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不疑_第二章 9精兵將整座壽春山圍成鐵桶一般
第二章
9
精兵將整座壽春山圍成鐵桶一般,報信的小吏迎我下了馬車。
又將我引到一間大帳內,便倉皇離去。
輕羅華幔,幽香浮影。
看起來卻像是哪位貴人的寢帳。
我驚覺不對。
若真是孟行舟出了事也不該往這裡去。
應是往事發地才對。
我剛要轉身。
有人先一步撩開避風簾跨進帳內。
竟是裴桓。
我忙退開幾步,冷眼問他孟行舟在何處。
裴桓凝視著我,眉眼間帶了薄怒:
「自本侯進來你便口口聲聲只提那馬伕。」
「他究竟有什麼好,值得你如此惦念。」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他是我的夫君。」
裴桓輕蔑一笑,只怕今夜過後便不是了。
他眼中掠過一絲得意,我心道不好。
急欲退出大帳。
卻被他一手捉住,我嘆了口氣。
心知躲不過去,於是便仍由他攀抱上來。
就在他以為自己得逞之時,我從袖中摸出一根縫衣針,猛地從他懷裡掙脫,鋒利的針尖在他脖頸邊停住。
「孟行舟在哪。」
我冷冷開口。
一切發生得太快,他始料未及。
因此也錯失了呼救的機會。
「啊暖,你知道你在做什麼麼?」
「挾持皇親貴胄,罪及九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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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嗤:「宋暖乃無父無母的孤女,何來族親。」
可裴桓卻不見慌張。
他從容地任我鉗制著。
涼涼開口:「啊暖,我給過你機會的......」
「可你不要。」裴桓眸光一凜。
那瞬間,我全身的力氣抽絲一般空了。
一雙手接住了我。
是裴桓。
他貪婪地貼著我的耳廓。
「你是我的。」
裴桓的聲音低啞透著濃濃的慾望。
「永遠都是。」
我的視線落在案几上那支瑞獸爐,正絲絲嫋嫋吐著幽香。
香有問題!
昏沉間只覺得天旋地轉,一切都好似不真實起來。
抱著我的人,究竟是裴桓。
還是孟行舟?
舌尖傳來劇痛,甜腥味在口中蔓延。
猛然間,眼前的雲霧散開,我也從疲軟中獲得一絲清明。
用力推開他,我倉皇逃竄。
卻在即將掀開大帳時。
腳下一軟,重重的摔在地上。
身後是裴桓輕狂大笑。
我匍匐在地上,萬念俱灰,心中只剩下絕望可怖。
「嗖」
帳簾應聲碎裂。
一支利劍直直射進來。
擦過裴桓臉頰,帶出一條血痕。
「大膽!」
裴桓暴喝而起,怒意滔天指著來人。
而我抬頭時。
眼眸亮起。
只見一人手持長劍,一身玄衣立在帳外。
眸色陰冷地指著裴桓:
「找死。」
那人。
是孟行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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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湧出大批精兵將我們包圍起來。
我歇斯底里地讓他快逃。
裴桓氣焰乖張,狠狠盯著我們:
「今天,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突然有人高喊聖上駕到。
明黃角袍落到眼底。
年輕的帝王微眯起眸子審視過我們每一個人。
裴桓跪到他跟前,忍著怒意道:
「不知陛下駕臨,臣弟有失遠迎。」
皇帝並沒有看他,轉而看向我們。
低低嘆道:「皇弟,這又是在鬧什麼。」
什麼?!
在場的人無不到抽一口冷氣。
卻聽孟行舟收起長劍,俯首道:「皇兄,好久不見。」
迷藥的勁頭終於上來,失去意識前。
我似乎看到孟行舟一臉焦急,他說:
「阿暖!」
醒來時,翠環忙碌的身影倒映在眼底。
不見孟行舟。
翠環說他照顧了我三天三夜,眼下有事出去會,頃刻回來。
她還說,沒想到姑爺竟是幽州王。
還誇我好眼光,慧眼識珠。
她還說了很多,我一個字都聽不進。
我滿心只想著一樁事:
孟行舟,他騙了我。
身後有腳步聲,我曉得是他回來了。
一陣窸窸窣窣過後,棉被拉開一角。
孟行舟溫熱的胸膛貼過來。
我不願回頭。
他便就這麼擁著我。
這半日,我終於是回過味來。
先帝共育六子,四子夭折。
如今登位的,是三皇子。
傳聞皇六子乃幽州籍歌女所出,因其生母出生不好,母子倆久居幽州。
可先帝卻是極寵愛這位小皇子。
力排眾議,未及弱冠便封王賜封地。
可他為何要扮作馬伕,為何又答應娶我。
難道是,有心戲弄於我?
我不說話,他也便不出聲,就這麼擁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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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
他將我扳過來,額頭抵在我髮間,認輸一般。
幽幽地嘆息:
「我該拿你怎麼辦。」
我的眼眶突然酸酸熱熱的。
「阿暖,我並不是有意欺瞞你。」
孟行舟又將我擁緊了些:
「是,我是大豊幽州王。」
「當今聖上的皇六弟,不過我確實叫孟行舟。上頭也確實有五個兄長,夭折了四個,父母雙亡。這些沒有騙你。」
他說先帝盛寵,遂答應他隨母親姓孟。
原來孟行舟此番回京是為軍馬貪汙案而來。
三年前大豊與戎國在幽州邊境開戰。
幽州軍大敗,死傷無數。
但蹊蹺的是糧草兵馬富足,分明是必勝的一戰,為何就敗了。
陛下深覺此事另有玄機,暗下諭旨命他徹查。
孟行舟在幽州暗查許久,才查出原來是軍馬出了問題。
又順藤摸瓜,查出那批送至戰場的軍馬都是些跛了腳,或著疾病纏身的殘次馬匹。
但朝馬司的批令卻沒有一絲破綻。
他才決定隱藏身份,混進朝馬司尋找真相。
卻不料那日在街上目睹我與裴桓爭執。
我忍不住推搡他:「既知我賭氣嫁你,為何要應。」
孟行舟下顎抵在我髮間,喟嘆:
「阿暖,並非因你美色,我不是好色之輩,但你那番話確實特別,與其他世家女不同。你非常有韌性,心氣高上,而我欣賞你的這份韌性。」
我哭笑不得:你還不如是垂涎我的美色。
因我心氣兒高不甘為妾,就許以青眼。
倘若下回街上還有比我心氣兒更高的女子,是否也要一併娶回來。
孟行舟擁著我的力道重了幾分:
「沒有別人,阿暖。」
「就只有你。足矣。」
我想著就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其實我知道自己心底,也未曾真的怪過孟行舟。
13
聖上撥了王爺規制的宅邸給我們。
可奇怪的是偌大王爺府,竟門庭冷清。
不消想,便知是裴桓搞的鬼。
皇嗣身份再尊貴,也不如掌握事權的侯府。
大家都是見風使舵的主,自然不敢貿然巴結這位突然冒茬的幽州王。
不過我們倒是樂得清靜。
只是今日,我卻收到了一張來自明安侯府的宴帖。
落款是裴秦氏。
秦知畫?她怎會請我吃席。
她是盛京貴女,同我向來沒有交情。無故邀約,不知是什麼意思。
我也擔憂她會聯合一眾高門貴婦給我難堪,藉故羞辱。
孟行舟立於窗下,手邊輕輕擦拭長劍。
他平穩地看我:
「去罷,本王給你撐腰。」
秦知畫辦的是賞菊宴,連場地都選在城外二三十里的風波池畔。
明安侯夫人辦的宴會,來的人果然很多,且都是盛京貴女命婦。
剛下馬車,便有許多視線投注過來,其中不乏因戀慕裴桓過去給我使過不少絆子的那些人。
「明安侯夫人莫不是糊塗了,怎會請她?」
「你可不知,她現在可是飛上枝頭,傍上了幽州王,現下也是正兒八經的王妃呢。」
「教坊出來的女子,果然不一般吶。這狐媚子功夫一套一套的。」
「要我說啊,這兩位是極相配的。幽州王的生母孟氏,不就是歌女麼。」
原本我是可以忍忍的,可她卻要拖孟行舟下水。
在我想反唇相對時,一柄長劍擦過花團錦簇的菊花臺。
一支盛放的黃菊悄然落地。
孟行舟立於石階上,眼眸漆黑,聲音冷淡,「本王的家事,還輪不上諸位指點。」
「而且,你們錯了。是本王糾纏阿暖,終抱得美人歸。」
那幾位見此情景,早已嚇得花容失色。
逃也似的跨入女眷宴廳。
孟行舟收劍入鞘,放軟了嗓音同我說:
「不想進去的話,我們回家。」
我搖搖頭,將他推向男客宴地,「結束在此會和,少飲酒。」
14
這是我第一回近距離看秦知畫。
她不過二八,賢淑端莊,舉手投足皆有大家風範。
一眾貴女命婦恨不得貼她腿上巴結。
可我卻看得咬牙:裴桓真是變態!
我獨自坐在末席,意興闌珊。
女賓席差不多散場,男賓那頭還歌舞喧天,想是一時半會兒還走不了。
高門命婦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各自圍攏吃茶說笑。
我成了落單的那個。
卻被秦知畫突然叫住。
她笑了笑,招呼我去遊廊閒坐。
小丫頭奉了熱茶知趣地退下了。
「侯爺夫人有話不妨直說。」
我開門見山地道。
秦知畫笑起來,「王妃果然聰慧,難怪侯爺......也曾垂青於你。」
我以為她是拈酸吃醋了,剛要起身告辭。
卻被秦知畫攬住了袖子:「王妃且慢,今次卻不是與你敘舊的。」
我困惑地看著她。
「侯爺不喜歡我,我從來都是知道的。他答應娶我不過是被政權所縛罷了。」
我想不到她會這樣說。
秦知畫繼續道:「想必你也看出來了,我的這身行頭,像極了過去姑娘的打扮。」
方才我就瞧出來了,她這身衣裳正是裴桓去歲來求和時送我的。
卻被我連著金銀一同還了他。
這個人渣,羞辱了我與秦知畫兩人。
「我愛重侯爺,不忍見他一錯再錯。王妃,請您回去務必轉告幽州王,明安侯......要害他。」
聞言我驚地站起身卻被秦知畫又拉扯回去。
她慢慢道明原委,日前奉茶時聽著明安侯與治理司大人密會,提起幽州王的生母。
想是要以孟行舟身世做文章,阻止他繼續調查軍馬案。
我反問她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秦知畫悽然一笑,明安侯不辨是非,我秦知畫卻不能做這種助紂為虐之事。
回程馬車上,我一直想著她的話。
以至於車輪顛簸,不留心撞上一堵堅實溫熱的胸膛。
我揉了揉吃痛的鼻尖,委屈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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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行舟聲音低沉:
「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我忙搖頭,「沒什麼。」
心中惴惴不安,思索再三。
還是將秦知畫說的原原本本告訴了他。
誰知孟行舟聽罷。
突然朗聲笑起來,擁我入懷:「方才我只以為你在想裴桓。」
我氣得撞了一下他小腹:「在你眼中,我便是那種朝秦暮楚之人?」
孟行舟將我攬得更緊:
「我只是,怕自己不夠好。」
「怕你會離開。」
這個男人,我輕輕環住他的脖頸。在他唇邊印下一個淺吻:
「怎麼會。」
我心情大好,攬緊了他:「我不會離開你的,永遠不會。」
可轉念一想,又生出幾分愁雲:
「若明安侯夫人所言為真,我們該怎麼辦?」
孟行舟眼底眸光流轉:
「為夫自有對策。」
他又叮囑我這幾日在府裡盡少出門,若有人遞了帖子邀約,也得等他回來再定奪。
我有些擔心,問他今日賞菊宴是否出事了。
他的唇邊浮起一抹笑容:「阿暖放心,有我在。」
果然,接連幾日都有拜帖遞進王府。
卻都是些賞花作詩的雅集。
我依次收好,待孟行舟下朝再議。
只是今日這封。
我等不得他了。
拜帖金底暗紋,燙金大字書了‘明安侯’三字。
是秦知畫的邀帖。
她請我去風波池品茶。
邀帖的夾層,還嵌了張字條:
事關幽州王身世,要緊要緊。
思索再三,我還是赴約了。
但我將孟行舟給的幾個親衛一同帶著,以防不測。
風波池邊早已停了一輛馬車。
畫舫上,秦知畫遙遙與我招手。
她推了一碟子精緻花團糕點到我面前,柔柔開口:
「秋上早,味略澀些,配著茶果子尚算解膩。」
我學不來高門大戶的附庸風雅。
站著未動,單刀直入道:「侯爺夫人邀我來此,是明安侯有動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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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畫笑了笑,「你啊,一遇上幽州王的事就沒了分寸。莫忘了,你現在可是王妃。該有的架子,還是要端著的。」
見我不語,她又道:
「裴桓似乎找到了當年為孟美人接生的穩婆蹤跡,今日一早,便入宮面聖了。」
我心下一驚,難怪孟行舟以往巳時一刻便已回府。
可今日都過了午時了,還未回來。
秦知畫看出我的急迫,示意我先不要著急,此事尚未成定局,穩婆還未真正尋到,一切尚有轉機。
可我心中憂思更甚:畢竟事關皇族血脈,容不得半點閃失。
古來天子多疑,若因此事使得陛下和孟行舟離了心,非但軍馬案無法繼續。
恐怕孟行舟也岌岌可危了。
裴桓果然陰險狡詐。
「王妃,明安侯對你,勢在必得。」
秦知畫喝了口茶,定定地看著我。
聞言我突然有了個想法,開口道:「侯爺夫人對明安侯用情至深吶......」
秦知畫手一頓,面上隱過一絲嫌惡。
我心想有戲。
便繼續道:「不惜告訴我這些,破壞侯爺計劃,只要幽州王尋得破綻化險為夷,那麼明安侯那些陰司詭計便無處施展了。」
「你......」
秦知畫終於卸下溫柔恬靜的面具,面上閃過一絲愕然。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笑了笑:「去歲年節,明安侯攜夫人同遊,絲毫不顧及夫人感受策馬而去。妾身瞧見了夫人臉上並無欣喜,反倒是一臉無奈。」
「夫人對侯爺,是真的沒有感情罷。」
我捅破了這層紗紙,秦知畫這才真正露了笑意:
「不錯,我的確不喜歡裴桓,可爹爹攀附權勢,強迫我嫁進侯府。」
「你要保幽州王,我想要自由。所以王妃,我們合作吧。」
秦知畫此刻神情凜然,似是下了天大決心一般。
我沒有立刻應下她的話,回府後見到已換了月白常服的孟行舟斜靠在海棠花樹下。
芝蘭玉樹一般,靜靜地看我。
我提起裙襬飛奔向他,「我好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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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行舟微皺了皺眉:
「秦知畫為難你了?」
我搖搖頭,離府前就同翠環說過,若王爺回來了便我去向告知。
我和他,不會有秘密。
與孟行舟互通後,我才知道今日散朝後,陛下確實單獨召見了他。
而且似有若無地提起孟美人的事。
我擔憂地問他是如何答的。
孟行舟卻坦然地說,對母親的記憶已然模糊,在幽州時他相處的最多的便是乳母。
不知聖上是如何想,我總惴惴不安。
不免憂心幽王府又要出什麼事端。
可沒曾想,明安侯府先出事了。
聽聞明安侯夫人日前落了水,高燒不退。
半月內已然去了好幾批御醫聯合診治,可人仍未清醒。
我以王府名義去了幾封拜帖,都被打回來。
難道是我與她聯手一事被發現了?
不知裴桓尋到那穩婆了沒。
是日。
明安侯府突然差人送來拜帖,說是侯爺夫人醒了,邀我過府一敘。
孟行舟知道後皺了皺眉,對我說了實情。
原來幾日前秦知畫已經醒了。
但她行事反常,將侯府鬧得雞犬不寧,還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是秦知畫,要他們放自己走。
秦大人憂心女兒,四處求醫,就連巫師都去過侯府幾趟了。
可興許她是要告訴我什麼重要訊息。
再三考量,我還是決定去一趟。
孟行舟放心不下陪我一道,隨馬車在侯府外等著。
再見裴桓,他衣冠爽朗,絲毫沒有因為秦知畫的病症憂心的模樣,行色匆匆地出了府。
我沒有與他打照面,待他的人走後才進府,徑直去了秦知畫所居院落。
果然與孟行舟所言無差,秦知畫全然不是我所見過的模樣。
她未曾盤髻,只將青絲一股腦束在身後。
衣著怪異的很,及地的群琚被她裁至上膝。
並未穿襯褲,露出兩截纖細小腿,趿著繡鞋斜臥在貴妃椅上。
拋開世俗成見不說,挺好看的。
她睨著我,似是玩味道:
「你就是宋暖?」
19
從明安侯府出來,已經是兩個時辰之後了。
我驚魂未定地上了馬車,就著孟行舟的手喝了一杯溫茶。
這才慢慢同他說,秦知畫,好像真的患了離魂症。
孟行舟鴉色的眸子亮了亮,等我下文。
下午秦知畫同我說了許多。
她說我們古人麻煩,什麼三從四德在她們那根本就是笑話。
還說她可以為我查到裴桓所有機密。
但條件是,我必須幫她離開侯府。
興許秦知畫真的患了離魂症。
但她的條件很誘人。
我答應了。
第一樁事,便是當年那個穩婆的下落。
秦知畫雖行事古怪,卻很有成效。
次日傍晚,便送來了訊息。
龍飛鳳舞的字跡:
城外五里鋪。
孟行舟即刻帶了人出城。
兩個時辰後,他帶著一布衣老嫗回來。
老嫗顫顫巍巍地見禮:「草民拜見王妃。」
我看了一眼孟行舟,他點點頭。
將老嫗安頓在可靠的地方後,我終於稍稍放心。
孟行舟一行人回城後,另有大隊精兵星夜出城。
卻無功而返。
看著孟行舟慢里斯條地燒掉傳信,我笑說:「今晚裴桓怕是睡不著了。」
他微勾唇角,清亮的眸子中劃過一絲玩味,淺笑吟吟,向前踏出一步攬我入懷:
「阿暖為我解了困境,為夫以身相報如何?」
我擋住他湊過來的臉,「孟浪,再說你這哪是報答我,分明——」
剩餘的話都被堵在喉嚨,我在他溫熱的懷抱裡化成一灘春水。
反覆煨煮。
「阿暖,給我生個孩子吧。」
他咬著我的耳朵低喃。
20
次日早朝。
孟行舟將這幾個月潛伏在朝馬司所獲證據悉數記累案牘交由聖裁。
而裴桓這邊失了先機,不能以幽州王身世做文章。
龍顏大怒,聖上下令暫時革去明安侯軍中事務,此案交由大理寺監察,若罪證確鑿,必當嚴懲不貸。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皇室貴胄。
可陛下卻將此案交由大理寺,也不曾將裴桓收押。
我與孟行舟分析聖上此舉並非要治罪裴桓,反倒像是有意要保他。
若仍由大理寺去查,想必最後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屆時裴桓仍可在大豊隻手遮天。
陛下顧念裴侯為國捐軀忠勇之舉,對他唯一的血脈寬仁相待。
無可厚非。
可幽州軍不能枉死,邊陲百姓也不能再遭重擊。
必須想法子得到更多證據。
我又去見了秦知畫。
這回,她循規蹈矩了許多,也不再穿那些奇奇怪怪的衣裙,髮髻也盤高了。
不開口,我真以為她的離魂症好了。
「王妃,你是答應要和我合作了?」
秦知畫老神在在,替我沏了杯茶。
我點點頭,「不知侯爺夫人有何高見。」
她大口喝完一杯茶,才道:「陛下對裴桓僅是出於老侯爺捐軀舊情,若他做出叛國實舉,那陛下便再容他不得了。」
我猛然一震,她說的,竟同孟行舟所想如出一轍。
可軍馬案已然打草驚蛇,裴桓如今待罪,自然不會再輕舉妄動。
秦知畫狡黠一笑,又道:
「我可以幫你,可我要的就不只是自由這麼簡單。」
她示意我湊過去,在我耳邊輕輕說了句話。
回到王府,我憂心忡忡的模樣被孟行舟看穿,他溫聲道:
「和秦知畫談崩了?」
我搖搖頭,也不是。
「那是為何?」他問。
我嘆了口氣,問他:「王爺,你有錢嗎?」
孟行舟想不到我會問這個,難得的愣了,「有......吧,你要多少?」
「五百萬金。」
我道。
21
這個數額,怕是舉國之力都難湊齊。
秦知畫何時變得這樣貪財了。
誰知孟行舟卻說:「此事成交。」
他只叫我應下秦知畫所求,其餘的他會想辦法。
次日我便差人應了秦知畫。
她的人只說叫我寬心,過些時日便將東西帶出來.
屆時莫忘了答應她的事。
說得容易,那可是五百萬金。
裴桓的命,也忒值錢了。
五日後,秦知畫黑衣夜行,立在海棠花樹下將一方木匣交到我手上。
我詫異於她一個閨閣女子,何時學的輕功。
孟行舟卻瞭然道:「答應姑娘的,在下必定做到。」
秦知畫點點頭:「靜候佳音。」
她離開後,我問孟行舟從哪找到五百萬金的。
他卻成竹在胸,說:「沒有五百萬金,可有比那更有價值的東西,她會滿意的。」
我心想,比那更有價值的,會是什麼。
還未想出答案,裴桓先下了詔獄。
孟行舟星夜入宮,將木匣中的罪證一併呈交。
十數封通敵密信,落款皆是明安侯私印。
鐵證如山,縱是陛下念著過去老明安侯的功績,也再饒不得他。
禁軍是亥時圍的明安侯府,裴桓是亥時二刻在侯府密道被抓住的。
秦知畫笑著看他,「地道做的不錯,有時間真想和你切磋一把。」
可惜,你沒機會了。
聖上諭旨明安侯裴桓通敵賣國,倒賣軍馬以至幽州軍傷亡慘重。
將其押入詔獄,秋後問斬。
不知孟行舟說了什麼,竟讓皇上下令裴桓和秦知畫和離。
秦知畫上門討要五百萬金,他倆關起門在書房談了許久。
她才滿意離去。
我急急問他怎麼說動秦知畫的。
孟行舟誆我哄他半晌,才說了實情。
原來他將幽州一處紫流金礦給了她,沒想到秦知畫一口答應。
幾日後秦府突然傳出喪訊,秦小姐暴斃。
對此,我並不意外,秦知畫終於得到了想要的自由。
22
幽州出現一位神秘女客商,三年後,靠紫流金礦成了大豊第一富商。
她還成立了幽州商會,鼓勵女子從商。
在當地名望日益高漲。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我去詔獄看過裴桓。
他在獄中整日不得安生,非要求見我一面。
我站在牢房外,淡淡看著他。
昔日錦衣成了骯髒囚服。
見我來了,裴桓臉上倦怠與驚喜交加。
他巴巴地湊過來,說他後悔了。
他最愛的還是我。
同秦知畫半分情誼都沒有。
裴桓說:「阿暖,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救我出去。」
「我對天起誓,一定娶你為正妻。我也不會介意你跟過孟行舟!」
我笑起來,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你少汙言穢語,我不希望我的孩兒聽到這些。」
「今日來,也是想讓你死個明白。」
我對他說,那些罪證是我親手遞給孟行舟的。
同裴桓過去的那點情分早在他算計我的時候就已經湮滅了。
現在。
我和夫君很相愛,我們也有了自己的孩兒。
至於他。
便去地底下後悔吧。
對真正的秦小姐,贖罪去吧。
身後是裴桓怒氣滔天的悲吼,我充耳未聞。
出了詔獄,天光正好。
孟行舟抱著長劍斜靠在馬車旁,一如當年初見。
陛下已經答應我們即日離京。
返回幽州。
他朝我伸出手,說:
「走吧。」
我有歡喜與憧憬一同湧上心頭。
握穩了。
已得一心人,恩愛兩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