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名為家的暗室_第 9 章 我接過文件
第 9 章
我接過檔案,上面鮮紅的公章刺痛了眼睛,也帶來了久違的踏實感。
“她要求見我最後一面。”
我將檔案收進包裡,理了理身上的羊絨大衣。
律師微微皺眉,“其實您完全可以拒絕,沒必要再給自己找不痛快。”
“總要做個了斷。”
探視室裡,隔著厚厚的防爆玻璃。
我再次見到了程晚曦。
她剪了齊耳短髮,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
那套永遠熨帖的高定女裝換成了灰藍色的囚服。
失去了金錢和權力的包裝,她看起來就是個普通甚至有些落魄的中年女人。
她拿起電話聽筒,死死盯著我。
玻璃倒映出她眼中複雜的情緒,有恨,有不甘,居然還有一絲詭異的眷戀。
“你贏了。”
她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在摩擦。
我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阿霖。”
她又叫了我的名字,試圖擠出一個曾經那種溫柔的笑,卻只顯得面部肌肉扭曲。
“這三個月我在裡面每天都在想你。”
“想我們剛結婚的時候,你穿著定製西裝的樣子。”
她把臉貼在玻璃上,壓低聲音。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做的一切,都是因為太愛你,太想把你留在我身邊了。”
“你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哪怕一瞬間,真的愛過我?”
她在尋找心理安慰。
一個徹頭徹尾的控制狂,在失去控制權後,試圖用可笑的“愛情”來挽尊。
我拿起聽筒,看著她那副可悲的模樣,連嘲笑的力氣都沒有。
“程晚曦,收起你那套自我感動的把戲吧。”
我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在看一堆毫無價值的垃圾。
“你不愛任何人,你只愛你自己,和你那種變態的掌控欲。”
“你現在對我來說,連讓我恨的資格都沒有了。”
我沒有再給她開口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轉身離開的那一刻,我聽到身後傳來她用頭猛撞防爆玻璃的沉悶聲響。
以及獄警嚴厲的呵斥聲。
我沒有回頭。
外面的陽光正好,刺破了冬日的陰霾。
街角的咖啡店裡,飄蕩著輕柔的爵士樂。
“爸爸,看我畫的向日葵!”
小曜趴在桌子上,舉起手裡的畫紙,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畫紙上的向日葵金燦燦的,旁邊畫著一大一小兩個牽著手的小人。
再也沒有黑色的怪物,也沒有那些令人恐懼的心聲。
我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真好看,等回去爸爸把它裱起來。”
離婚後,我用分得的合法財產,重新租了房子。
並且聯絡了以前的人脈,開了一家屬於自己的設計工作室。
雖然起步艱難,但每一分錢都賺得乾乾淨淨、踏踏實實。
前幾天,我回了一趟老家所在的派出所,去辦理一些戶籍遷出的收尾手續。
偶然從管段民警那裡,聽說了徐德江的近況。
因為故意傷害罪證據不足(年代久遠且難以界定主觀故意),他沒被判刑。
但他的下場,比坐牢好不到哪去。
那五十萬被查收後,他女兒的婚事徹底黃了。
男方家不僅退了婚,還大鬧了一場。
他那寶貝女兒覺得丟了面子,把一切都怪罪到徐德江頭上。
不僅把他趕出了家門,甚至連電話都拉黑了。
“聽說現在就在農貿市場那一帶撿破爛。”
民警搖了搖頭,唏噓不已。
“前幾天還有人看見他去翻飯店後巷的泔水桶,找剩下的冷飯吃。”
聽到這個訊息時,我沒有任何感覺。
沒有同情,也沒有報復後的快感。
【外公有了很多錢,可他讓小曜吃狗狗的飯。】
當初兒子心聲裡預言的慘狀,最終以一種諷刺的方式,落在了徐德江自己身上。
因果迴圈,大概就是如此。
我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
苦澀過後,是醇厚的甘甜。
“爸爸,我們一會去吃什麼?”
小曜收拾好畫筆,背上他天藍色的小書包,滿眼期待地看著我。
我牽起他軟乎乎的小手,推開咖啡店的玻璃門。
初冬的陽光灑在我們身上,暖洋洋的。
“走,爸爸帶你去吃真正的好吃的。”
“以後,你想吃什麼,我們就吃什麼。”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