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願娶我,我轉身嫁了別人_第1章 讓父兄施壓逼秦離娶我後

他不願娶我,我轉身嫁了別人發布時間:2026-09-14作者:冰鮮檸檬水

第1章

讓父兄施壓逼秦離娶我後。

他滿心只有白月光,讓我在這深宅大院裡守了一輩子活寡,無兒無女孤獨慘死。

再睜眼,重生到和秦離私定終身,滿心歡喜地等他登門提親的日子。

他卻悄悄把我喊到後門。

「侯府近日諸事繁雜,親事之事,先緩一緩吧。」

我點頭。

「你說得對,這門親事本就不合適。」

1

我睜開眼。

春桃撲到床前,眼眶紅得厲害:「姑娘,您可算醒了。秦世子在後門等您,說有話要同您講。」

我盯著她,半晌才慢慢坐起。

後門。

我知道這是什麼時候。

前世也是今日,秦離把我叫到侯府後門,輕描淡寫一句「眼下不宜議親,你另尋良配吧」,把我這幾年熬出來的歡喜全踩進泥裡。

我當時哭著問他,是不是因為沈清禾回來了。

他沒有否認,只說我太鬧,說我不懂事,說我若真為他好,就該體諒。

我體諒了。

我體諒到最後,體諒進了棺材裡。

春桃見我不說話,小心翼翼地喚我:「姑娘?」

我掀被下床,隨手攏了攏衣袖:「替我更衣。」

春桃愣住:「您真要去見世子?」

「去。」

我看著銅鏡裡那張還算年輕的臉,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陌生,「自然要去見見他。」

前世我哭,哭得像個笑話。

這一世,我想看看他還能把話說得多輕。

到了後門,秦離果然站在那裡。

青衫玉冠,眉眼還是那副樣子,乾淨得像不會沾半點塵。

他見我來,神色鬆了些,像是篤定我一定會來。

「央央。」

他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居高臨下的輕慢,「侯府近日諸事繁雜,親事之事,先緩一緩吧。你是吳家姑娘,不愁沒好人家。」

我差點笑出聲。

前世他就是這樣,連句重話都不用,便能把人逼得心口發疼。

我沒接他的話,只問:「這是你要退親?」

他皺了皺眉,似乎不滿我把話說得這麼直:「不是退親,是暫緩。你別鬧。」

我盯著他,忽然覺得可笑。

鬧?

前世我鬧過,哭過,求過,最後連自己都賠進去。

他看都沒多看我一眼。

如今我站在這兒,他還以為我會像從前那樣任他拿捏。

「秦離。」

我第一次連名帶姓叫他,見他怔了怔,才淡淡道,「你說得對,這門親事本就不合適。」

他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我繼續道:「既然不合適,那就算了。只是秦世子,退親也該講個規矩。聘書沒有,媒人沒有,信物沒有,你我之間連個正經名分都算不上,何來退親一說?」

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我看著他,慢慢彎了彎唇:「我從前竟不知,世子連這個都不懂。」

他壓低聲音:「央央,你何必說這些氣話?」

「我不是氣話。」

我退後一步,拉開距離,「你我本就是世交,以後便稱一聲秦世兄吧。至於別的,不必再提。」

那一聲「秦世兄」,像刀子一樣乾淨利落地劃開了我們之間那點見不得光的黏連。

秦離的眉頭狠狠皺起來,像是第一次真正看不懂我。

他盯著我,半晌才道:「你真要同我生分?」

「不是我同你生分。」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你從來沒把我放在能與你並肩的位置上。」

說完,我轉身就走。

身後的人叫了我一聲:「央央!」

我沒有回頭,只聽見他聲音裡那點慣常的篤定終於裂開了一線。

而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開始不安了。

2

侯府家宴,我本不想去。

可兩家往來多年,我若推了,反倒顯得我心虛。

吳家不能失了體面,我也不能讓人抓住把柄說我因退親鬧脾氣。

我到時,秦離正陪著老夫人說話,沈清禾坐在她身側,低眉順眼,端得一副寄人籬下、怯生生的樣子。

她一身素白,襯得整個人都柔軟無害。

前世我最恨她這副模樣。

她什麼都沒做,什麼都不用說,只消站在那裡,秦離便會不由自主地偏過去。

這一世我坐下,端起茶盞,沒看他們。

席間有人提起:「秦世子年紀也不小了,鎮北侯府和吳家又這樣親近,想來好事將近了吧?」

那人話音剛落,沈清禾便輕輕咳了一聲。

秦離立刻側頭,先問她:「怎麼了?可是身子不適?」

沈清禾抬眼看他,眼尾微紅,聲音輕得像風:「不妨事,只是有些乏。」

「既乏了便早些回去歇著。」

秦離道。

那語氣太自然了,自然到像他從來就該先顧著她。

我低頭喝了口熱茶,心裡卻像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刺了一下。

前世也是這樣。

每次有旁人在場,只要沈清禾露出半分弱態,秦離的目光就會先落過去。

哪怕我站在他身邊,他也總像忘了我是誰。

他給沈清禾添了藥茶,又順手把她面前那碟點心往前推了推,動作熟練得彷彿做過千百次。

老夫人笑著看他們,神情裡竟有幾分預設。

我忽然想起前世的自己,為了這種偏袒跟他爭過,問過,最後只換來一句「央央,你何必跟清禾比」。

那時我竟還信他不是故意,只是太護著人了些。

可現在我才明白,他不是不會偏心。

他只是從來不願把心思分給我。

有人看見我神色平靜,故意笑道:「吳姑娘素來與秦世子最親近,怎的不說話?」

我抬起頭,淡淡道:「世交之情,有什麼好說的。」

秦離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我。

那目光裡有試探,有不解,還有一點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慌。

我卻只當沒看見,安靜吃完那頓飯。

宴散時,沈清禾在廊下攔了我。

她面上仍是柔弱,聲音卻不低不高,恰好能讓我聽清:「吳姑娘,秦公子如今事多,你別總去擾他。你是大家閨秀,何必叫自己難堪?」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你以什麼身份來同我說這話?」

她咬了咬唇,眼圈一下紅了:「我只是替他著想。」

「替他著想,就更該去同他說。」

我看著她那雙眼,平靜得很,「若他真在意我,自會來見我。若他不在意,你在這兒替誰攔路?」

沈清禾臉色白了白,像是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可她下一瞬便低下頭,淚珠說掉就掉:「我不是那個意思......吳姑娘,你別誤會我。」

她一哭,旁邊路過的幾個丫鬟全看了過來。

我站在原地,沒再說一句。

因為我知道,她要的就是這個。

果然,回府不過半日,外頭便有了風聲。

說我痴纏秦離多年,如今秦世子有了別的心思,我便不依不饒,還欺負了寄居侯府的沈姑娘。

春桃氣得眼都紅了:「她怎麼能這樣汙您!」

我端著茶,慢慢飲了一口:「她說的每個字,都不是為了罵我,是為了逼秦離表態。」

春桃愣了:「那世子會替您說話嗎?」

我放下茶盞,聲音很輕:「你覺得呢?」

3

女眷茶會,我原本不想去,可母親說,世家往來,人情不能斷。

我到了時,沈清禾已經在了。

她今日戴著一枚玉飾,樣式眼熟得很。

我看了一眼,便認出來,那是前世秦離替我挑過的東西。

那年上元,他陪我逛燈市,站在攤前問我喜歡什麼樣式。

我指了那枚玉扣,說素淨些好。

他便買了下來,還親手替我係在腰間。

我以為那是承諾。

後來才知道,他送出去的東西,根本不止我一個人有。

如今沈清禾戴著它,像故意把那點舊事攤到明面上來。

席間的幾位姑娘瞧見了,立刻圍著她說話。

「沈姑娘這玉扣真別緻。」

「我記得這款式前些日子秦世子似乎也賞過旁人一枚。」

她們說這話時,眼神都落在我身上。

我明白了,今日這場茶會,本就是衝著我來的。

沈清禾坐在那兒,面上帶著淡淡的羞意,像是沒聽懂那些話,只柔聲道:「不過是件小玩意兒,不值一提。」

「是不值一提,還是不便多提?」

我開了口。

屋裡一下安靜了些。

沈清禾抬眼看我,委屈地喚了一聲:「吳姑娘。」

「你若真覺得不值一提,就別故意戴出來。」

我看著她,「你戴的是玉,還是話頭,你自己心裡清楚。」

她眼裡終於有了幾分慌,但很快又穩住,輕輕嘆了一聲:「我只是怕有人誤會,才想著說明白些。秦公子待我不過兄妹之情,姑娘若因我多心,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話說得漂亮,像是在為我著想。

可滿屋子的人都聽得明白,她是在告訴所有人:秦離與她清清白白,倒是我這個死纏爛打的人心思不正。

有人笑了一聲:「吳姑娘若真與秦世子情意深厚,怎會連個明面上的名分都沒有?」

這話像針一樣扎進我耳裡。

前世我最怕的就是這個。

我等著秦離替我說一句話,哪怕一句,他只要肯承認我,我便能撐下去。

可他沒有。

他讓我等,他讓我忍,他讓我信他。

我信到最後,輸得一敗塗地。

我抬眼看沈清禾:「你今日來,不就是想知道我會不會失態?」

她一怔。

「現在你知道了。」

我淡淡道,「我不會。」

沈清禾大概沒料到我這麼平靜,眼神一閃,竟忽然低頭,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吳姑娘若這樣想我,我也沒法子。」

她聲音發顫,「我只是寄人籬下,哪裡敢與你爭什麼......」

她一邊說,一邊拿帕子拭淚,身邊的人立刻竊竊私語起來。

我看著她,不再說話。

這種戲碼,我前世看過太多次了。

我知道,只要她一掉淚,秦離很快就會來。

果然,沒過多久,秦離便進來了。

他一眼就看見沈清禾紅著眼,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怎麼回事?」

沈清禾像終於等到人,站起來就往後退了一步,像是怕惹人誤會:「秦公子,我沒事,你別管我。」

這話說得,像是被人欺負狠了。

秦離立刻看向我,眉心緊鎖:「央央,你又做了什麼?」

我幾乎要笑了。

他連問都不問一句,開口就是我的錯。

「我做了什麼?」

我慢慢放下茶盞,「秦世兄不妨問問她,我說了什麼。」

秦離被我那聲「秦世兄」刺得神色一僵。

沈清禾卻搶先開了口:「不是吳姑娘的錯,是我自己不好,不該來此。」

她說完,低頭抽泣,活像我剛才當眾欺負了她。

秦離臉色更沉,竟當著眾人的面道:「吳央央,你何必步步緊逼?」

我看著他,心一點點沉下去,卻也一點點冷下來。

「我步步緊逼?」

我問,「秦離,你敢不敢說一句,方才是誰先戴著那枚玉扣來的?」

他眸色一滯。

我接著道:「是誰先借著你,來壓我?」

四周靜得能聽見針落地。

秦離大約是沒想到我會這樣直白,臉色難看得厲害。

他看了一眼沈清禾,又看了看周圍的人,最終只冷聲道:「你若非要多想,我也沒法子。清禾只是身子弱,你不必與她計較。」

我望著他,心裡最後一點餘溫也沒了。

原來到了這個時候,他還是會先護她。

好。

真好。

我站起身,理了理袖口,連聲音都懶得再起伏:「我知道了。」

說完,我轉身就走。

離開茶會時,身後那些目光像一層層針一樣扎過來。

可我沒有回頭。

春桃追上我,急得直哭:「姑娘,外頭已經在傳您......」

「傳什麼都不重要了。」

我打斷她,「重要的是,秦離沒有替我說一句話。」

春桃一下愣住。

我停下腳步,看著前方廊柱間那抹日影,輕聲問她:「你說,一個男人若真想護你,會讓你獨自站在流言裡嗎?」

春桃答不上來。

我卻已經不需要她答了。

因為我心裡很清楚,秦離這一次,還是選錯了。

4

賞花宴設在侯府後園,來的人比茶會更多。

我原本只想走個過場,誰知剛坐下,便有人笑著問:「吳姑娘與秦世子的喜事,怕是近了吧?」

這話一齣,幾道目光齊齊落在我身上。

我還未開口,沈清禾便先白了臉。

她今日穿得比上回更素,眼睛卻格外紅。

她低頭時,袖口都在發顫,像是受了什麼天大的驚嚇。

秦離站在不遠處,見她這副模樣,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我忽然就明白,她今日又要演一場。

果然,下一刻沈清禾便輕輕後退了一步,像是被人說中了心事,聲音都發抖:「諸位別說了......是我不好,不該來這裡。」

有人忙道:「沈姑娘這是怎麼了?」

她抬起頭,淚水含在眼眶裡,欲落不落:「我只是......只是怕叫人誤會秦公子與我。」

她一邊說,一邊看向秦離。

那眼神我太熟了。

前世無數次,她就是這樣望著他,像一根無形的線,一下便能把他的心拽過去。

果然,秦離上前兩步扶住了她:「別胡思亂想。」

他聲音不大,可所有人都聽見了。

有人故意道:「秦世子這樣護著沈姑娘,叫吳姑娘瞧見了,怕是要傷心。」

秦離這才像想起我,轉頭看向我。

可他看我的眼神,不是心虛,不是歉意,而是嫌我在場礙事。

我坐在原處,指尖慢慢收緊。

前世也是這樣。

只要沈清禾一齣事,他先顧的永遠不是我。

有一回我被人當眾擠兌,氣得眼淚都要出來了,他卻只說:「央央,你別同清禾計較,她也是身不由己。」

那時我竟還真把「身不由己」聽進了心裡。

現在想來,不過是他捨不得她難堪,便拿我來做臺階罷了。

秦離扶著沈清禾,終於開了口:「諸位誤會了,清禾只是寄住侯府,身子又弱,我不過照拂一二。」

有人笑問:「那吳姑娘呢?」

秦離頓了一下。

這一下很短,可我聽得清清楚楚。

他不是不會答,是不願答。

我替他答了:「我與秦世子,只是世交。」

話一齣口,滿席寂靜。

秦離猛地看向我,像是不敢信我會當眾說出這句話。

我迎著他的目光,平靜得連自己都佩服。

有人訕訕道:「原來如此。」

可沈清禾卻像被那一句「只是世交」刺了一下,手指一下攥緊,眼圈更紅了:「既然如此,那便是我多想了。秦公子,我先告退。」

她說完,轉身便走,步子卻故意踉蹌了一下。

秦離立刻追了過去。

我看著他毫不猶豫追上去的背影,心口像被人掏空了一塊。

旁人議論聲漸起,有人說我太強硬,有人說沈姑娘可憐,更多的人是用一種看笑話的神情打量我。

我不想再聽,起身離席。

回到吳府時,春桃氣得眼都紅了:「他們怎麼能這樣!姑娘,明明是世子先......」

「先什麼?」

我問。

春桃啞住。

我望著窗外,輕聲道:「先讓我等,先讓我忍,先讓我替別人讓路。春桃,他從來都是這樣。」

「那您還等嗎?」

我靜了片刻,慢慢搖頭:「不等了。」

這三個字說出口時,我自己都覺得輕,卻像終於把一塊壓了許久的石頭從胸口推開。

春桃怔怔望著我,像是頭一回認識我似的。

我說:「去請哥哥回來。我有話同父親講。」

5

吳景行回府時,臉色很不好看。

他一進門就問我:「今日賞花宴,到底出了什麼事?」

我沒有隱瞞,只把秦離當眾護沈清禾、又否認我與他有婚約的話說了。

哥哥聽完,手裡的茶盞重重一放:「他敢這麼對你?」

我看著他,心裡微微發酸。

前世我總覺得自己撐得住,結果撐到最後,最先替我出頭的,反倒是這個平日裡總嫌我胡鬧的兄長。

「哥哥。」

我道,「我想議親了。」

吳景行一愣,隨即皺眉:「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他看了我許久,像在確認我是不是一時衝動,最後才緩緩點頭:「好。我去同父親說。」

父親聽聞後,只沉默了一會兒,便道:「秦家這門親事,原本也是看兩家交情。如今既然不合適,便不必勉強。央央,你想嫁誰,便由你自己挑。」

他說這話時,神色不重,語氣卻很穩。

我低下頭,指尖輕輕摩挲著袖口,忽然覺得眼眶有點熱。

前世我死前最渴的,不是藥,不是湯,是一句有人替我撐腰的話。

可我沒等到。

這一世,我終於等到了。

春桃悄悄把一隻匣子捧來,放到我面前:「姑娘,這是從前您收著的。」

匣子一開,裡頭躺著一枚舊玉扣。

我看了它很久。

那是秦離送過我的東西。

說是上元燈會隨手買的,素雅,配我。

我曾把它當成最珍貴的信物,夜裡也要握在掌心才睡得安穩。

前世病得最重時,我還死死攥著它,像攥著一條不肯放的命。

可如今再看,只覺得可笑。

我把匣子合上,低聲道:「收起來吧,改日還給他。」

春桃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問:「姑娘,您真捨得?」

我笑了笑:「不是舍不捨得,是該還清了。」

三日後,吳家開始相看。

父親挑人挑得仔細,最後提到陸懷璟時,哥哥先點了頭。

「新科探花,出身清正,性子也穩。」

哥哥道,「前日我見過他,對央央禮數很足,不冒犯,也不裝熟。」

我聽見這個名字,略有些意外。

陸懷璟。

我倒是聽過。

他不算最張揚的那個,卻勝在端方。

父親看我一眼:「你若不願,誰也不逼你。」

我搖頭:「我願意見一見。」

訊息傳到侯府時,秦離起初還沒放在心上。

春桃從外頭打聽回來,氣沖沖地說:「世子還笑呢,說您不過是賭氣,過兩日就會回頭。」

我坐在窗邊看賬冊,連眼都沒抬:「那他就繼續笑。」

可到了傍晚,春桃又跑回來,臉色都白了:「姑娘,世子聽說您要見陸公子,臉都變了。」

我手指一頓。

他終於知道慌了。

可太晚了。

6

相看的地方定在城南一處雅集館。

我去時,陸懷璟已經到了。

他穿一身月白長衫,身上沒有那種逼人的貴氣,站在那裡反倒像一汪清水。

見我進來,他起身行禮,禮數週全,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吳姑娘。」

他道,「久聞大名。」

我回禮:「陸公子。」

他沒有像別的男子那樣一上來便問我是否學過什麼、喜什麼、怕什麼,也沒問我從前有沒有心儀之人。

他只是請我坐下,先談了兩句書,又問我近日是否仍在醫館幫忙制香。

我怔了一下:「你知道?」

「曾在城外義診見過姑娘一次。」

他語氣平靜,「那日姑娘幫著分藥,分得很快,病人排得整齊,沒出一點亂。」

我沒想到他記得這個。

那次不過是隨父親去施藥,我順手幫了幾回。

那樣的小事,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可他記得,還說得坦然。

我忽然覺得,原來被人放在眼裡,是這樣的感覺。

輕,卻穩。

他問我:「若日後你嫁人,可願仍做這些?」

我看著他,慢慢道:「若有人不攔,自是願意。」

陸懷璟點了點頭,眼底竟有幾分笑意:「那便好。」

我正要再說,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還沒等人通報,秦離就闖了進來。

他像是一路趕來的,發冠都有些亂了,目光直直釘在我身上,連陸懷璟都沒看一眼。

「吳央央。」

他聲音壓得很低,「你當真要同他相看?」

我看著他,心裡一點波瀾都沒有:「世子來此,若是為賀喜,便請坐。若不是,還請回避。」

「迴避?」

他像是被這兩個字刺到了,臉色一沉,「你與我什麼關係,輪得到我回避?」

我淡淡道:「秦世兄,今日是我與陸公子的相看。你在此,不合禮數。」

他盯著我,像是第一次被我這樣生分地擋在外頭。

陸懷璟很識趣地起身,向我拱了拱手:「吳姑娘若不便,我先避一避。」

我剛要說不必,秦離卻先一步開口:「不必。陸公子若真懂分寸,就不該坐在這裡。」

這話說得極難聽。

我抬眼看他:「你是以什麼身份在這兒同我說話?」

他一噎。

「若說舊情,」我看著他,語氣平靜,「你前些日子不是還說,我與你不過世交?既是世交,你管得也太寬了些。」

秦離的臉色一下變得極其難看。

陸懷璟卻沒有退,反而看向我,溫聲問:「吳姑娘,可要我先走?」

我搖頭:「不必。今日既是相看,就該說清楚。」

秦離死死盯著我,喉結動了動:「你真要嫁別人?」

我終於笑了:「世子這話,好像我早已是你的人似的。」

他臉色瞬間一白。

我看著他,心裡那點舊傷像被人拿出來曬了曬,疼是疼,卻不再燙。

他低聲道:「央央,別鬧了。」

又是這句。

我站起身,正視著他:「秦離,我最後同你說一次。你我之間,沒有聘書,沒有信物,沒有媒證。你從未給過我名分,如今也就別用這副樣子來管我。」

他眼中一點點浮起慌亂:「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我問。

他張了張口,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因為他自己也知道,沒什麼意思。

他只是習慣了。

習慣我在,習慣我等,習慣我哪怕受了委屈,也會為他留臉。

可我不想再替他留了。

我轉身要走,他竟一把攥住我袖口:「央央,你不能嫁他。」

我低頭看著那隻手,忽然覺得很陌生。

「鬆開。」

他沒松,反而握得更緊:「你若真要嫁,我現在就去同吳伯父說清楚。」

我抬起眼,冷冷看著他:「你拿什麼說清楚?」

他的手僵住了。

7

那夜,秦離果然來了吳府後門。

春桃一見他,臉都氣白了,張口就要趕人。

我抬手攔住她,自己披了外衫,慢慢走出去。

門外果然還是那條窄巷,還是那盞昏黃的燈。

前世他也常在這裡叫我出來。

那時我總覺得,這地方雖偏,卻像藏著我們的小秘密。

如今想來,不過是藏汙納垢罷了。

「你真要嫁陸懷璟?」

秦離開門見山,語氣裡壓著火。

我站在他對面,淡聲道:「是又如何?」

他神色一滯,像是沒想到我回答得這樣快。

「你明知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盯著我,「我只是暫緩婚事,不是要你另覓別人。」

「秦離。」

我打斷他,「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一句不是,我就該乖乖等著?」

他抿緊了唇。

我繼續道:「你要我等,可你給過我什麼?聘書?沒有。信物?沒有。媒人?沒有。連一句堂堂正正的話,你都不肯給我。你如今憑什麼來問我嫁誰?」

他臉色一點點沉下去:「你非要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難聽?」

我笑了一下,「你退親時不難聽?你護著沈清禾時不難聽?你當眾說我與你不過世交時,不難聽?」

他被我說得啞口無言。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疲憊。

「秦離,你若真想要我,就不該一邊吊著我,一邊護著別人。你既不肯給我名分,就別怪我自己去拿該拿的東西。」

「我現在就可以娶你。」

他忽然道。

我抬眸看他。

他像是下了什麼狠心,聲音都啞了:「只要你不去見陸懷璟,我便去求你父親。我娶你,明媒正娶。」

若換成前世,我大概會高興得哭出來。

可如今,我只覺得諷刺。

「晚了。」

我說。

秦離呼吸一窒:「什麼叫晚了?」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看著他,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楚,「你若真想娶,早該在你第一次叫我等的時候娶。早該在你第一次讓我受委屈時娶。早該在你決定護著沈清禾的時候,先把我推開,而不是讓我留在原地,像個見不得光的影子。」

他臉色發白,半晌才道:「我沒想過會這樣。」

「這話你自己信嗎?」

我問。

他一時無言。

我知道他不是沒想過。

他只是不在乎。

不在乎我是不是會難堪,不在乎我是不是會受流言,不在乎我是不是會等到死。

只要我還在,只要我還肯回頭,他就覺得一切都來得及。

可我不想再給他這個機會了。

「回去吧。」

我說,「以後別再來後門找我。」

「央央......」

「秦世兄。」

我截斷他,「你再叫錯,我會讓人關門。」

他死死看著我,像是第一次真切地意識到,我不是在賭氣。

我是真的要走了。

8

第二日,秦離竟直接來了吳家正廳。

他一進門,吳景行就冷了臉:「秦世子深夜來訪,是想說什麼?」

秦離站在廳中,神色比昨夜更沉。

他先向父親行了禮,隨後抬頭,竟直截了當地道:「伯父,我與央央早有情意。」

這話一齣,滿屋子都靜了。

我坐在屏風後,手指輕輕釦著茶盞邊緣,沒出聲。

吳父神色不變,只問:「既有情意,可有聘書?」

秦離一頓。

父親又問:「可有媒人?」

他還是沉默。

「可有定親信物?」

吳景行接著問,「或是哪家長輩見證,哪日訂下婚期?」

秦離的喉結上下滾了滾,終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這些東西,他一樣都沒有。

前世他最擅長的,就是不把事情做實。

說幾句溫柔話,給點旁人看不懂的東西,便叫我滿心歡喜地替他守著。

可真要拿出來給人看時,卻什麼都沒有。

吳父的臉色終於沉了:「秦世子,你這是想拿我女兒的名聲開玩笑?」

「不是。」

秦離急聲道,「我與央央心意相通,只是先前顧慮太多,未曾正式提過。」

「顧慮太多?」

吳景行冷笑,「還是不想擔責?」

秦離被這話刺得臉色一白,轉頭看向屏風後:「央央,你出來同伯父說清楚。」

我慢慢起身,繞過屏風,站到正廳中間。

他看見我,眼裡立刻多了幾分希冀,像是隻要我開口,便能把局面扳回來。

我卻只是平靜地向父親行禮,然後看向秦離:「秦世子,我與你並無婚約。今日你說的這些話,若是想壞我名聲,我勸你慎重。」

秦離猛地看著我:「你說什麼?」

「我說。」

我一字一句道,「你我之間,從來只有你一句『等』,沒有一紙為證。你若真有心,怎會連個聘書都不給?如今卻跑來這裡說情意,是想讓我替你認下這樁沒有根的舊事嗎?」

他臉上的血色幾乎褪盡。

吳父冷笑出聲:「聽見了沒有?我女兒自己都說了,與你並無婚約。秦世子,你今日究竟是來求親,還是來毀她?」

秦離張了張口,卻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他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急急道:「不是的,伯父,央央她從前是喜歡我的......」

「誰能證明?」

我看著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你有證據嗎?」

這句話一齣,秦離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掌,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啊。

誰能證明?

沒有聘書,沒有媒證,沒有婚書,連一句正經的定親都沒有。

我從前死死攥著的那些,原來一文不值。

而他自己,就是那個親手抹掉一切的人。

秦離的手慢慢垂下去,臉色難看到極點。

吳景行已經壓不住火氣:「秦世子,你若真心待我妹妹,便不該讓她在外頭背這些名聲。你既拿不出證據,便請回吧。」

秦離站在那兒,竟像是第一次被人逼到這般狼狽。

他看著我,眼底第一次有了慌亂:「央央,你當真要這樣同我劃清?」

我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很輕:「不是我劃清,是你從一開始就沒讓我站在你身邊。」

他僵住了。

那一刻,他終於嚐到一點我前世嘗過的滋味。

可這遠遠不夠。

9

第二日,我去了城郊醫館。

這家醫館平日裡收些貧苦病人,我閒著無事,便會過來幫忙制香、分藥,也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陸懷璟今日也在,正替一位老丈把脈。

見我來,他起身向我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一句。

這種分寸,讓我鬆了口氣。

我正將新磨好的藥粉分裝,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我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秦離進來時,視線先落在我手邊那一排藥盒上,隨後才看見我與陸懷璟並肩而立。

他臉色一下沉了下來,連說話都帶著壓不住的火氣:「你倒是同他來往得快。」

我頭也沒抬:「秦世子若是來瞧病,前頭排隊。若不是,請回。」

他盯著我,許久才道:「你就這麼急著同我撇清?」

我把最後一包藥紮好,淡淡道,「是你一直沒把我放在該有的位置上,我總不能還站在原地等你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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