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只給三百元讓我招待貴賓,我帶去吃食堂_第2章 會場里一片寂靜
第2章
會場裡一片寂靜,下一秒,裴晨舟緩緩站起身,目光掃向全場噤聲的企業代表,薄唇輕啟:“能扛專案,又有原則——”
“這樣的員工,裴氏求之不得。”
溫啟山的臉在那一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像被人當眾扇了一記無聲的耳光。他張了張嘴,喉結上下滾動,卻一個字也沒能擠出來。
溫明薇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精心打理的髮髻隨著她急促的動作微微散亂:“裴總,您別被她騙了!她就是個——”
“溫經理。”裴晨舟甚至沒有回頭,聲音淡得像初冬清晨的薄霜,“貴公司對‘騙’字的定義,似乎和正常企業不太一樣。”
他抬步走向演講臺,鋥亮的皮鞋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聲一聲,敲在溫家父女的心口。經過我身邊時,他微微側身,目光掃過我胸前空蕩蕩的工牌位置:“溫小姐,明天九點,裴氏總部二十五樓。帶上你能扛專案的證據,人事合同會有人跟你對接。”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溫啟山終於找回了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裴晨舟!你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挖我溫氏的人,是不是太不把溫家放在眼裡了?”
裴晨舟這才轉過身,眉梢輕輕一挑:“溫董,您剛才親口讓她離開溫氏,還說江城沒有企業敢要她。我不過是證明——您的話,在裴氏這裡不成立。”
臺下響起零星的掌聲,很快連成一片。幾個原本低頭看手機的企業代表也抬起了頭,目光在我和裴晨舟之間來回游移。
溫明薇徹底慌了,她踩著高跟鞋踉蹌著衝到我面前,壓低聲音時尖銳的尾音幾乎刺穿空氣:“溫晚意,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姓溫!你流著溫家的血!你幫外人——”
“我姓溫。”我打斷她,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但溫家的公司,什麼時候把我當過自己人?”
我從口袋裡摸出那枚摘下的工牌,金屬邊緣在燈光下泛著冷光,隨手放在演講臺上。
“三個月試用期,月薪三千,替你做方案、改配色、答問題、背黑鍋。溫明薇,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一句——從入職到現在,你有沒有一次,把我當過人?”
溫明薇嘴唇哆嗦著,眼圈瞬間通紅,轉頭看向溫啟山:“爸......你看她......”
溫啟山臉色鐵青,兩步跨上演講臺,伸手就要拽我的胳膊。裴晨舟先一步擋在我身前,他比溫啟山高出半個頭,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讓那隻手懸在半空,進退不得。
“溫董。”裴晨舟的聲音不高,卻讓整個會場的溫度驟降,“需要我請評審組調取剛才的全部錄影嗎?還是您想親自向所有人解釋,十二萬‘培養債’的合法性?”
溫啟山的手緩緩放下,指節捏得發白。
喬慧蘭從觀眾席第一排站起來,臉上掛著得體卻僵硬的笑,試圖挽回局面:“晚意,別鬧了,跟媽回家。有什麼話,咱們關起門來說。”
我看著她,這個從我回家第一天就告訴我“明薇比你更懂上流社會的規矩,你多跟她學”的女人,此刻眼裡的算計幾乎要溢位來。
“媽。”我喊出這個字時,自己都覺得生疏,“回家可以。那十二萬,您替我還嗎?”
喬慧蘭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或者您告訴我,我在茶水間喝的速溶咖啡,到底值不值五塊錢一杯?”
喬慧蘭張了張嘴,目光下意識地瞟向溫明薇。
溫明薇立刻紅了眼眶,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顫抖:“阿姨,都是我的錯......是我太想幫姐姐融入公司,才做了那份培養清單。我沒想到她會這麼恨我......”
“恨你?”我笑了一聲,拿起手機晃了晃,“溫明薇,你凌晨兩點發訊息讓我改方案的時候,我恨過你嗎?你把我做的裴氏提案署上自己名字的時候,我恨過你嗎?”
“可你連三百塊都要算計我。八個人,三百塊,還要我墊錢。你這不是在培養我,你是在測試一個人的底線到底能低到什麼程度。”
溫明薇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轉向臺下,聲音哽咽:“各位,我真的沒有......我只是想讓她學會靈活處理問題......”
“靈活處理就是讓試用期員工自掏腰包接待客戶?”裴晨舟淡淡開口,“溫經理,裴氏的合作標準裡,沒有‘員工倒貼’這一條。”
他轉向溫啟山:“溫董,我正式通知您——裴氏與溫氏就‘星城’專案的合作,從此刻起全面終止。問詢函上所有問題,裴氏法務部會跟進。”
溫啟山渾身一震,聲音終於失去了所有偽裝的從容:“裴晨舟!八千萬的專案,你說停就停?”
“八千萬的專案,交到一個連方案核心問題都答不上來的專案經理手裡,溫董,該說停就停的是我。”
裴晨舟說完,微微側身對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邁步走下演講臺,經過溫明薇身邊時,她突然伸手抓住我的手腕,指甲幾乎陷進我的皮肉。她的嘴唇貼到我耳邊,聲音壓得只有我能聽見:“溫晚意,你以為裴晨舟是真的看上你的能力?他不過是在打溫家的臉。等他玩膩了,你連哭的地方都沒有。”
我低頭看著她的手,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
“溫明薇,你搶了我的位置,搶了我的方案,搶了我父母。但有一件事你永遠搶不走。”
我抬起眼,對上她通紅的雙目。
“我能靠自己站起來,你只能靠吸別人的血活著。”
我轉身離開會場,身後傳來溫明薇壓抑的哭聲和喬慧蘭低聲的安撫。溫啟山站在演講臺上,手裡還攥著那份被我扔掉的發言稿,整個人像一截被雷劈過的老樹樁。
裴晨舟走在我身側,穿過長長的走廊。會場外的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落在他深灰色西裝的肩頭,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線條。
“你剛才說,明天九點。”我開口,聲音在空曠的走廊裡有輕微的迴音。
“嗯。”
“裴總,你連我的能力都沒考核過。萬一我連裴氏的門檻都夠不著呢?”
裴晨舟停下腳步,側過頭看我。他的目光很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一個能在食堂用三百塊讓八個人吃上飯、還剩十六塊的人,要麼是精於算計,要麼是處變不驚。”
“我不喜歡精於算計的人。”
“但處變不驚——裴氏缺這樣的人。”
我忍不住彎了彎嘴角:“裴總,你這是招聘還是賭氣?”
“都有。”他坦然得讓我意外,“溫氏丟掉的員工,我撿回來。八千萬的專案他們做不了,裴氏自己也能做。”
“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從我的臉上移開,投向走廊盡頭那扇明亮的玻璃門。
“你得證明,溫啟山說你‘能力再強也是麻煩’這句話,是錯的。”
我接過他遞來的名片,上面只有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乾淨得像他本人。
“明天見,裴總。”
“明天見,溫晚意。”
走出溫氏大樓的那一刻,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十七次。溫啟山的、喬慧蘭的、方妍的,還有程野發來的一條訊息:“晚意姐,溫經理剛剛把辦公室砸了。你......真的不回來了?”
我站在臺階上,看著手裡的工牌——剛才出來時,我從演講臺上把它拿走了。照片上的自己眼神安靜,嘴角甚至帶著一絲模糊的笑意,像是對這三個月所有的忍耐早已瞭然於胸。
我把它丟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回到出租屋,我先洗了個澡。熱水澆在肩頭時,三個月來第一次,我感覺到一種近乎奢侈的鬆弛。那些凌晨兩點的修改、那些被搶走的署名、那些被輕描淡寫的委屈,隨著水流滲進地漏,消失不見。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溫啟山發來的簡訊,只有一行字:【你以為裴晨舟是什麼好人?他不過是在利用你打擊溫氏。等你沒有利用價值了,你的下場比在溫氏還慘。】
我盯著螢幕看了三秒,然後把他拉進了黑名單。
晚上十一點,我開啟電腦,把過去三個月所有的工作記錄整理成了一份檔案。三百二十六次修改記錄、每一次的原始方案、每一個被否掉的想法、每一版被溫明薇改得面目全非又讓我背鍋的稿子。
整理到凌晨兩點時,我停了一下。螢幕上是一版廢棄的裴氏提案初稿,那是我入職第二週寫的,當時溫明薇看了一眼就扔回給我:“重做,這種垃圾也敢拿給我?”
後來我改到第六版,她終於點頭,署上自己的名字交了上去。
但那一版初稿裡,有一個關於成本控制的核心模型,後來因為溫明薇覺得“太複雜”而被刪掉了。我在文件裡標註過一句話:【此模型可將專案長期運維成本降低約18%。建議保留。】
我把它儲存進一個單獨的資料夾,命名為【裴氏專案-核心備選】。
第二天早上八點四十,我站在裴氏總部大樓門口。四十五層的玻璃幕牆映著初升的朝陽,像一面巨大的鏡子,照出我身上那件穿了三年的舊西裝。
我沒有錢買新衣服。三千塊的月薪,交了房租和通勤費,剩下的勉強夠吃飯。但我把襯衫熨得很平,頭髮扎得一絲不苟。
前臺小姐核對了預約資訊,引我上到二十五樓。電梯門開啟時,裴晨舟正站在走廊盡頭,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旁邊站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
“溫晚意。”裴晨舟將咖啡遞給我,“黑咖啡,沒加糖。聽說你連續熬夜時會喝這個。”
我愣了一下。我在溫氏時確實有這個習慣,但只在工位上喝過一次,那次裴晨舟根本不在場。
“你怎麼——”
“程野說的。”他轉身往會議室走,語氣平淡,“昨晚我讓人查了你的檔案,順便聯絡了你在溫氏唯一沒說過你壞話的同事。”
我握著溫熱的咖啡杯,心裡某個角落輕輕動了一下。
會議室的桌上攤著一份專案資料。裴晨舟坐下後,金絲眼鏡男人遞給我一份合同:“溫小姐,這是裴氏的試用期合同。薪資是溫氏的三倍,試用期一個月,轉正後專案分成另算。”
我翻開合同,目光停在一條條款上:【員工有權拒絕任何超出合同範圍的私人事務。】
“這是裴氏的標準條款。”裴晨舟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在裴氏,沒有人需要給領導拿外賣、接孩子、或者墊錢。”
“包括總裁?”
他抬起眼,嘴角有極淡的弧度:“包括總裁。”
我簽了字。
接下來的一週,我幾乎住在了裴氏會議室。裴晨舟把“星城”專案的全部資料交給我重新評估,每天跟我過一遍進度。他話不多,但每個問題都精準得讓人不敢懈怠。
“這個成本模型——”第四天下午,他翻到我那份被溫明薇刪掉的初稿,目光停了很久,“為什麼溫氏沒有采用?”
“溫經理說太複雜,客戶看不懂。”
裴晨舟沉默了幾秒,把檔案放在桌上:“你寫得這麼清楚,連我都看得懂。她是怕客戶看懂,還是怕公司看懂?”
我沒接話。
他也沒追問,只是拿起筆在檔案上做了幾處批註,然後遞還給我:“按這個模型重新做一版完整方案。週五之前給我。”
我接過檔案,發現他批註的字跡工整得近乎刻板,但在我的名字旁邊,他寫了一句:【資料支撐不夠,但方向對。下次注意補充同行對比。】
“下次”。這個詞讓我握著檔案的手指微微收緊。
週五交方案那天,我在電梯裡遇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溫明薇穿著一身淺粉色套裝,妝容精緻得像是要去參加晚宴,身後跟著方妍和兩個我沒見過的助理。她看到我時,臉上的笑容像被人狠狠掐了一把,扭曲了一瞬又硬生生拉平。
“溫晚意。”她的目光從我身上的裴氏工牌掃過,“聽說你在裴氏幹得不錯?裴總對你......很照顧嘛。”
電梯裡還有幾個裴氏員工,聞言都豎起了耳朵。
“溫經理有事?”我語氣平淡。
“沒什麼,就是來送一份合作意向書。”她揚起下巴,將一份檔案在手裡晃了晃,“裴氏的採購部對我們溫氏的新材料很感興趣。說不定以後我們還會經常見面。”
她說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帶著人走出了電梯。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裴氏前臺方向。她剛才那句話裡的挑釁像一根細針,紮在我還沒來得及癒合的傷口上。
那天下午,裴晨舟把我叫進辦公室,桌上攤著溫明薇送來的合作意向書。
“溫氏想透過新材料供應重新切入裴氏的供應鏈。”他靠在椅背上,食指輕輕敲著桌面,“採購部那邊已經初步通過了資質稽核。”
“你怎麼看?”
我拿起意向書翻了兩頁,目光停在某一行的技術引數上。
“這個引數是錯的。”我指著那行數字,“溫氏的新材料生產線去年底做過改造,實際產能比標的低了至少百分之三十。如果按這個資料籤供貨協議,裴氏的生產計劃會出現缺口。”
裴晨舟的目光沉了沉:“你確定?”
“我替溫明薇做過這份產線報告。”我把意向書放回桌上,“原始資料在我腦子裡。她為了達標,把產能數字往上調了。”
裴晨舟沉默了幾秒,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採購部,溫氏新材料的資質稽核暫停。讓技術部重新檢測實際產能。”
他掛了電話,看向我的目光裡多了一層東西。
“溫晚意,你剛才說的這些——等於親手斷了溫氏在裴氏的最後一條路。”
“我知道。”
“你不怕溫啟山找你麻煩?”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視線:“裴總,我在溫氏的時候,每天都有麻煩。但我現在籤的是裴氏的合同。合同裡寫得很清楚——”
“員工有權拒絕任何超出合同範圍的私人事務。當然也包括前東家的麻煩。”
裴晨舟看著我,嘴角彎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近似於“笑”的表情。
“溫晚意,你比我預想的還要麻煩。”
“那裴總後悔了?”
“後悔。”他站起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我,“後悔沒早點把你從溫氏挖出來。”
那天之後,裴氏內部對我的態度明顯變了。之前那些因為“空降”而暗中觀望的同事開始主動跟我打招呼,技術部的主管甚至專門跑來問我成本模型的事。
但溫明薇顯然不打算讓我好過。
第二週週一早上,我剛到工位,就發現電腦螢幕上貼著一張列印紙。上面是我在溫氏“培養清單”裡的某一頁截圖——工位使用費、電腦折舊費、咖啡錢,每一項都被紅筆圈出來,旁邊有人用馬克筆寫著:【倒貼上班第一人。】
我伸手把紙揭下來,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旁邊的同事欲言又止地看了我一眼,最終什麼也沒說。
中午去食堂時,隔壁桌有人低聲議論:“就是她啊......聽說在溫氏的時候被索賠十二萬......”
“裴總怎麼會招這種人......”
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了兩口,對面突然有人坐下來。裴晨舟端著一份和我一模一樣的套餐,筷子已經拆開了。
“食堂的番茄炒蛋不如溫氏的好吃。”他夾了一塊雞蛋,“但勝在沒人讓我墊錢。”
我差點被飯嗆到:“裴總,你坐這裡......不合適吧?”
“哪裡不合適?”
“你是總裁。”
“總裁就不能吃番茄炒蛋?”
他抬起頭,目光平靜:“溫晚意,你在溫氏學會的最壞的習慣,就是把所有事情都往‘合不合適’上靠。”
“職場有規則。”
“但規則不是用來讓你跪著的。”他放下筷子,“那張紙我看到了。明天開始,裴氏內部網會公示所有員工的薪酬結構和考核標準。誰再拿你在溫氏的事嚼舌根,按洩露前公司隱私處理。”
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吃吧。”他重新拿起筷子,“下午還要過方案。你的新模型比溫氏那版好太多,但有個地方邏輯鏈斷了,兩點半來我辦公室。”
我低頭扒飯,把湧上來的情緒和米飯一起嚥了下去。
週三下午,溫啟山親自來了裴氏。
他顯然沒有預約,前臺攔了他十分鐘,最後是裴晨舟親自下去接的。兩人在會客室裡談了不到二十分鐘,門就被猛地推開了。
溫啟山臉色鐵青地走出來,看到坐在工位上的我,腳步頓了一下。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眼神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最終只擠出一句話:“溫晚意,你姓溫。”
“我知道。”我站起來,隔著工位與他平視,“但溫家從來沒有把我當家人。溫董,您今天來,是為了裴氏的合同,還是為了別的什麼?”
溫啟山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轉身大步離開了。
裴晨舟站在會客室門口,手裡端著一杯沒動過的茶。
“他跟你說什麼了?”我問。
“讓我把你開除,條件是溫氏願意讓出星城專案百分之二十的利潤分成。”
“你怎麼回的?”
裴晨舟把茶倒進旁邊的垃圾桶:“我說,裴氏不缺百分之二十的利潤。但缺一個能扛專案的員工。”
那天晚上我加班到九點。裴晨舟走的時候經過我的工位,放下一盒牛奶。
“別熬太晚。”他頓了頓,“明天有個客戶會,你跟我去。”
“什麼客戶?”
“裴氏的老合作伙伴。他們有個新專案,預算一個億。”他看著我,“我跟對方推薦了你做專案負責人。”
“我還在試用期。”
“試用期還有三天。”他轉身走向電梯,“三天夠你證明自己了。”
客戶會那天,我穿上了新買的西裝。裴晨舟看到我時微微點頭,什麼也沒說,但上車時替我拉開了車門。
客戶是江城另一家頭部企業的副總裁,姓沈,四十來歲,說話直來直去。他翻完我的方案,抬頭看了我一眼:“溫小姐,你在溫氏的事我聽說過。”
我握著筆的手指緊了緊。
“但我只關心一點——”他把方案推回來,“這個成本模型的底層邏輯,是你自己想的,還是有人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
“為什麼溫氏沒用?”
“因為太複雜,客戶看不懂。”
沈總笑了,轉頭看向裴晨舟:“老裴,你撿到寶了。這個模型複雜?這幫人就是怕自己看不懂丟了飯碗。”
他站起來,朝我伸出手:“專案給你了。一個月內出詳細方案,能行嗎?”
“能。”
走出客戶公司時,天已經黑了。裴晨舟站在車旁,側臉被路燈照得輪廓分明。
“裴總。”我走過去,“你為什麼這麼幫我?”
他拉開車門的手頓了一下。
“你上次說,江城沒有企業敢要我。”我站在他面前,夜風把頭髮吹到臉上,“你帶我來見沈總,給我專案,還——牛奶。為什麼?”
裴晨舟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溫晚意,我十五歲那年,被我父親從家裡趕出來。理由是我母親出身不好,配不上裴家的門楣。”
他的聲音很平,像在講別人的事。
“我在外面漂了七年,睡過地下室,吃過過期麵包。二十二歲那年,我帶著自己做的第一家公司回了裴氏。我父親想把我的公司並進裴氏,條件是我交出所有股權。”
“你交了嗎?”
“沒有。”他看著我,“我用了三年時間,把裴氏董事會換了一遍血。現在裴氏姓裴,但姓的是我的裴。”
他拉開車門:“所以當我看到你在溫氏的情況——一個被排擠、被壓榨、被算計的‘外人’——我就想看看,你有沒有本事,把本該屬於你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回來。”
我坐進車裡,關上車門時,手指微微發抖。
“裴晨舟。”
“嗯?”
“謝謝你。”
他沒有回應,只是啟動了引擎。車子駛入夜色中,路燈一盞一盞掠過車窗,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滅的光影。
一個月後,我的專案方案順利透過。裴氏正式任命我為專案總監,薪資是溫氏的十倍。我搬了家,換了新的工牌,照片上的自己眼神明亮,嘴角帶著篤定的笑。
溫氏那邊傳來訊息,因為裴氏終止合作加上新材料資質造假,溫氏股價連續跌停,溫啟山被迫辭去董事長職務。溫明薇被調去了一個邊緣部門,據說每天都在發朋友圈懷念“當初在專案部的日子”。
我拉黑了她所有的社交賬號。
年度最佳僱主評審結果出來的那天,裴晨舟把手機遞給我看。溫氏集團因“嚴重違反勞動法規、侵害員工權益”,被取消參評資格,三年內不得申報。
而裴氏——拿到了年度最佳僱主。
頒獎典禮上,裴晨舟站在臺上發言。他沒有用發言稿,只是簡單說了幾句,最後一句是:“裴氏的標準很簡單——員工來上班,是來創造價值的,不是來倒貼的。”
臺下響起一片笑聲和掌聲。
我坐在第一排,旁邊是程野。他從溫氏辭職後,被我推薦來了裴氏。
“晚意姐。”他壓低聲音,“溫明薇今天發朋友圈說要去南方發展了。”
“嗯。”
“你不恨她了?”
我看著臺上那個挺拔的身影,想起了三個月前在食堂吃番茄炒蛋的那個中午,想起了他放在我工位上的那盒牛奶。
“不恨了。”我低下頭翻看手機裡的新專案資料,“恨一個人太費時間了。有那個功夫,不如多做點事。”
散場時,裴晨舟從臺上走下來,經過我身邊時停了一下。
“溫總監。”
“裴總。”
“明天有個新專案啟動會,你來主持。”
“幾點?”
“九點。”他頓了頓,“黑咖啡,不加糖。”
我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會場的人流從我們身邊穿過,喧鬧而熱鬧,但他的眼睛裡只有安靜的、篤定的光。
“好。”我說。
他轉身走向停車場,我也轉身走向相反的方向。夜色中,兩個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在某個角度短暫地交疊了一下,又各自延伸向屬於自己的路。
手機震了一下,是程野發來的訊息:“晚意姐,剛才裴總笑了一下。我入職裴氏三年,第一次見他笑。”
我沒有回覆,只是把手機放進口袋,抬頭看向夜空。
江城的夜空很少能看到星星,但今天晚上,有一顆特別亮,懸在裴氏大樓的頂端,像一枚剛剛別上去的工牌。
明天九點,還有新的專案在等著。
而我,溫晚意,再也不用為三百塊錢發愁了。
頒獎典禮後的第三天,溫晚意剛走進裴氏大樓,前臺便叫住了她。
“溫總監,有位女士在會客室等您,說是您的母親。”
溫晚意腳步一頓,手裡的黑咖啡差點灑出來。
她推開會客室的門,喬慧蘭坐在沙發上,妝容依舊精緻,但眼角的細紋比三個月前深了許多。面前的茶一口沒動,手指絞著名牌包包的鏈條,指節泛白。
“晚意。”喬慧蘭站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柔軟,“媽來看看你。”
“溫夫人。”溫晚意靠在門框上,沒有進去,“您來裴氏,有預約嗎?”
喬慧蘭的笑容僵了一瞬:“晚意,你是我生的,我來看看自己女兒,還需要預約?”
“三個月前我在溫氏的時候,您來看過我一次嗎?”
喬慧蘭張了張嘴,重新坐回沙發,姿態放得更低:“媽知道以前委屈你了。但那時候你剛回來,明薇在家裡待了二十年,我們總得顧及她的感受......”
“所以我的感受就不重要?”
“不是不重要——”喬慧蘭站起來,快步走到溫晚意麵前,伸手想拉她的手,“現在明薇走了,家裡清靜了。你爸......你爸他也知道錯了。他血壓高,上週住院了。”
溫晚意往後撤了一步,避開那隻手。
“住院了應該找醫生,找我做什麼?”
喬慧蘭的眼圈終於紅了。她從包裡掏出一份檔案,遞到溫晚意麵前:“溫氏現在很難。銀行抽貸,供應商堵門,你爸辭職後董事會亂成一團。這份檔案......是你爸讓我帶來的。”
溫晚意低頭看了一眼。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溫啟山願意將名下百分之十五的溫氏股份轉讓給她,條件是讓她回溫氏接手管理。
“百分之十五?”溫晚意翻到最後一頁,看到了溫明薇的名字,“溫明薇拿多少?”
喬慧蘭的眼神閃了閃。
“她......她之前在公司做了那麼多年,總得有個交代。而且她手裡還有你爸之前轉給她的百分之二十......”
“所以您讓我回去,是給溫明薇收拾爛攤子?”
“晚意,溫氏是你爸一輩子的心血——”
“溫氏走到今天這一步,是溫啟山自己選的。”溫晚意把檔案放回茶几上,“他選了溫明薇當專案經理,選了三百塊接待費,選了十二萬培養債。”
“這些選擇的結果,不該由我來承擔。”
喬慧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精緻妝容在下頜處洇開兩道細紋:“晚意,就當媽求你了。你爸他真的撐不住了......”
溫晚意看著她。這張臉曾經出現在她無數個關於“家”的想象裡,如今近在咫尺,卻陌生得像一個毫無關係的路人。
“溫夫人。”她的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驚訝,“三個月前,我在溫家客廳被逼著籤十二萬債務的時候,您站在旁邊,一句話都沒說。”
“現在溫氏遇到困難了,您想起我是您女兒了?”
喬慧蘭的臉一點點變白。
“請回吧。”溫晚意拉開會客室的門,“股份我不要,溫氏我不回。您和溫董保重身體。”
喬慧蘭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拎著包快步走了出去。
溫晚意靠在走廊的牆上,閉了閉眼。
“需要給你倒杯水嗎?”
她睜開眼,裴晨舟站在三步外,手裡拿著一個資料夾,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你都聽見了?”
“會客室隔音一般。”他遞過來一杯溫水,“你母親走的時候,在電梯口站了五分鐘才按樓層。”
溫晚意接過水,沒說話。
“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加溫明薇手裡百分之二十,你爸手裡還剩多少?”裴晨舟問。
“大概百分之二十五左右,剩下的是其他股東。”
“如果你答應回去,就有機會把溫明薇擠出去。”
溫晚意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你覺得我應該回去?”
裴晨舟轉身往辦公室走,聲音從前面傳來:“我覺得你應該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我提醒你——溫氏現在已經資不抵債,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大機率是負資產。”
溫晚意快步跟上他:“那你還問我想不想回去?”
“因為我想知道,你心裡到底放下了沒有。”
溫晚意沉默了幾秒。電梯門開啟,裴晨舟走進去,按住開門鍵等她。
“放下了。”她走進電梯,“但不代表我要回去收拾爛攤子。”
裴晨舟按下二十五樓,嘴角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那就好。下週沈總那個專案啟動會,你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
“他今天早上打電話來,說要追加兩千萬預算。”
溫晚意猛地轉頭看他:“追加兩千萬?為什麼?”
“因為他的競爭對手聽說了這個專案,想挖你過去。沈總慌了。”
溫晚意忍不住笑了一聲:“你故意的?”
“我只是在沈總面前‘不小心’提了一句,溫明薇去了南方發展,正在到處找工作。”
“裴晨舟。”
“嗯?”
“你現在越來越像個商人了。”
電梯到達二十五樓,裴晨舟走出電梯,側頭看了她一眼:“我一直都是商人。只是以前沒遇到值得我費心思的員工。”
三天後,溫晚意正在會議室跟團隊過方案,程野急匆匆推開門。
“晚意姐,出事了。”
他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條熱搜詞條:【裴氏總監溫晚意溫氏真千金職場爭寵】。
點進去,是一篇長文,署名“溫氏前員工”。文章裡把她描述成一個“為了爭奪家產不惜出賣親生父親公司”的“白眼狼”,配圖是她站在最佳僱主答辯臺上被溫啟山指著罵的那張抓拍。
評論區已經吵翻了天。
“原來那個裴氏總監就是溫家的真千金?為了爭寵把自家公司搞垮了?”
“溫明薇養女比她好看多了,果然骨子裡就是鄉下人......”
“我認識溫氏的人,說她在公司就是靠裴總上位......”
溫晚意把手機還給程野,臉色沒什麼變化:“誰發的?”
“賬號是新註冊的,但文裡很多細節只有溫氏內部的人才知道。”程野壓低聲音,“我懷疑是方妍。她跟溫明薇去了南方,上個月在朋友圈發過跟溫明薇的合照。”
“公關部那邊什麼反應?”
“裴總已經讓人壓熱搜了,但傳播量太大,壓不住。”
溫晚意拿起自己的手機,翻到溫明薇的朋友圈。最新一條釋出於半小時前,配圖是一張咖啡廳的落地窗照片,文字寫著:【清者自清。有些人的真面目,遲早會被所有人看清。】
配圖角落裡,露出一個限量款包包的邊角——正是溫明薇在溫氏時天天拿在手裡的那隻。
溫晚意把手機鎖屏,站起來:“會先開到這裡。方案明天繼續過。”
她走出會議室,裴晨舟正好從辦公室出來,兩人在走廊上迎面碰上。
“熱搜看了?”他問。
“看了。”
“溫明薇在南方混不下去了,想借輿論逼你低頭。”裴晨舟的聲音很淡,“她手裡應該還有別的牌。”
“我知道。”溫晚意抬起頭,“裴總,這件事我來處理。”
“你打算怎麼處理?”
“用她最怕的方式。”
當天下午,溫晚意註冊了一個個人賬號,釋出了第一條動態。沒有辯解,沒有哭訴,只有一份完整的專案檔案記錄。
從她在溫氏入職第一天起的所有工作日誌,到裴氏提案的三百二十六次修改記錄,再到溫明薇把她的方案署上自己名字的對比截圖。每一條都有時間戳,每一份都有系統歸檔編號。
最後一張圖,是溫明薇那段錄音的文字轉錄——【你要是繼續損害公司利益,這十二萬就是你的個人債務。】
配文只有一句話:【職場PUA,我不伺候。能扛專案不背鍋,這樣的員工,有人敢要嗎?】
發出去的瞬間,評論區湧進了上千條留言。
“姐姐好剛!這記錄也太詳細了......”
“三百二十六次修改被署名溫明薇?溫氏是要不要臉啊?”
“錄音都有,溫明薇還說什麼‘清者自清’?”
“怪不得裴總要她,這種員工誰不想要?”
兩小時後,那條“溫氏前員工”的長文被平臺標記為“涉嫌不實資訊”,溫明薇的朋友圈動態也悄悄刪了。
裴晨舟轉發了一條裴氏官微的動態:【裴氏用人只看能力,不看背景。溫晚意總監的招聘流程合法合規,入職以來的專案成果有目共睹。對於惡意造謠,裴氏法務部將依法追責。】
底下配圖是溫晚意入職以來的專案考核表,每一項都是“優秀”。
第二天一早,溫晚意剛到公司,前臺遞給她一個快遞。拆開,裡面是一隻限量款包——和溫明薇朋友圈裡露出來的那隻一模一樣。
裡面塞了一張紙條,字跡潦草:【溫晚意,你贏了。但我不會就這麼算了。】
溫晚意把包遞給前臺:“交給法務部,保留好快遞單和指紋。”
然後她給溫明薇發了一條訊息:【包包退回。下次直接寄法院傳票,省郵費。】
對方沒有回覆。
溫氏那邊很快傳來訊息。因為輿論反噬加上供應商集體起訴,溫啟山被迫申請破產清算。溫明薇名下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一夜之間變成廢紙,還背上了連帶債務。
喬慧蘭再次打來電話時,溫晚意正在跟沈總開專案會。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了靜音。
會議結束後,她回撥過去。
“晚意——”喬慧蘭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來,“你爸他......被帶走了。法院的人說他涉嫌財務造假,要拘留調查。”
“嗯。”
“晚意,你能不能......能不能借點錢給媽?律師費都付不起了......”
溫晚意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溫夫人。”她的聲音很輕,“您知道我十九歲那年,在鄉下養父母家過的什麼日子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他們讓我每天四點起床幹活,冬天手上全是凍瘡。考上大學那年,他們把我的錄取通知書藏起來,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不如早點嫁人。”
“我逃出來的時候,身上只有兩百塊錢。在火車站睡了兩天,才等到學校的助學貸款批下來。”
“這些年,我從來沒有靠過任何人。”
喬慧蘭在電話那頭低低地哭。
“溫氏破產的事,我幫不了。”溫晚意握緊手機,“但如果您和溫啟山以後連住的地方都沒有,可以打這個電話。”
她報出一個號碼,那是她委託律師設立的信託賬戶,每個月會劃出一筆基本生活費。
“這是我作為女兒,最後能做的事。”
掛了電話,溫晚意站在窗前很久。
直到裴晨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沈總那邊定了,下週一啟動會,預算一個億兩千萬。”
她轉過身,他已經走到她面前,遞來一杯黑咖啡。
“溫總監,你現在是裴氏最賺錢的員工了。”
“所以呢?”
“所以——”裴晨舟頓了頓,“我打算給你加薪。”
“加多少?”
“翻倍。”
溫晚意接過咖啡,抿了一口,苦味在舌尖化開:“裴總,你加薪的理由是什麼?專案做得好?”
“不是。”裴晨舟看著她,目光裡有某種溫晚意從未見過的東西,“加薪的理由是——我不想你因為錢的原因,被別的公司挖走。”
“如果是因為別的原因呢?”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嗡鳴聲。裴晨舟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停了三秒。
“如果是別的原因——那加薪就加薪,不需要理由。”
溫晚意握著咖啡杯,心跳快了半拍。
“裴晨舟。”
“嗯?”
“你上次說,你十五歲被趕出家門,在外面漂了七年。”
“嗯。”
“後來呢?你回家之後,你父親怎麼對你的?”
裴晨舟沉默了一會兒。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猶豫的神色。
“他把我當競爭對手。”他最終說,“直到我把他從董事長的位置上換下來。”
“你恨他嗎?”
“不恨。”裴晨舟看著窗外,“他教會了我一件事——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你自己能決定你值多少。”
溫晚意看著他側臉上的光影,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在食堂那頓番茄炒蛋。那時候她連三百塊的接待費都要精打細算,而現在她手裡握著一個億的專案。
“裴晨舟。”她又喊了一聲他的名字。
“你今天喊我名字的次數,比過去三個月加起來都多。”
“那以後會更多。”
裴晨舟轉過頭,微微挑眉。
“因為我想清楚了。”溫晚意把咖啡杯放在窗臺上,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在溫氏的時候,我學會了怎麼扛專案、怎麼不背鍋、怎麼在三百塊的預算裡讓八個人吃上飯。”
“但在裴氏,你教會了我另一件事。”
“什麼事?”
“有人真心想幫我的時候,我不用一個人扛。”
裴晨舟看著她,那雙一貫冷靜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輕輕鬆動了一下。
“溫晚意,你這是在跟我表白嗎?”
“如果我說是呢?”
走廊裡再次安靜下來。遠處電梯叮的一聲開啟,有人走出來,又識趣地退了回去。
裴晨舟抬手,把她鬢角一縷散落的頭髮別到耳後,動作輕得像在碰一件易碎品。
“那你聽好了——”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從你第一次在食堂跟裴氏的人說‘預算還剩十六元’的時候,我就覺得你這個員工值得挖。”
“但從你昨天發那條動態說‘職場PUA我不伺候’的時候——我才知道,我挖的不僅是一個員工。”
溫晚意仰著頭看他,嘴角慢慢彎起來:“裴總,你這算是在員工關係之外,發展不正當關係嗎?”
“裴氏員工手冊沒有禁止辦公室戀情。”他收回手,恢復了一貫的淡然表情,“但如果你覺得不合適,我可以修改手冊。”
“不用。”溫晚意拿起咖啡杯,轉身往辦公室走,“先加薪,再談戀愛。”
“溫晚意,你果然是商人。”
“你教的。”
一個月後,溫氏集團破產清算正式完成。溫啟山因財務造假被判三年緩刑,喬慧蘭跟著他搬去了城郊的小房子。溫明薇去了更南邊的城市,聽說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朋友圈再也沒發過任何動態。
溫晚意沒有去看過他們。但她每個月會往信託賬戶裡轉一筆錢,不多不少,剛好夠兩個人吃飯和看病。
程野升了專案經理,天天在裴氏樓下碰到溫晚意就喊“晚意姐”,然後被裴晨舟一個眼神瞪回去。
沈總的專案做了一半,對方又追加了一千五百萬。溫晚意在專案慶功宴上喝多了兩杯,被裴晨舟扶著走出酒店時,晚風一吹,忽然笑了。
“你笑什麼?”
“笑我自己。”她靠在他肩上,聲音含含糊糊的,“三個月前我還在溫氏給溫明薇端咖啡,現在我居然管著一個億的專案,還......”
“還什麼?”
“還跟自己的老闆談戀愛。”
裴晨舟扶著她往車邊走,聲音裡帶著無奈的笑意:“是你先表白的。”
“你也沒有拒絕。”
“我為什麼要拒絕?”
溫晚意抬起頭看他,醉眼朦朧裡,他的輪廓被路燈鍍了一層暖光,好看得有點不真實。
“裴晨舟。”
“你今天又喊我名字。”
“以後天天喊。”
他替她拉開車門,在她坐進去之前,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好。”
車門關上,車子駛入夜色。溫晚意靠在座椅上,透過車窗看著城市燈火向後流淌。
手機亮了一下,是程野發來的訊息:“晚意姐,裴總在慶功宴上笑了一晚上。人事部說,這是裴氏成立以來第一次。”
她笑了笑,回了一句:【以後會是常態。】
然後她鎖了屏,閉上眼。
從溫氏到裴氏,從三百塊到一億兩千萬,從被逼著還十二萬到每個月給溫啟山和喬慧蘭打生活費。
她終於把屬於自己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回來了。
車停在公寓樓下時,裴晨舟輕聲說:“到了。”
溫晚意睜開眼,側頭看他:“你當初在答辯會上站起來說‘裴氏求之不得’,是真的看中我的能力,還是可憐我?”
裴晨舟想了想:“百分之三十是看中能力。”
“那另外百分之七十呢?”
“另外百分之七十——”他解開安全帶,側身看著她,“是我覺得,一個敢在三百塊預算裡讓八個人吃上飯的人,不該被埋沒在溫氏那種地方。”
“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他頓了頓,“後來的事,是後來的。”
溫晚意推開車門,回頭看他:“裴晨舟,明天早上九點,專案啟動會。”
“我知道。”
“黑咖啡,不加糖。”
“我知道。”
她關上車門,站在路燈下朝他揮了揮手。裴晨舟在車裡看著她走進公寓樓,直到三樓那扇窗戶亮起燈,才緩緩啟動車子離開。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溫晚意發來的訊息:【裴總,加薪的合同什麼時候籤?】
他單手打字:【明天。連同戀愛合同一起。】
【戀愛合同?】
【嗯。條款一:不許跳槽。條款二:不許熬夜。條款三:黑咖啡每天最多兩杯。】
過了很久,溫晚意才回復:【條款四呢?】
裴晨舟把車停進車庫,看著螢幕,嘴角彎了彎。
【條款四:以後吃食堂,我跟你一起。】
他鎖了屏,熄火下車。夜色裡,手機螢幕又亮了一次,是溫晚意的回覆。
只有兩個字:【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