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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後,他們才說愛我

作者:冰鮮檸檬水更新:4小時前章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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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年少的時候喜歡陸承舟

第1章

我年少的時候喜歡陸承舟,但陸承舟喜歡我姐姐。

可惜姐姐不喜歡他,因為他家太窮。

我不嫌棄他,把他追到手,然後結婚,然後兩人一起創業。

公司上市沒多久,姐姐的有錢老公車禍沒了,我被查出癌症。

幸好是早期,手術後,醫生讓我去南方找個宜居城市靜養。

陸承舟在蘇州郊區買了棟別墅,把我送過去養身體。

為了照顧六歲的兒子,他把守寡的姐姐接進了家裡。

從此陸承舟和我影片的次數越來越少,兒子在鏡頭裡對我越來越不耐煩。

我越來越想他和兒子,就坐飛機回去了。

回去後的日子裡,他們三個像是一家人。

兒子和姐姐關係很好,和我沒啥話題。

陸承舟和姐姐態度甜膩,我像個第三者。

時間長了我和陸承舟拌嘴的次數越來越多,最後變成大吵。

“你現在真是越來越無理取鬧了,實在不行,你還是回蘇州吧!”

陸承舟對我說。

“是啊,媽媽,你在家總是挑起家庭矛盾,你還是回蘇州吧!”

兒子也在一旁嘟囔。

“你倆說什麼呢,要走也是我走,都是因為我在這裡。”

姐姐坐在一旁委委屈屈。

我看著他們三個。

“行!你們才是一家人,我走。”

1

客廳一下安靜下來。

姐姐低著頭抹眼淚,肩膀輕輕發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安安立刻跑過去,抓住她的手,小聲說姨媽你別哭。

陸承舟站在茶几旁,眉頭皺得很緊。

他說:“沈清,你別鬧了。”

我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他大概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繼續吵,可我沒有。

我轉身上樓,回了主臥。

這間房我已經很久沒有睡踏實過了,床頭櫃上放著姐姐替陸承舟買的胃藥,衣櫃裡多了幾件她說臨時借放的外套,梳妝檯上的護膚品被挪到角落,原本放我戒指盒的位置,擺著安安給姐姐做的黏土小花。

我開啟行李箱,先把身份證,病歷本,複查單,幾瓶常吃的藥放進去,又從衣櫃裡拿了幾件換洗衣服。

陸承舟跟了上來,站在門口看我。

“你現在身體不好,先回蘇州冷靜幾天也行。”

我把藥盒塞進行李箱夾層,拉好拉鍊。

我問他:“還有事嗎?”

陸承舟愣了一下,沒想到我會這麼平靜。

他語氣緩了點:“到了給我發訊息,我讓司機送你。”

“不用。”

我拖著行李箱往外走,經過樓梯口的時候,安安正站在姐姐身邊看我。

姐姐輕輕推了推他,聲音軟軟的:“安安,跟媽媽說再見。”

安安撇了撇嘴:“媽媽再見。”

他說完又躲到姐姐後面。

我沒有再看他們,拖著箱子出了門。

客廳傳來姐姐哄安安的聲音,她說沒事了,媽媽只是心情不好。

我聽見陸承舟低聲說:“你別管她,她最近就是太敏感。”

車到了,我把箱子放進後備廂。

司機問我:“去機場是吧?”

我點頭。

車子開出小區時,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住了八年的房子,窗簾後面沒有人追出來,門口也沒有人喊我名字。

飛機落地蘇州已經是凌晨。

陸承舟給我發了一條訊息。

“到了說一聲。”

我盯著那五個字看了很久,沒有回。

幾分鐘後,安安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裡面是他睏倦又不耐煩的聲音。

“媽媽,我那個藍色遙控車你放哪裡了,姨媽找不到。”

我坐在出租車後座,窗外是蘇州夜裡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

2

蘇州別墅裡很安靜。

阿姨知道我回來,提前在冰箱裡放了清淡的飯菜,還在餐桌上留了紙條,說粥熱一熱就能吃,藥記得飯後半小時吃。

我沒什麼胃口,只喝了半碗粥,胃裡發暖,心裡卻還是空的。

行李箱開啟後,我把病歷放進書房抽屜,衣服掛進衣櫃,最後從箱底摸出一本相簿。

那是我上次回陸家時帶來的,本來想給安安看,告訴他爸爸媽媽年輕時也很辛苦,後來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機會。

相簿第一頁,是我和陸承舟在大學門口的合照。

那時候他穿著洗到發白的襯衫,鞋邊開了膠,站在我旁邊很不自在。

他那時喜歡我姐姐,所有人都知道。

姐姐長得漂亮,會說話,陸承舟每次看見她,眼神都會亮起來。

可姐姐嫌他窮。

她背地裡跟我說:“清清,陸承舟這種男生談談戀愛還行,真結婚就算了,他能給我什麼呀?”

我當時年輕,聽了這話還替陸承舟難過。

後來我追他,追得挺不要臉。

他加班我送飯,他生病我買藥,他被客戶放鴿子,我陪他在雨裡等到半夜。

陸承舟終於答應和我在一起那天,跟我說:“沈清,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你別後悔。”

我說:“我不後悔。”

結婚後的前幾年,我們是真的窮。

住過地下室,冬天牆角返潮,我半夜咳醒,陸承舟就把唯一的厚被子往我身上蓋。

我陪他跑客戶,陪他改方案,陪他在小辦公室裡吃泡麵。

有一次為了拿下一個專案,我穿著高跟鞋站了四個小時,回家腳後跟全磨破了,陸承舟蹲在我面前給我上藥,眼睛紅得厲害。

他說:“沈清,以後我一定讓你過好日子。”

後來公司越做越大,上市前最忙的那段時間,我已經開始不舒服,常常低燒,吃不下東西,可我沒敢停。

我怕停下來,陸承舟一個人撐不住。

直到體檢報告出來,醫生讓我馬上手術,我才知道自己不是累壞了,是病了。

幸好發現得早。

手術後,陸承舟握著我的手,說以後什麼都不讓我管了,他會照顧我。

他在蘇州買了這棟別墅,說這裡安靜,適合養身體。

我那時還感動,覺得他終於能讓我歇一歇。

可是歇著歇著,我就被歇出了他的生活。

影片從每天一次變成三天一次,再變成一週一次。

安安一開始還會對著鏡頭喊媽媽,後來總說忙著拼積木,忙著聽姨媽講故事。

我問陸承舟姐姐什麼時候搬走,他說:“你姐剛沒了丈夫,你別這麼沒人情味。”

我問安安想不想媽媽,安安說:“姨媽說你要養病,不能總打擾你。”

我那時還騙自己,他們只是太忙了。

直到我回家,看見姐姐穿著圍裙從廚房出來,安安抱著她的腿喊姨媽,陸承舟坐在餐桌邊,很自然地接過她遞過去的湯。

我才發現,原來一個人離開家太久,連自己的位置都會被別人坐熱。

我翻到相簿最後一頁,那裡夾著安安四歲時畫的一張畫。

畫上是歪歪扭扭的一家三口,我站在中間,左手牽著陸承舟,右手牽著他。

那時他還在畫旁邊寫,媽媽最好。

我摸過那幾個歪字,胸口悶得疼。

天快亮時,我把相簿合上,放進一個空紙箱裡。

旁邊還有幾本工作筆記,幾件留在陸家的衣服清單,幾樣我想拿回來的首飾。

我拿起筆,在紙上寫下第一行。

寄回蘇州。

寫完以後,我又補了幾個字。

只寄我的東西。

3

接下來的幾天,我沒有主動聯絡陸承舟,也沒有給安安打影片。

我以為家裡會很安靜,至少會給我一點喘氣的時間,可家庭群卻比以前更熱鬧。

姐姐每天都發照片。

第一張是她給安安做的早餐,小熊形狀的飯糰,旁邊配著水果和牛奶。

她配文:“安安今天胃口不錯,總算放心了。”

親戚們紛紛誇她細心。

第二張是她陪安安拼積木,安安靠在她肩上笑得很開心,陸承舟坐在沙發另一邊看檔案,茶几上放著姐姐給他倒的溫水。

姐姐說:“家裡有孩子吵吵鬧鬧,才像個家。”

群裡有人說:“你這個姨媽比親媽還操心。”

還有人艾特我:“清清,你安心養病,你姐幫你照顧得挺好,別想太多。”

第三天晚上,姐姐發了一段影片。

影片裡安安穿著睡衣,躺在我曾經給他買的小恐龍床單上,姐姐坐在床邊給他講故事。

我聽見安安說:“姨媽,你以後都在我家好不好?”

姐姐輕聲笑:“這要問你爸爸媽媽呀,姨媽不能一直打擾你們。”

安安馬上說:“你沒有打擾,媽媽回來才會吵架。”

影片到這裡結束。

陸承舟沒有說話。

他明明在群裡,卻沒有糾正安安。

他默認了。

我關掉群訊息提醒。

可人的手就是不爭氣,過一會兒又忍不住拿起來看。

我看見姐姐曬出來的餐桌,餐具擺法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安安坐我左手邊,陸承舟坐我對面,我習慣把湯放在中間,方便所有人盛。

現在姐姐坐在安安旁邊,陸承舟坐在她對面,湯碗離她最近,她給誰盛都順手。

沙發上的靠墊也換了,是姐姐喜歡的淺紫色。

玄關的香薰換成了她常用的味道。

連安安睡前故事的時間,都從我定下的九點,變成了姐姐說的九點半。

一個家的變化,其實不用砸牆換門。

只要每天一點點,把一個人的習慣拿掉,再把另一個人的習慣放進去,就夠了。

第五天,陸承舟終於給我打電話。

他開口就問:“你還在生氣?”

我說:“沒有。”

“那你怎麼不回群裡訊息?大家都在關心你。”

“我在養病,手機看得少。”

他沉默了一下,像是鬆了口氣:“這樣也好,你現在身體最重要,家裡的事你就別操心了,你姐在,安安也有人陪。”

我問他:“那我呢?”

陸承舟沒聽懂:“什麼?”

“沒什麼。”

我掛了電話。

那天晚上,我給公司一個同事發了訊息。

她叫許佳,以前跟著我做行政和人事,公司上市後一直還在總部。

我問她,最近公司日常管理的交接流程,是不是可以線上走。

許佳很快回我:“清姐,你真要退出來?陸總知道嗎?”

我看著螢幕,慢慢打字。

“他會知道的。”

發完這句,我把家庭群摺疊到最下面,再也沒有點開。

4

可想到安安,我還是會心軟。

他畢竟只有六歲。

他不知道大人的邊界,不知道姐姐那些溫柔後面藏著什麼,也不知道他隨口一句話,能把我傷成什麼樣。

一個週三下午,我坐在院子裡曬太陽,看見池子裡的小魚游來游去,突然想起安安以前最喜歡這裡。

他四歲那年,我們來蘇州看房,他趴在池邊,非說小魚聽得懂他說話。

那天他抱著我的脖子,說以後要和媽媽住在有小魚的房子裡。

我拿起手機,給他撥了影片。

響了很久才接。

鏡頭晃了幾下,安安的臉出現了。

“媽媽。”

他不冷不熱。

我笑了笑:“安安,週末來蘇州看媽媽好不好?院子裡的小魚長大了,你不是想看嗎?”

安安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嗎?我可以餵它們嗎?”

“可以。”

“那我去。”

我聽見旁邊姐姐的聲音:“安安,別跑,鞋還沒換。”

安安對鏡頭說:“媽媽,我先掛了,姨媽要帶我下樓。”

影片斷掉後,我坐在院子裡很久,心裡居然生出一點久違的期待。

那天我讓阿姨把兒童房收拾出來,換上安安喜歡的藍色床單,又去超市買了他愛吃的酸奶和小餅乾。

我還從櫃子裡翻出一套木質小火車。

那是我準備給他生日做的禮物雛形。

安安的生日在下個月,我原本想親手給他做一個小車站,寫上他的名字,告訴他媽媽一直記得他喜歡什麼。

週五晚上,我把小火車的軌道拼到一半,手機響了。

是安安發來的語音。

“媽媽,我這周不去蘇州了,姨媽說帶我去遊樂園,爸爸也去。”

我手裡的小木塊掉在桌上。

很快,姐姐的語音也跟了過來。

“清清,你別怪孩子,他就是太久沒出去玩了,今天聽說遊樂園有新專案,興奮得不行,等下次吧。”

她的聲音很溫柔,溫柔得像一把軟刀。

陸承舟隨後打電話過來。

“安安不去你那邊了,你別多想。”

我問:“是他不想來,還是你們不讓他來?”

陸承舟有些不耐煩:“你怎麼又這樣?孩子想去遊樂園,能有多大事?再說你身體不好,他過去還要你照顧,你也累。”

我看著桌上沒拼完的小火車,說:“我不累。”

“沈清,別逞強了,醫生讓你靜養。”

他又拿我的病說事。

以前我病了,是他心疼我的理由。

後來我病了,成了他把我排除在外的藉口。

我沒有再說,掛了電話。

那晚我把買好的零食放進櫃子,小火車一點點拆開,裝回盒子裡。

生日卡寫到一半,上面只有一句話。

安安,媽媽祝你。

後面的字我沒寫下去。

我把卡片夾進禮物盒,鎖進書房抽屜。

然後開啟電腦,搜尋離婚協議模板。

5

真正開始撤離以後,我才發現,一個人在一段關係裡留下的東西,比想象中多得多。

陸家的衣櫃裡有我的四季衣服,書房裡有我早年做的專案資料,玄關櫃裡有我出差時買的絲巾,保險櫃裡還有幾套首飾和一些證件。

我沒有回去拿。

我讓阿姨聯絡家裡的保姆,按清單一點點打包寄來蘇州。

第一批箱子到的時候,陸承舟給我打了電話。

“你讓人寄這些幹什麼?”

我說:“放在蘇州方便。”

“你還真打算一直住那邊?”

“我在養病。”

電話那邊安靜了幾秒。

陸承舟說:“沈清,你鬧夠了就回來,沒人趕你。”

我笑了一下:“那天不是你讓我回蘇州嗎?”

他語氣沉下來:“我那是氣話,你非要抓著不放?”

我沒有爭。

以前我總想讓他說一句對不起,總想讓他承認他偏心了,承認姐姐住進家裡已經不合適了。

現在我突然覺得,那些承認已經沒意義。

他承認了,我受過的冷落也不會消失。

他不承認,我也不會再留下。

我說:“我還有事,先掛了。”

許佳那邊動作很快,公司日常管理職務的退出流程發給了我。

她在電話裡小心翼翼地問:“清姐,你和陸總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我說:“我們會處理。”

許佳嘆了口氣:“其實公司老員工都記得,當年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公司。”

我聽見這句話,鼻子有點酸。

公司上市以後,外面提起陸承舟,都會說他眼光準,膽子大,是天生的創業者。

很少有人再提我。

我也不是非要爭什麼名聲,只是偶爾會覺得,人的付出一旦被時間蓋過去,好像就真的不算數了。

我簽了退出日常管理的檔案,只保留股權和必要收益,不再參與會議,不再處理應酬,不再做陸承舟背後的那個人。

下午我去附近花店買花。

花店老闆姓林,比我大幾歲,大家都叫她林姐。

她知道我剛做完手術。

我挑花的時候,她看了看我的臉色,說:“昨晚沒睡好?”

我說:“還行。”

她沒追問,給我拿了一束白色洋桔梗。

“這個耐放,看著也清爽。”

我付錢時,她忽然說:“人養病,先要離開讓你難受的地方。”

我抬頭看她。

林姐把花遞給我,語氣很平常:“我以前也病過,不是大病,是被日子磨出來的毛病,後來才知道,有些地方看著是家,其實比醫院還耗人。”

我抱著花站在門口,半天沒動。

回去路上,陸承舟發來訊息。

“週末我帶安安和你姐去蘇州看你,我們把話說開。”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可笑。

他帶著姐姐和兒子來跟我把話說開。

就像他們三個人才是一個整體,而我是需要被他們共同安撫和說服的外人。

我回了一個字。

“好。”

6

週六上午,陸承舟的車停在別墅門口。

安安第一個下車,手裡拿著姐姐給他買的玩具,跑進院子後看了一圈,皺著眉說:“這裡怎麼還是這麼冷清。”

姐姐跟在後面,穿著一條淺色裙子,手裡拎著保溫袋。

她一進門就往廚房走。

“清清,我給承舟帶了點養胃粥,他最近應酬多,胃又不舒服了,我借你廚房熱一下。”

她說得自然,像這裡也是她家。

我站在客廳裡,看著她開啟櫃子找碗。

她居然知道碗在哪裡。

陸承舟看見我的表情,立刻說:“她上次來過,記得位置而已,你別又多想。”

我沒說話。

姐姐端著粥出來,遞到陸承舟面前:“先喝一點,別空著胃。”

陸承舟接過去,動作熟練。

安安在客廳轉了一圈,跑回來抱住姐姐的腰。

“姨媽,我想回家,這裡不好玩。”

姐姐摸摸他的頭:“別亂說,媽媽會傷心的。”

安安撇嘴:“可是媽媽這裡真的沒有家裡熱鬧。”

我坐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攥住杯子。

陸承舟看了我一眼,像是在提醒我不要和孩子計較。

午飯是阿姨做的。

飯桌上,姐姐給安安夾菜,提醒他胡蘿蔔也要吃,又把胃藥推到陸承舟手邊。

“飯後半小時吃,別忘了。”

陸承舟嗯了一聲。

我坐在對面,看著他們三個人的動作,忽然有一種很荒唐的感覺。

這裡明明是陸承舟買給我養病的別墅,結果他們來了以後,我反而成了最不熟悉的人。

吃完飯,陸承舟讓我去院子裡走走。

他說:“沈清,我知道你這段時間心裡不舒服,但你姐真的只是幫忙照顧安安,她一個人也不容易,我們不能把她趕出去。”

我看著池子裡的魚,問他:“我說過要把她趕出去嗎?”

陸承舟一頓:“你不是一直介意她住家裡?”

“我介意的是她住進去以後,你們都覺得我多餘。”

他皺眉:“沒人覺得你多餘,是你自己總往那個方向想。”

這句話我已經聽膩了。

我問:“那你覺得她住在我們家,照顧你的胃,安排安安的生日,換掉家裡的擺設,都很正常?”

陸承舟語氣硬了些:“她是你親姐姐,又不是外人。”

我轉頭看他:“那我是外人嗎?”

他臉色變了變。

這時姐姐從屋裡出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眼眶一下紅了。

“清清,你別這樣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在家裡,我可以走,真的。”

安安急了:“姨媽不要走。”

陸承舟也說:“你別動不動就說走,沒人讓你走。”

姐姐低下頭,輕聲說:“我只是怕清清誤會。”

我站在旁邊,忽然覺得這出戲沒必要再看。

她說走,安安挽留,陸承舟心疼,最後所有人都會覺得我是那個逼她的人。

下午他們離開前,陸承舟提起安安生日。

“下個月安安生日,你姐已經訂好派對了,孩子同學都請了,你別臨時改安排。”

我問安安:“你想媽媽去嗎?”

安安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陸承舟,小聲說:“姨媽說主題都訂好了,媽媽你不要改了。”

我點點頭。

“知道了。”

車開走後,院子又安靜下來。

我站在門口,看著他們離開的方向,心裡最後一點熱氣也慢慢冷了。

7

複查日期是早就約好的。

陸承舟知道。

前一天晚上,他給我打電話,說他會從上海趕過來陪我。

我沒有抱太大希望,可還是把病歷提前整理好,連第二天要穿的衣服都放在床邊。

人有時候就是這樣,嘴上說不等了,心裡還是會給對方留最後一次機會。

第二天早上八點,陸承舟到了。

他看起來有點疲憊,坐在客廳裡喝了一口水,說:“檢查完我帶你吃點東西。”

我說:“好。”

我拿起病歷本準備出門,陸承舟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臉色很快變了。

“你別急,我馬上回去。”

我站在玄關,看著他結束通話電話。

他看著我,語氣有些急:“你姐頭暈摔了一下,安安在旁邊嚇哭了,我得回去看看。”

我捏緊病歷本。

“今天是我複查。”

“我知道,我晚點再過來,你先檢查。”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你別這樣看我,她那邊現在沒人。”

我問:“她不是在家嗎?家裡沒有司機,沒有保姆,沒有家庭醫生嗎?”

陸承舟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沈清,非要在這個時候計較嗎?安安哭得厲害。”

我忽然不想說話了。

他拿起車鑰匙,走到門口,又回頭看我。

“你檢查完給我發訊息。”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聽見車子啟動的聲音,聽見輪胎碾過門口碎石路的聲音,直到一切都安靜下來。

林姐給我打電話時,我還站在玄關。

她問:“出發了嗎?要不要我順路帶你?”

我說:“好。”

去醫院的路上,林姐沒有多問。

她把一杯溫水遞給我,說:“先喝點,臉色太白了。”

檢查過程不復雜,只是等待結果的時候特別漫長。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有夫妻,有父母,有孩子,有人扶著病人慢慢走,有人排隊拿報告。

我突然想起手術那天,陸承舟守在病房外,眼睛通紅。

那時候他是真的怕失去我。

可人怕失去的時候說的話,未必能撐到後來。

報告出來後,醫生說情況穩定,沒有惡化,讓我繼續休養,保持情緒穩定,定期複查。

我拿著單子走出來,坐回走廊椅子上。

複查單上那幾個字特別清楚。

建議保持情緒穩定。

陸承舟下午三點才打來電話。

“檢查怎麼樣?”

我說:“沒事。”

他鬆了口氣:“那就好,你姐這邊也沒什麼大事,就是低血糖,安安嚇壞了。”

我嗯了一聲。

他又說:“晚上我再過去看你。”

“不用了。”

“你又怎麼了?”

“陸承舟,我累了。”

他沉默片刻,最後說:“那你好好休息。”

回到別墅後,我進書房,開啟電腦,把之前下載的離婚協議打印出來。

印表機一頁一頁吐出紙。

我坐在桌前,逐條看過去,沒有找律師分析,沒有糾結財產分割,只把該屬於我的寫清楚,把我願意放棄的也寫清楚。

我不想打仗。

我只想離開。

8

離婚協議寄出去那天,蘇州下了一場小雨。

我把檔案裝進快遞袋,交給快遞員時,他問我:“重要檔案?”

我說:“算是吧。”

他掃碼收件,騎車離開。

我站在屋簷下,看著他消失在路口,心裡很安靜。

像一場拖了太久的高燒,終於開始退。

接下來三天,我開始搬家。

這棟別墅裡的東西,我只帶走真正需要的部分。

病歷,證件,幾件衣服,常用藥,幾本書,還有那束已經幹掉的洋桔梗。

其他東西我分門別類留下。

陸承舟送過我的昂貴首飾,我放進保險箱,寫了清單。

創業初期的相簿,我留在書房桌上。

安安小時候的畫冊,我放在他住過的兒童房。

那個沒送出去的小火車禮物和半張生日卡,我放進抽屜,沒有鎖。

我還寫了一封很短的信。

沒有控訴,沒有長篇解釋。

只有一句話。

我養好了身體,也不想再回去了。

寫完這句,我把筆放下。

林姐幫我聯絡了她朋友在南方小城的一處小院,院子不大,離花市很近,後街有一家民宿缺人幫忙打理賬本和訂房資訊。

工作不重,正適合我現在的身體。

我沒有告訴陸承舟。

常用手機號停掉那天,運營商問我是否確定。

我說確定。

家庭群我退出了。

微信裡和陸家親友有關的聯絡人,我都設定了不再提醒。

林姐開車送我去新城市。

路上她問:“真不後悔?”

我看著窗外的雨,想了一會兒。

“後悔也不回去。”

林姐笑了笑:“這就夠了。”

到新住處時,天已經黑了。

院子裡有一棵桂花樹,樹下放著舊木桌,房東收拾得很乾淨。

我把行李放進屋裡,開啟窗,空氣裡有潮溼的花香。

那晚我睡得不算沉,卻沒有被噩夢驚醒。

第二天早上,我去附近買早餐,路過花市,看見有人搬著一盆盆綠植從車上下來,煙火氣撲面而來。

我忽然意識到,我真的離開了。

與此同時,陸承舟收到了離婚協議。

他給我原來的號碼打電話,打不通。

給我發訊息,顯示傳送失敗。

後來他把電話打到林姐那裡。

林姐看了我一眼,按了擴音。

陸承舟的聲音壓著怒氣:“沈清是不是在你那兒?她什麼意思?離婚協議都寄來了,她人呢?”

我端著水杯,坐在桌邊,沒有出聲。

林姐說:“她在養病,不方便接電話。”

“讓她接。”

“不方便。”

陸承舟冷笑:“她這是要幹什麼?玩失蹤逼我低頭?”

我垂下眼。

原來到了這一刻,他還是覺得我在逼他。

林姐看向我。

我搖搖頭。

她對電話那頭說:“陸先生,她不是玩失蹤,她只是走了。”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然後陸承舟掛了。

9

後來發生的事,是許佳和林姐陸續告訴我的。

陸承舟先是回了陸家,發現主臥衣櫃空了大半。

他問保姆,我的東西什麼時候沒的。

保姆說:“太太讓人陸續寄走的,已經寄了好幾批。”

陸承舟當時站在衣櫃前,很久沒說話。

姐姐在旁邊勸他:“承舟,清清可能就是一時想不開,你別急,我去跟她說。”

陸承舟第一次沒有接她的話。

第二天,他帶著安安趕到蘇州別墅。

他們到的時候,阿姨已經按我的交代離開,屋子裡乾淨,安靜,沒有我的拖鞋,沒有我的藥盒,沒有我常用的杯子。

安安一開始還以為我藏起來了。

他跑上樓,推開每一個房間門。

“媽媽?”

沒人應。

他又跑到兒童房,看見床鋪整齊,櫃子裡放著他以前來蘇州穿的小外套。

抽屜半開著。

他拉開抽屜,看見那個小火車禮物。

盒子上貼著他的名字。

安安開啟盒子,裡面是我拼到一半的小車站,還有那張沒寫完的生日卡。

安安,媽媽祝你。

後面空著。

許佳說,安安當場就哭了。

他抱著那個盒子,蹲在地上喊媽媽,哭得話都說不清。

“爸爸,媽媽是不是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