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99張刮刮樂交兒子搶救費後,丈夫悔瘋了_第7章 7午夜
7
午夜,暴雨傾盆。
城南破舊的老街上,一家早就該打烊的大排檔亮著昏黃的燈泡。
顧廷舟包下了整條街所有的攤位。
他沒有帶傘,任由冰冷的雨水將自己澆得透溼,
整整齊齊地將兩碗加了荷包蛋的熱乾麵擺在油膩的摺疊桌上。
十年前,創業最苦的日子裡,蘇晚每次胃疼,
他就是在這裡用僅剩的十幾塊錢買一碗麵,一口一口吹涼了餵給她。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在路邊緩緩停穩。
車門開啟,沈淮之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走下車,
小心翼翼地護送著蘇晚走向路旁的二十四小時藥店。
“晚晚!”
顧廷舟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了一樣衝進雨幕,攔在了兩人的傘前。
“晚晚,你還記得這裡對不對?你以前最喜歡吃這家攤子的面!”
顧廷舟語無倫次,蒼白的臉上掛滿了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的水漬。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生鏽的小折刀,
毫不猶豫地在自己的左手腕上狠狠劃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口。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被雨水沖刷成淡紅色,在泥濘的地面上蜿蜒。
“你看,我受傷了......很疼。”
他把流血的手腕伸到蘇晚面前,眼神里帶著一種病態的希冀與討好。
“以前只要我擦破一點皮,你都會心疼得掉眼淚,會熬夜給我包紮......晚晚,你再心疼我一次,好不好?只要你肯理我,我把這條命賠給你!”
雨水砸在黑傘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淮之眉頭微蹙,正要示意保鏢上前,蘇晚卻輕輕抬手製止了他。
她從傘下微微走出一小步,神色平靜地看著顧廷舟那隻血流不止的手腕。
“顧總,苦肉計演給誰看呢?”
蘇晚的聲音穿透雨幕,冷靜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寒冰。
“以前心疼你,是因為我以為你是個值得我託付一生的人。”
“現在的你在我眼裡,不過是一個失血過多需要打120的陌生精神病患。”
顧廷舟整個人僵在原地,顫抖的手腕懸在半空,顯得無比滑稽而淒涼。
“蘇總,海外併購案的撤資通告已經發出去了。”
沈淮之適時地遞上一份檔案,溫聲道。
“顧氏集團押上全部身家跟投的那個城東醫療綜合體專案,因為我們基金會的撤資和做空,資金鍊已經徹底斷裂了。明早開盤,顧氏的股票就會跌停。”
顧廷舟渾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蘇晚。
“那個做空顧氏的海外空殼機構......是你?”
蘇晚淡淡一笑,眼神從容不迫。
“顧總,商場如戰場,這不是你當年教我的嗎?你習慣了用經濟制裁逼別人低頭,怎麼輪到自己身上,就受不了了?”
她轉過身,鑽進車廂,連多餘的一秒都沒有留給暴雨中的男人。
沈淮之收起傘,坐進駕駛位。
車燈亮起,刺眼的光芒將顧廷舟孤獨狼狽的身影拉得極長。
引擎轟鳴聲中,車輪碾過水窪,濺起的泥水淋了顧廷舟一身。
他捂著流血的手腕,直挺挺地跪倒在泥水裡,
喉嚨裡發出野獸瀕死般的乾嘔與絕望的嗚咽。
他終於明白,那個曾經眼裡全是他、滿心滿眼只有他的女孩真的死在了三年前的雨夜裡。
......
清晨,公寓樓下。
顧廷舟在水泥臺階上整整跪了一夜。
他身上的高定西裝早已溼透髒汙,手腕上的傷口因長時間泡水而發白外翻,
整個人高燒不退,嘴唇乾裂泛紫。
晨練的居民對他指指點點,他卻宛若未聞,只是死死盯著公寓的單元門。
腳步聲漸近。
蘇晚提著一袋剛買的熱豆漿和新鮮可頌,從晨光中緩步走來。
看到階梯上的那一團人形,她腳步沒有停頓,徑直想要越過。
“晚晚......”
顧廷舟掙扎著伸出手,扯住了她的風衣衣角。
他的聲音已經啞得快要聽不清音節,帶著近乎卑微的乞求。
“就一次......看在陽陽的份上,給我一次補償的機會。”
“我把顧氏所有的股份都轉給你,我淨身出戶,我去給陽陽守墓一輩子......只要你別用這種看死人的眼神看我......”
蘇晚停下腳步。
她低下頭,看著那隻曾經不可一世、如今卻顫巍巍抓著自己衣角的男人的手。
她沒有推開,只是平靜地拉開隨身攜帶的手包,
從裡面拿出一支磨損嚴重的舊錄音筆。
那是陽陽生前最喜歡的玩具,裡面錄著他奶聲奶氣的兒歌。
“顧廷舟,你一直以為我在騙你,以為那天我是為了爭寵,才編造陽陽病危的謊言,對不對?”
蘇晚按下了播放鍵。
一陣刺耳的電流雜音過後,
急診室急促的警報聲和嘈雜的搶救聲清晰地流淌出來。
緊接著,是孩子極度虛弱、斷斷續續的微弱呢喃聲。
“媽媽......陽陽好痛啊......胸口像壓著大石頭......”
“爸爸呢?爸爸是不是還在陪那個阿姨......不要陽陽了......”
“媽媽不哭......陽陽乖,陽陽不治了......省下錢給媽媽買新衣服......”
“陽陽......不要爸爸了......爸爸壞......”
最後,是一聲綿長刺耳的監護儀警報長鳴,以及醫生沉重的嘆息:
“呼吸停止,記錄時間......”
咔噠。
錄音戛然而止。
晨風吹過樹梢,帶起一片沙沙的響聲。
顧廷舟死死盯著那支錄音筆,瞳孔劇烈收縮,呼吸瞬間停滯。
每一個字,每一聲抽泣,都像是一柄淬毒的重錘,將他的天靈蓋砸得粉碎。
“不......不是這樣的......”
顧廷舟發出了一聲淒厲至極的慘叫。
他猛地用雙手抱住頭,整個人在地上痛苦地蜷縮成一團,指甲狠狠摳進自己的頭皮裡,摳出血痕。
“陽陽!陽陽!爸爸沒有不要你!爸爸不知道......爸爸真的不知道啊!”
他瘋了一樣用拳頭砸向水泥地面,骨節碎裂的悶響令人牙酸,地面上染開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蘇晚靜靜地看著他在泥血中癲狂崩潰,
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鬧劇。
“這支錄音筆,我聽了三年。”
蘇晚將錄音筆收回包裡,低頭看著血泊中的男人。
“顧廷舟,陽陽在臨死前,已經替我宣判了你的刑期。”
“這輩子,下輩子,你都見不到他了。”
說完,她收回風衣衣角,邁開腳步,從容地走進了公寓大門。
身後的泥水裡,顧廷舟伏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絕望的哀嚎聲在寂靜的小區裡久久迴盪,直至力竭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