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不疑_第二章 9精兵將整座壽春山圍成鐵桶一般

兩不疑發布時間:2026-09-14

第二章

9

精兵將整座壽春山圍成鐵桶一般,報信的小吏迎我下了馬車。

又將我引到一間大帳內,便倉皇離去。

輕羅華幔,幽香浮影。

看起來卻像是哪位貴人的寢帳。

我驚覺不對。

若真是孟行舟出了事也不該往這裡去。

應是往事發地才對。

我剛要轉身。

有人先一步撩開避風簾跨進帳內。

竟是裴桓。

我忙退開幾步,冷眼問他孟行舟在何處。

裴桓凝視著我,眉眼間帶了薄怒:

「自本侯進來你便口口聲聲只提那馬伕。」

「他究竟有什麼好,值得你如此惦念。」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道:

「他是我的夫君。」

裴桓輕蔑一笑,只怕今夜過後便不是了。

他眼中掠過一絲得意,我心道不好。

急欲退出大帳。

卻被他一手捉住,我嘆了口氣。

心知躲不過去,於是便仍由他攀抱上來。

就在他以為自己得逞之時,我從袖中摸出一根縫衣針,猛地從他懷裡掙脫,鋒利的針尖在他脖頸邊停住。

「孟行舟在哪。」

我冷冷開口。

一切發生得太快,他始料未及。

因此也錯失了呼救的機會。

「啊暖,你知道你在做什麼麼?」

「挾持皇親貴胄,罪及九族。」

10

我冷嗤:「宋暖乃無父無母的孤女,何來族親。」

可裴桓卻不見慌張。

他從容地任我鉗制著。

涼涼開口:「啊暖,我給過你機會的......」

「可你不要。」裴桓眸光一凜。

那瞬間,我全身的力氣抽絲一般空了。

一雙手接住了我。

是裴桓。

他貪婪地貼著我的耳廓。

「你是我的。」

裴桓的聲音低啞透著濃濃的慾望。

「永遠都是。」

我的視線落在案几上那支瑞獸爐,正絲絲嫋嫋吐著幽香。

香有問題!

昏沉間只覺得天旋地轉,一切都好似不真實起來。

抱著我的人,究竟是裴桓。

還是孟行舟?

舌尖傳來劇痛,甜腥味在口中蔓延。

猛然間,眼前的雲霧散開,我也從疲軟中獲得一絲清明。

用力推開他,我倉皇逃竄。

卻在即將掀開大帳時。

腳下一軟,重重的摔在地上。

身後是裴桓輕狂大笑。

我匍匐在地上,萬念俱灰,心中只剩下絕望可怖。

「嗖」

帳簾應聲碎裂。

一支利劍直直射進來。

擦過裴桓臉頰,帶出一條血痕。

「大膽!」

裴桓暴喝而起,怒意滔天指著來人。

而我抬頭時。

眼眸亮起。

只見一人手持長劍,一身玄衣立在帳外。

眸色陰冷地指著裴桓:

「找死。」

那人。

是孟行舟。

11

突然湧出大批精兵將我們包圍起來。

我歇斯底里地讓他快逃。

裴桓氣焰乖張,狠狠盯著我們:

「今天,你們一個都走不了。」

突然有人高喊聖上駕到。

明黃角袍落到眼底。

年輕的帝王微眯起眸子審視過我們每一個人。

裴桓跪到他跟前,忍著怒意道:

「不知陛下駕臨,臣弟有失遠迎。」

皇帝並沒有看他,轉而看向我們。

低低嘆道:「皇弟,這又是在鬧什麼。」

什麼?!

在場的人無不到抽一口冷氣。

卻聽孟行舟收起長劍,俯首道:「皇兄,好久不見。」

迷藥的勁頭終於上來,失去意識前。

我似乎看到孟行舟一臉焦急,他說:

「阿暖!」

醒來時,翠環忙碌的身影倒映在眼底。

不見孟行舟。

翠環說他照顧了我三天三夜,眼下有事出去會,頃刻回來。

她還說,沒想到姑爺竟是幽州王。

還誇我好眼光,慧眼識珠。

她還說了很多,我一個字都聽不進。

我滿心只想著一樁事:

孟行舟,他騙了我。

身後有腳步聲,我曉得是他回來了。

一陣窸窸窣窣過後,棉被拉開一角。

孟行舟溫熱的胸膛貼過來。

我不願回頭。

他便就這麼擁著我。

這半日,我終於是回過味來。

先帝共育六子,四子夭折。

如今登位的,是三皇子。

傳聞皇六子乃幽州籍歌女所出,因其生母出生不好,母子倆久居幽州。

可先帝卻是極寵愛這位小皇子。

力排眾議,未及弱冠便封王賜封地。

可他為何要扮作馬伕,為何又答應娶我。

難道是,有心戲弄於我?

我不說話,他也便不出聲,就這麼擁著我。

12

良久。

他將我扳過來,額頭抵在我髮間,認輸一般。

幽幽地嘆息:

「我該拿你怎麼辦。」

我的眼眶突然酸酸熱熱的。

「阿暖,我並不是有意欺瞞你。」

孟行舟又將我擁緊了些:

「是,我是大豊幽州王。」

「當今聖上的皇六弟,不過我確實叫孟行舟。上頭也確實有五個兄長,夭折了四個,父母雙亡。這些沒有騙你。」

他說先帝盛寵,遂答應他隨母親姓孟。

原來孟行舟此番回京是為軍馬貪汙案而來。

三年前大豊與戎國在幽州邊境開戰。

幽州軍大敗,死傷無數。

但蹊蹺的是糧草兵馬富足,分明是必勝的一戰,為何就敗了。

陛下深覺此事另有玄機,暗下諭旨命他徹查。

孟行舟在幽州暗查許久,才查出原來是軍馬出了問題。

又順藤摸瓜,查出那批送至戰場的軍馬都是些跛了腳,或著疾病纏身的殘次馬匹。

但朝馬司的批令卻沒有一絲破綻。

他才決定隱藏身份,混進朝馬司尋找真相。

卻不料那日在街上目睹我與裴桓爭執。

我忍不住推搡他:「既知我賭氣嫁你,為何要應。」

孟行舟下顎抵在我髮間,喟嘆:

「阿暖,並非因你美色,我不是好色之輩,但你那番話確實特別,與其他世家女不同。你非常有韌性,心氣高上,而我欣賞你的這份韌性。」

我哭笑不得:你還不如是垂涎我的美色。

因我心氣兒高不甘為妾,就許以青眼。

倘若下回街上還有比我心氣兒更高的女子,是否也要一併娶回來。

孟行舟擁著我的力道重了幾分:

「沒有別人,阿暖。」

「就只有你。足矣。」

我想著就再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其實我知道自己心底,也未曾真的怪過孟行舟。

13

聖上撥了王爺規制的宅邸給我們。

可奇怪的是偌大王爺府,竟門庭冷清。

不消想,便知是裴桓搞的鬼。

皇嗣身份再尊貴,也不如掌握事權的侯府。

大家都是見風使舵的主,自然不敢貿然巴結這位突然冒茬的幽州王。

不過我們倒是樂得清靜。

只是今日,我卻收到了一張來自明安侯府的宴帖。

落款是裴秦氏。

秦知畫?她怎會請我吃席。

她是盛京貴女,同我向來沒有交情。無故邀約,不知是什麼意思。

我也擔憂她會聯合一眾高門貴婦給我難堪,藉故羞辱。

孟行舟立於窗下,手邊輕輕擦拭長劍。

他平穩地看我:

「去罷,本王給你撐腰。」

秦知畫辦的是賞菊宴,連場地都選在城外二三十里的風波池畔。

明安侯夫人辦的宴會,來的人果然很多,且都是盛京貴女命婦。

剛下馬車,便有許多視線投注過來,其中不乏因戀慕裴桓過去給我使過不少絆子的那些人。

「明安侯夫人莫不是糊塗了,怎會請她?」

「你可不知,她現在可是飛上枝頭,傍上了幽州王,現下也是正兒八經的王妃呢。」

「教坊出來的女子,果然不一般吶。這狐媚子功夫一套一套的。」

「要我說啊,這兩位是極相配的。幽州王的生母孟氏,不就是歌女麼。」

原本我是可以忍忍的,可她卻要拖孟行舟下水。

在我想反唇相對時,一柄長劍擦過花團錦簇的菊花臺。

一支盛放的黃菊悄然落地。

孟行舟立於石階上,眼眸漆黑,聲音冷淡,「本王的家事,還輪不上諸位指點。」

「而且,你們錯了。是本王糾纏阿暖,終抱得美人歸。」

那幾位見此情景,早已嚇得花容失色。

逃也似的跨入女眷宴廳。

孟行舟收劍入鞘,放軟了嗓音同我說:

「不想進去的話,我們回家。」

我搖搖頭,將他推向男客宴地,「結束在此會和,少飲酒。」

14

這是我第一回近距離看秦知畫。

她不過二八,賢淑端莊,舉手投足皆有大家風範。

一眾貴女命婦恨不得貼她腿上巴結。

可我卻看得咬牙:裴桓真是變態!

我獨自坐在末席,意興闌珊。

女賓席差不多散場,男賓那頭還歌舞喧天,想是一時半會兒還走不了。

高門命婦都有自己的小圈子,各自圍攏吃茶說笑。

我成了落單的那個。

卻被秦知畫突然叫住。

她笑了笑,招呼我去遊廊閒坐。

小丫頭奉了熱茶知趣地退下了。

「侯爺夫人有話不妨直說。」

我開門見山地道。

秦知畫笑起來,「王妃果然聰慧,難怪侯爺......也曾垂青於你。」

我以為她是拈酸吃醋了,剛要起身告辭。

卻被秦知畫攬住了袖子:「王妃且慢,今次卻不是與你敘舊的。」

我困惑地看著她。

「侯爺不喜歡我,我從來都是知道的。他答應娶我不過是被政權所縛罷了。」

我想不到她會這樣說。

秦知畫繼續道:「想必你也看出來了,我的這身行頭,像極了過去姑娘的打扮。」

方才我就瞧出來了,她這身衣裳正是裴桓去歲來求和時送我的。

卻被我連著金銀一同還了他。

這個人渣,羞辱了我與秦知畫兩人。

「我愛重侯爺,不忍見他一錯再錯。王妃,請您回去務必轉告幽州王,明安侯......要害他。」

聞言我驚地站起身卻被秦知畫又拉扯回去。

她慢慢道明原委,日前奉茶時聽著明安侯與治理司大人密會,提起幽州王的生母。

想是要以孟行舟身世做文章,阻止他繼續調查軍馬案。

我反問她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秦知畫悽然一笑,明安侯不辨是非,我秦知畫卻不能做這種助紂為虐之事。

回程馬車上,我一直想著她的話。

以至於車輪顛簸,不留心撞上一堵堅實溫熱的胸膛。

我揉了揉吃痛的鼻尖,委屈地看著他。

16

孟行舟聲音低沉:

「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我忙搖頭,「沒什麼。」

心中惴惴不安,思索再三。

還是將秦知畫說的原原本本告訴了他。

誰知孟行舟聽罷。

突然朗聲笑起來,擁我入懷:「方才我只以為你在想裴桓。」

我氣得撞了一下他小腹:「在你眼中,我便是那種朝秦暮楚之人?」

孟行舟將我攬得更緊:

「我只是,怕自己不夠好。」

「怕你會離開。」

這個男人,我輕輕環住他的脖頸。在他唇邊印下一個淺吻:

「怎麼會。」

我心情大好,攬緊了他:「我不會離開你的,永遠不會。」

可轉念一想,又生出幾分愁雲:

「若明安侯夫人所言為真,我們該怎麼辦?」

孟行舟眼底眸光流轉:

「為夫自有對策。」

他又叮囑我這幾日在府裡盡少出門,若有人遞了帖子邀約,也得等他回來再定奪。

我有些擔心,問他今日賞菊宴是否出事了。

他的唇邊浮起一抹笑容:「阿暖放心,有我在。」

果然,接連幾日都有拜帖遞進王府。

卻都是些賞花作詩的雅集。

我依次收好,待孟行舟下朝再議。

只是今日這封。

我等不得他了。

拜帖金底暗紋,燙金大字書了‘明安侯’三字。

是秦知畫的邀帖。

她請我去風波池品茶。

邀帖的夾層,還嵌了張字條:

事關幽州王身世,要緊要緊。

思索再三,我還是赴約了。

但我將孟行舟給的幾個親衛一同帶著,以防不測。

風波池邊早已停了一輛馬車。

畫舫上,秦知畫遙遙與我招手。

她推了一碟子精緻花團糕點到我面前,柔柔開口:

「秋上早,味略澀些,配著茶果子尚算解膩。」

我學不來高門大戶的附庸風雅。

站著未動,單刀直入道:「侯爺夫人邀我來此,是明安侯有動作了嗎?」

17

秦知畫笑了笑,「你啊,一遇上幽州王的事就沒了分寸。莫忘了,你現在可是王妃。該有的架子,還是要端著的。」

見我不語,她又道:

「裴桓似乎找到了當年為孟美人接生的穩婆蹤跡,今日一早,便入宮面聖了。」

我心下一驚,難怪孟行舟以往巳時一刻便已回府。

可今日都過了午時了,還未回來。

秦知畫看出我的急迫,示意我先不要著急,此事尚未成定局,穩婆還未真正尋到,一切尚有轉機。

可我心中憂思更甚:畢竟事關皇族血脈,容不得半點閃失。

古來天子多疑,若因此事使得陛下和孟行舟離了心,非但軍馬案無法繼續。

恐怕孟行舟也岌岌可危了。

裴桓果然陰險狡詐。

「王妃,明安侯對你,勢在必得。」

秦知畫喝了口茶,定定地看著我。

聞言我突然有了個想法,開口道:「侯爺夫人對明安侯用情至深吶......」

秦知畫手一頓,面上隱過一絲嫌惡。

我心想有戲。

便繼續道:「不惜告訴我這些,破壞侯爺計劃,只要幽州王尋得破綻化險為夷,那麼明安侯那些陰司詭計便無處施展了。」

「你......」

秦知畫終於卸下溫柔恬靜的面具,面上閃過一絲愕然。

「你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我笑了笑:「去歲年節,明安侯攜夫人同遊,絲毫不顧及夫人感受策馬而去。妾身瞧見了夫人臉上並無欣喜,反倒是一臉無奈。」

「夫人對侯爺,是真的沒有感情罷。」

我捅破了這層紗紙,秦知畫這才真正露了笑意:

「不錯,我的確不喜歡裴桓,可爹爹攀附權勢,強迫我嫁進侯府。」

「你要保幽州王,我想要自由。所以王妃,我們合作吧。」

秦知畫此刻神情凜然,似是下了天大決心一般。

我沒有立刻應下她的話,回府後見到已換了月白常服的孟行舟斜靠在海棠花樹下。

芝蘭玉樹一般,靜靜地看我。

我提起裙襬飛奔向他,「我好擔心你。」

18

孟行舟微皺了皺眉:

「秦知畫為難你了?」

我搖搖頭,離府前就同翠環說過,若王爺回來了便我去向告知。

我和他,不會有秘密。

與孟行舟互通後,我才知道今日散朝後,陛下確實單獨召見了他。

而且似有若無地提起孟美人的事。

我擔憂地問他是如何答的。

孟行舟卻坦然地說,對母親的記憶已然模糊,在幽州時他相處的最多的便是乳母。

不知聖上是如何想,我總惴惴不安。

不免憂心幽王府又要出什麼事端。

可沒曾想,明安侯府先出事了。

聽聞明安侯夫人日前落了水,高燒不退。

半月內已然去了好幾批御醫聯合診治,可人仍未清醒。

我以王府名義去了幾封拜帖,都被打回來。

難道是我與她聯手一事被發現了?

不知裴桓尋到那穩婆了沒。

是日。

明安侯府突然差人送來拜帖,說是侯爺夫人醒了,邀我過府一敘。

孟行舟知道後皺了皺眉,對我說了實情。

原來幾日前秦知畫已經醒了。

但她行事反常,將侯府鬧得雞犬不寧,還口口聲聲說自己不是秦知畫,要他們放自己走。

秦大人憂心女兒,四處求醫,就連巫師都去過侯府幾趟了。

可興許她是要告訴我什麼重要訊息。

再三考量,我還是決定去一趟。

孟行舟放心不下陪我一道,隨馬車在侯府外等著。

再見裴桓,他衣冠爽朗,絲毫沒有因為秦知畫的病症憂心的模樣,行色匆匆地出了府。

我沒有與他打照面,待他的人走後才進府,徑直去了秦知畫所居院落。

果然與孟行舟所言無差,秦知畫全然不是我所見過的模樣。

她未曾盤髻,只將青絲一股腦束在身後。

衣著怪異的很,及地的群琚被她裁至上膝。

並未穿襯褲,露出兩截纖細小腿,趿著繡鞋斜臥在貴妃椅上。

拋開世俗成見不說,挺好看的。

她睨著我,似是玩味道:

「你就是宋暖?」

19

從明安侯府出來,已經是兩個時辰之後了。

我驚魂未定地上了馬車,就著孟行舟的手喝了一杯溫茶。

這才慢慢同他說,秦知畫,好像真的患了離魂症。

孟行舟鴉色的眸子亮了亮,等我下文。

下午秦知畫同我說了許多。

她說我們古人麻煩,什麼三從四德在她們那根本就是笑話。

還說她可以為我查到裴桓所有機密。

但條件是,我必須幫她離開侯府。

興許秦知畫真的患了離魂症。

但她的條件很誘人。

我答應了。

第一樁事,便是當年那個穩婆的下落。

秦知畫雖行事古怪,卻很有成效。

次日傍晚,便送來了訊息。

龍飛鳳舞的字跡:

城外五里鋪。

孟行舟即刻帶了人出城。

兩個時辰後,他帶著一布衣老嫗回來。

老嫗顫顫巍巍地見禮:「草民拜見王妃。」

我看了一眼孟行舟,他點點頭。

將老嫗安頓在可靠的地方後,我終於稍稍放心。

孟行舟一行人回城後,另有大隊精兵星夜出城。

卻無功而返。

看著孟行舟慢里斯條地燒掉傳信,我笑說:「今晚裴桓怕是睡不著了。」

他微勾唇角,清亮的眸子中劃過一絲玩味,淺笑吟吟,向前踏出一步攬我入懷:

「阿暖為我解了困境,為夫以身相報如何?」

我擋住他湊過來的臉,「孟浪,再說你這哪是報答我,分明——」

剩餘的話都被堵在喉嚨,我在他溫熱的懷抱裡化成一灘春水。

反覆煨煮。

「阿暖,給我生個孩子吧。」

他咬著我的耳朵低喃。

20

次日早朝。

孟行舟將這幾個月潛伏在朝馬司所獲證據悉數記累案牘交由聖裁。

而裴桓這邊失了先機,不能以幽州王身世做文章。

龍顏大怒,聖上下令暫時革去明安侯軍中事務,此案交由大理寺監察,若罪證確鑿,必當嚴懲不貸。

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更何況皇室貴胄。

可陛下卻將此案交由大理寺,也不曾將裴桓收押。

我與孟行舟分析聖上此舉並非要治罪裴桓,反倒像是有意要保他。

若仍由大理寺去查,想必最後會大事化小小事化無。

屆時裴桓仍可在大豊隻手遮天。

陛下顧念裴侯為國捐軀忠勇之舉,對他唯一的血脈寬仁相待。

無可厚非。

可幽州軍不能枉死,邊陲百姓也不能再遭重擊。

必須想法子得到更多證據。

我又去見了秦知畫。

這回,她循規蹈矩了許多,也不再穿那些奇奇怪怪的衣裙,髮髻也盤高了。

不開口,我真以為她的離魂症好了。

「王妃,你是答應要和我合作了?」

秦知畫老神在在,替我沏了杯茶。

我點點頭,「不知侯爺夫人有何高見。」

她大口喝完一杯茶,才道:「陛下對裴桓僅是出於老侯爺捐軀舊情,若他做出叛國實舉,那陛下便再容他不得了。」

我猛然一震,她說的,竟同孟行舟所想如出一轍。

可軍馬案已然打草驚蛇,裴桓如今待罪,自然不會再輕舉妄動。

秦知畫狡黠一笑,又道:

「我可以幫你,可我要的就不只是自由這麼簡單。」

她示意我湊過去,在我耳邊輕輕說了句話。

回到王府,我憂心忡忡的模樣被孟行舟看穿,他溫聲道:

「和秦知畫談崩了?」

我搖搖頭,也不是。

「那是為何?」他問。

我嘆了口氣,問他:「王爺,你有錢嗎?」

孟行舟想不到我會問這個,難得的愣了,「有......吧,你要多少?」

「五百萬金。」

我道。

21

這個數額,怕是舉國之力都難湊齊。

秦知畫何時變得這樣貪財了。

誰知孟行舟卻說:「此事成交。」

他只叫我應下秦知畫所求,其餘的他會想辦法。

次日我便差人應了秦知畫。

她的人只說叫我寬心,過些時日便將東西帶出來.

屆時莫忘了答應她的事。

說得容易,那可是五百萬金。

裴桓的命,也忒值錢了。

五日後,秦知畫黑衣夜行,立在海棠花樹下將一方木匣交到我手上。

我詫異於她一個閨閣女子,何時學的輕功。

孟行舟卻瞭然道:「答應姑娘的,在下必定做到。」

秦知畫點點頭:「靜候佳音。」

她離開後,我問孟行舟從哪找到五百萬金的。

他卻成竹在胸,說:「沒有五百萬金,可有比那更有價值的東西,她會滿意的。」

我心想,比那更有價值的,會是什麼。

還未想出答案,裴桓先下了詔獄。

孟行舟星夜入宮,將木匣中的罪證一併呈交。

十數封通敵密信,落款皆是明安侯私印。

鐵證如山,縱是陛下念著過去老明安侯的功績,也再饒不得他。

禁軍是亥時圍的明安侯府,裴桓是亥時二刻在侯府密道被抓住的。

秦知畫笑著看他,「地道做的不錯,有時間真想和你切磋一把。」

可惜,你沒機會了。

聖上諭旨明安侯裴桓通敵賣國,倒賣軍馬以至幽州軍傷亡慘重。

將其押入詔獄,秋後問斬。

不知孟行舟說了什麼,竟讓皇上下令裴桓和秦知畫和離。

秦知畫上門討要五百萬金,他倆關起門在書房談了許久。

她才滿意離去。

我急急問他怎麼說動秦知畫的。

孟行舟誆我哄他半晌,才說了實情。

原來他將幽州一處紫流金礦給了她,沒想到秦知畫一口答應。

幾日後秦府突然傳出喪訊,秦小姐暴斃。

對此,我並不意外,秦知畫終於得到了想要的自由。

22

幽州出現一位神秘女客商,三年後,靠紫流金礦成了大豊第一富商。

她還成立了幽州商會,鼓勵女子從商。

在當地名望日益高漲。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我去詔獄看過裴桓。

他在獄中整日不得安生,非要求見我一面。

我站在牢房外,淡淡看著他。

昔日錦衣成了骯髒囚服。

見我來了,裴桓臉上倦怠與驚喜交加。

他巴巴地湊過來,說他後悔了。

他最愛的還是我。

同秦知畫半分情誼都沒有。

裴桓說:「阿暖,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救我出去。」

「我對天起誓,一定娶你為正妻。我也不會介意你跟過孟行舟!」

我笑起來,摸了摸平坦的小腹:

「你少汙言穢語,我不希望我的孩兒聽到這些。」

「今日來,也是想讓你死個明白。」

我對他說,那些罪證是我親手遞給孟行舟的。

同裴桓過去的那點情分早在他算計我的時候就已經湮滅了。

現在。

我和夫君很相愛,我們也有了自己的孩兒。

至於他。

便去地底下後悔吧。

對真正的秦小姐,贖罪去吧。

身後是裴桓怒氣滔天的悲吼,我充耳未聞。

出了詔獄,天光正好。

孟行舟抱著長劍斜靠在馬車旁,一如當年初見。

陛下已經答應我們即日離京。

返回幽州。

他朝我伸出手,說:

「走吧。」

我有歡喜與憧憬一同湧上心頭。

握穩了。

已得一心人,恩愛兩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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