過了幾秒,我的手機震了一下。
是傅景深的好友申請。備註寫著:
“汀驕,我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談。”
我盯著那條備註看了三秒,冷笑一聲,把手機翻扣在膝蓋上。
坐在我旁邊的顧明婉把腦袋輕輕靠在我肩膀上,小聲說:
“汀驕,謝謝你。”
“謝什麼,”我把胳膊伸過去攬住她,“你是我姐啊。”
她沒說話,只是把臉往我肩窩裡埋了埋。
車子駛過路燈投下的一片光暈,我藉著光影交錯的那一瞬,看見她眼角滑下來一滴淚,亮晶晶的。
我把車窗按下來一點,讓夜風灌進來。
“姐,”我說,“往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誰也不能再逼你。”
8.
傅景深第二天就來了沈家。
他穿得人模狗樣,頭髮打著髮膠,皮鞋鋥亮,手裡還拎著一個H家的橙色禮盒。
管家通報的時候我正在陪媽媽插花。
我抬起頭,看見傅景深站在玄關處,臉上掛著一副自以為風度翩翩的笑容,朝我微微頷首。
“汀驕,”他的語氣溫柔得像在哄孩子,“之前在顧家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你是沈氏的繼承人。”
“其實我對你......我早就對你一見鍾情了。”
我一枝百合插歪了,花泥上戳出一個洞。
他絲毫沒察覺我的表情,端著禮盒大步走過來,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繼續說:
“之前我和顧明婉在一起,就是應付家裡長輩的意思,我本人對她從來沒有什麼想法。”
“你知道的,我們這種家庭,婚姻大事很多時候都身不由己。”
他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彷彿在陳述一個再正當不過的事實。
他甚至還彎下腰,把禮盒的蓋子揭開,裡面是一條鑽石項鍊,鴿子蛋大小,在燈光下閃得扎眼。
“沈家和我們傅家聯姻,對雙方都有好處。”
他說,“至於顧明婉那邊,我不會虧待她”
“我給她開個獨立設計工作室,她在外面待著,想做什麼做什麼,我保證不會委屈你們倆。”
他把“你們倆”三個字咬得很輕,又補了一句:
“你和她關係好,我理解,以後她想要什麼,你跟我說就行,我全包了。”
我慢慢放下了手裡的花枝。
“你就不怕顧明婉不同意?”我問。
傅景深緩緩笑了一下,靠在沙發靠背上翹起二郎腿:
“她在顧家住了十八年,早就過慣了好日子。”
“我給她開工作室,她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不同意?再說了,顧伯父也不會反對的,他都答應讓婚約轉到你身上了。”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低頭,不動聲色地點開了手機的錄音鍵。
“所以你覺得,”我的聲音平靜得自己都意外,“顧明婉是個只要給錢就能打發的物件?”
傅景深皺了皺眉,似乎覺得我這個問題問得有點奇怪。
但他大概以為我是女孩子鬧小性子在試探他的心意,於是耐心地放柔了語氣:
“汀驕,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和她不一樣,你是我名正言順的未婚妻,我心裡當然只有你。”
“她就是......就是顧家養大的一隻小貓,給口飯吃就行,我不會讓她礙著你的。”
他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聲脆響。
我轉過頭,看見顧明婉站在半開的門口。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嘴唇微微張著,眼眶裡蓄滿了淚,卻死死咬住下唇不讓它掉下來。
傅景深臉上的悠閒瞬間凝固了。
我站了起來。
我走到顧明婉面前,把她往身後拉了拉,然後轉過身,大步回到茶几前。
傅景深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揚起手。
“啪!”
一個結結實實的巴掌甩在他臉上。
傅景深捂著臉,震驚地瞪著我。
他大概這輩子都沒被人扇過耳光,整個人僵在原地,像個被人按了暫停鍵的木偶。
我把手機舉起來,按下了公放鍵。
我和他剛才那段對話從揚聲器裡傳出來,他的聲音清清楚楚地迴盪在客廳裡:
“她就是在顧家養大的一隻小貓,給口飯吃就行。”
傅景深的臉色由紅轉白。
“就你這種貨色,”我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也配?”
他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指著我的鼻子剛要發作,樓梯上傳來了腳步聲。
他抬起頭,正好看見沈宴從二樓緩步走下來,後面還跟著另外七個哥哥。
傅景深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
最後他踉踉蹌蹌地往門口退,皮鞋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打了個滑,差點摔一跤,手忙腳亂扶住門框才站穩。
走到門口他又轉過身,不知道哪來的勇氣,衝我喊了一句:
“沈汀驕,你別後悔!”
八個哥哥同時往前邁了一步。
傅景深連滾帶爬地跑了。
我沒追出去,轉頭走到顧明婉面前。
她蹲在地上,正一片一片地撿那些碎玻璃渣,指腹被劃了一道細細的口子,血珠滲出來。
我把她拉起來,把她手裡的玻璃碎片拿走,握住她那隻受傷的手。
“以後你就住在沈家,”我說,“沒人敢再逼你做任何事。”
顧明婉的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她撲進我懷裡,把我抱得緊緊的,整個人都在發抖。
她的聲音悶在我肩膀上,帶著濃濃的鼻音:“汀驕,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這麼護著我。”
等她情緒平復了一些,我給她擦了眼淚,拉著她坐到沙發上。
我用溼巾把她手指上的血擦乾淨,貼上創可貼,然後開口。
“哥,動手吧,我不想再看見傅家。”
沈宴點點頭:“好,我查過傅家的資金鍊了,漏洞不少,三天之內就能讓他們破產。”
他又補了一條:
“明天傅氏資金鍊斷裂的訊息會上新聞,你姐那邊,我多派兩個人跟著,以防傅景深狗急跳牆。”
我回了一個“嗯”。
媽媽端著一盤切好的芒果從廚房出來,看見顧明婉紅著眼眶坐在沙發上,立刻放下果盤走過來,心疼地握住她的手:
“哎呀,這是怎麼了?誰欺負我們明婉了?”
顧明婉搖搖頭,勉強笑了笑:
“阿姨,我沒事。”
媽媽看看我,又看看顧明婉,沒再多問,只是把芒果往她面前推了推:
“吃水果,甜的,吃完心情就好了。”
顧明婉捧著果盤,眼眶又紅了,低頭慢慢咬了一塊芒果。
接下來,該辦正事了。
9.
沈氏動手的速度比我預想中還快。
第二天一早我還沒起床,手機就炸了。
各大財經新聞平臺的推送像雪片一樣湧進來,標題大同小異:
“傅氏集團資金鍊斷裂,銀行緊急抽貸”
“傅氏地產多個專案停工,供應商集體追債”
“傅景深父子被列入失信被執行人名單”。
我刷著新聞,看見傅景深那張照片被放在頭版頭條,穿著他在宴會上穿過的那套深藍色西裝,臉拍得有點變形。
底下配的標題是“傅氏少東欠債數千萬,已限制高消費”。
我差點笑出聲。
沈宴做事向來滴水不漏。
他查過傅家的賬目,發現傅景深他爸這些年一直在用公司的錢填自己炒股的窟窿,賬面上看起來風光,實際早就入不敷出。
沈氏只是掐斷了他們最重要的上游供應鏈,等於砍掉了傅氏這棵大樹最粗的那根根鬚,剩下的就是等著它自己倒。
傅景深的爸爸在新聞出來的當天中午就急得中風了,人送進了ICU。
傅景深一個人在醫院走廊裡蹲了一整夜,第二天被媒體拍到的時候頭髮亂得像雞窩,黑眼圈垂到下巴,身上那件名牌襯衫皺巴巴的,袖口還有不知道哪蹭的灰。
顧家比傅家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顧家和傅家綁了兩個地產專案,傅家倒了,那兩個專案也黃了。
銀行催著還貸,合作方怕被牽連紛紛撤資。
顧家賬面上直接虧了2.7個億。顧氏本來資金流就緊,這一下把底褲都漏出來了。
顧父來的那天是個陰天。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舊西裝,他拎著兩瓶珍藏了二十年的茅臺站在沈家大門口,對管家說是來看親生女兒的。
管家通報上來的時候我正跟顧明婉在陽臺曬太陽。
她坐在藤椅裡翻一本服裝設計的畫冊,陽光落在她睫毛上,整個人溫柔得像一幅水彩畫。
我看了她一眼,跟管家說讓他進來吧。
顧父進門的時候,家裡只有沈宴在家。
他坐在客廳沙發上處理檔案,頭都沒抬。
顧父訕訕地笑了一下,把茅臺放在茶几上,喊了聲“沈總”。
沈宴翻了一頁檔案,沒搭理他。
顧父的尷尬寫滿了整張臉。
他清了清嗓子,轉向我,擠出笑容來:
“汀驕啊,爸今天來,是想跟你聊點正事。”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沓檔案,攤開在茶几上。
是親子鑑定報告、還有顧氏的財務報表。
他把東西鋪得整整齊齊,像在談一筆正經生意。
“汀驕,你畢竟是顧家的親生女兒。”
他說,“咱們血緣擺在這兒,割不斷的。”
“你也看見了,顧家現在遇到點困難,爸不求你原諒之前的事,就是想請你幫個忙。”
“只要你願意讓沈氏注資顧氏,或者從你這邊轉兩個合作專案過來,爸願意給你30%的顧家股份。”
“以後顧家的決策權,你也有份。”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殷切,像一個走投無路的賭徒在押最後一把籌碼。
我安靜地聽他說完,然後開口。
“傅家破產是他們自己作的,和我沒關係,顧家現在的情況我也清楚,但我已經留了情面了。”
我頓了頓,看見顧父眼中一閃而過的希冀,然後把它掐滅了。
“我讓哥哥們停了和顧家的兩個最盈利的合作專案,沒有讓所有合作方全部終止合作。”
“這算是一個教訓,不算滅頂之災。”
“以後不要再打顧明婉的主意,不要再拿她做任何文章。”
“如果讓我發現你們有這種心思,那就不是停兩個專案這麼簡單了。”
顧父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垮下來。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了兩下,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嚥了回去。
他收拾起茶几上的檔案,拿起那兩瓶茅臺,站起身。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背影微微佝僂著,側過頭說了一句:
“汀驕,不管你信不信,你剛出生那會兒,我是抱過你的。”
我沒說話。
他走了。
門關上之後,沈宴放下檔案,看了我一眼。
“你心軟了?”他問。
“沒有。”
沈宴沒接這個話,只是把手邊的熱牛奶推到我面前。
我轉身上樓,手裡拿著一個新的戶口本。
紅色的封皮,翻開第一頁,戶主頁寫著顧明婉的名字,獨立成戶,住址欄已經改成了沈家的地址。
我推開顧明婉的房門。
她還在陽臺上看畫冊,聽見動靜轉過頭來,陽光把她的輪廓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姐,”我把戶口本遞給她,“戶口從顧家遷出來了,以後你是自由的了,想做什麼都可以。”
顧明婉接過去,翻開看了一眼,手指輕輕摩挲著戶主頁上自己的名字。
她的睫毛顫了顫,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一滴砸在戶口本的塑膠封皮上,順著滑出一道水痕。
“汀驕......”
她抬起頭看我,聲音抖得厲害。
我走過去,蹲在她面前,把她的眼淚擦掉。
“別哭啊,”我說,“好事兒,哭什麼。”
她撲哧一下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臉上,笑得像朵帶露水的花。
她反手握住我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媽媽做了滿滿一桌子菜。
吃飯的時候她一個勁兒往顧明婉碗裡夾菜,說女孩子要多吃點才有氣色,又說明婉你這雙手長得真好看,天生就是學設計的料。
我注意到她說“學設計”三個字的時候,顧明婉的筷子頓了一下,低頭扒了兩口飯沒接話。
吃完飯我去廚房幫忙洗碗,隔著一道推拉門聽見媽媽拉著顧明婉在客廳說話。
我側耳聽了兩句,聽見媽媽的聲音溫柔得像春風。
“明婉啊,阿姨跟你說個事。”
“你看我們家沈宴,比你大兩歲,性子穩,也會疼人,你們倆要是合得來的話,要不要試著處處?”
“阿姨就是隨口一提,你別往心裡去,全看你自己的意願。”
我剛要推門出去打圓場,就聽見顧明婉的聲音猛地拔高了。
那是她頭一回在媽媽面前失了分寸。
“阿姨,我不想靠聯姻過日子!”
然後是杯子磕在茶几上的聲音,緊接著是她慌慌張張道歉的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阿姨,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我就是不想再被人當一件東西換來換去了......”
媽媽趕緊拉住她的手:
“傻孩子,阿姨怎麼捨得把你當東西換!”
“阿姨就是覺得你們倆性格合適,沒別的意思。”
“你的人生你自己說了算,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沈家永遠是你的後盾,你別慌,阿姨跟你道歉,是阿姨說話沒注意。”
10.
那天晚上顧明婉來找我,敲了門才推開,探頭進來的時候臉上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紅。
“汀驕,你睡了嗎?”
我正靠在床頭刷手機,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讓她過來。
她穿著睡衣爬上我的床,抱著膝蓋坐在我旁邊,頭髮散下來遮了半邊臉。
“怎麼了?”我問。
她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
“汀驕,我有個願望想跟你說,但是我又覺得......有點丟人。”
“我許願許了十八年才有姐姐。”
我說,“你什麼願望能比我這個更丟人?”
她被我逗得笑了一下,抿了抿嘴唇,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開口。
“我從小到大一直喜歡服裝設計。”
“小的時候顧家還沒那麼有錢,顧媽媽還在,她用縫紉機給我做過一條小裙子,粉色的,裙襬上繡了兩隻蝴蝶,我一直留著,後來搬家弄丟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後來顧家有錢了,我想學設計,顧叔叔說學設計沒用,以後反正要嫁人的,讓我學點鋼琴插花之類的就行。”
“傅家那邊也不喜歡我做這些,說傅家的媳婦拋頭露面做設計不好看。”
她把臉埋進膝蓋裡,悶悶地說:
“我其實一直想去倫敦藝術大學,學服裝設計。”
“我偷偷查過資料,看了好多錄取要求。但是我沒有錢,沒有人脈,也沒有人支援我。”
“顧叔叔把戶口本鎖在保險櫃裡,我連護照都辦不了。”
她抬起頭看我,眼眶紅了一圈:
“汀驕,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連自己想做什麼都不敢說。”
我坐直了身體,翻身下床,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一個檔案袋,走回來重新爬上床,把檔案袋放在她面前。
“你看看這是什麼?”
顧明婉疑惑地看了我一眼,伸手開啟檔案袋。
第一頁是倫敦藝術大學的錄取通知書,上面寫著她的名字。
還有一張卡,黑色的,鑲金邊,餘額兩千萬。
顧明婉盯著那幾張紙看了很久很久。
她的手指在錄取通知書上輕輕描了一下,又碰了碰那張簽證照片上自己的臉。
然後她猛地抬起頭看我,眼淚“啪嗒啪嗒”往下砸,砸在通知書上,把“University of the Arts London”幾個字洇得微微模糊。
“汀驕你什麼時候......”
“你出國的事我想很久了。”
我說,“我讓大哥幫忙辦了,本來想給你個驚喜,正好今天媽媽提了那茬,我就想著不能再拖了。”
我把銀行卡塞進她手裡:
“這兩千萬算我投資,等你學成回來,我們一起開國內最大的獨立設計公司。”
“我給你當合夥人,你給我當首席設計師,股份五五開。”
顧明婉捏著那張卡,哭得話都說不清楚,最後乾脆把臉埋進我枕頭裡放聲大哭。
我拍著她的背,一邊拍一邊笑。
“你哭啥呀,”我說,“你可是我許願許了十八年才有的姐姐,我當然要把最好的都給你。”
她哭夠了抬起臉來,鼻尖紅紅的,眼睛腫得像兩顆桃,看著我忽然笑了:
“你等我回來,我給你做全世界最好看的裙子。”
“行,”我說,“那我等著。”
送機那天,沈宴和我一起去了。
他沉默地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小布袋,遞過去。
“平安符,”他說,“我媽去廟裡求的,多給你求了一個,國外有人欺負你就打電話,我飛過去。”
顧明婉接過來攥在手心裡,點頭說好。
輪到我的時候,我什麼都沒給。
我走過去抱了她一下,在她耳邊說:
“去吧,飛吧,我在這兒等你回來。”
她抱緊了我,聲音悶在我肩窩裡:
“汀驕,你是我這輩子遇到的最好的人。”
“你也是,”我說,“你是我姐。”
她鬆開我,拖著行李箱往安檢口走。
走到一半回過頭來衝我們揮手,陽光從航站樓的玻璃頂棚照下來,她的笑容亮得刺眼。
我的手機震了一下,是她發來的訊息,一張飛機舷窗外的自拍,配了一行字:
“等我回來,我的小汀驕。”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半天,把手機鎖屏揣進口袋裡,轉頭朝哥哥揚了揚下巴。
“走,回家。”
我走在最前面,步子邁得很大。
機場的玻璃幕牆外,一架飛機正緩緩滑向跑道,機翼上反射著午後的陽光,亮閃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