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重病丈夫跑路,三年後我打臉所有白眼狼_第2章 2
第2章 2
5
我看著趙磊那張理直氣壯的臉,差點笑出聲來。
“你兒子得了白血病,關我什麼事?”
趙磊皺了皺眉,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
“林悅,你怎麼說話的?這孩子也是一條命!”
“哦,一條命。”
我點點頭,“那我女兒呢?三年前妞妞躺在醫院裡等錢救命的時候,你捲走家裡所有的錢跑了。那時候你怎麼不說她也是一條命?”
趙磊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就恢復了鎮定。
“過去的事還提它幹什麼?我現在是來找你商量正事的。”
“商量?你剛才說的是‘給我拿五十萬’,這叫商量?”
他敲了敲桌子:“林悅,我實話跟你說吧,咱倆根本沒離婚,法律上來說,我們還是夫妻。”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你的公司,你的錢,都有我的一半。你要是識相,乖乖拿錢出來救我的兒子,我就不跟你計較這幾年你一個人經營公司的事。你要是不識相......”
他往後一靠,翹起二郎腿:“那我就去法院起訴,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財產。你這幾年的收入,起碼得給我分一半。”
我看著他那副勝券在握的樣子,忽然覺得很可笑。
這就是我當年嫁的男人。
捲款跑路的時候比誰都快,回來分錢的時候比誰都理直氣壯。
“趙磊,你確定我們沒離婚?”
“當然確定!我又沒簽字!”
我笑了笑,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這個。”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拿起檔案翻了翻。
臉色一點一點變了。
那是一份法院的離婚判決書。
三年前,趙磊失蹤滿一年後,我向法院申請了離婚訴訟。
法院依法公告送達,在趙磊缺席的情況下,判決准予離婚。
判決書上蓋著鮮紅的法院公章,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的手開始發抖,“我沒收到通知,我沒出庭,這不作數!”
“公告送達期滿就視為送達了,你不知道嗎?”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慌亂的樣子,“趙磊,法律不是你以為的那樣。你跑了,地球照樣轉。”
他把判決書摔在桌上:“林悅,你陰我!”
“我陰你?”
我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捲走家裡所有錢跑路的時候,怎麼不說你陰我?你讓我一個人守著病重的女兒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時候,怎麼不說你陰我?”
他被我堵得說不出話。
那個小男孩怯生生地拉了拉他的衣角:“爸爸,我難受......”
趙磊煩躁地甩開他的手:“別鬧!”
小男孩被甩了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我看著他,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這孩子是無辜的。但他爹不是。
“趙磊,我給你兩條路。”
我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你現在帶著你兒子滾出我的公司,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第二,你繼續鬧,我報警,順便把你當年捲款跑路的事一併交給警方處理。你知道捲走夫妻共同財產、遺棄患病子女,夠你進去待幾年的。”
趙磊的臉漲得通紅:“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拿起手機,按下三個鍵。
110。
還沒撥出去,趙磊就慌了。
“行!林悅,你狠!”
他一把抱起那個男孩,踉踉蹌蹌地往外走,“你給我等著!”
“我等著。”
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惡狠狠地丟下一句話:“你會後悔的!”
我沒理他。
他走了之後,我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那份判決書,發了好一會兒呆。
然後我把它收進抽屜,鎖好。
趙磊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知道。
但我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任人宰割的林悅了。
6
趙磊走了不到一個星期,我哥林國強就來了。
他倒是沒直接來公司,而是在一個週五的下午,帶著我媽堵在了妞妞學校門口。
我去接孩子的時候,遠遠就看見我媽拉著妞妞的手,眼眶紅紅的,一副慈祥外婆的模樣。
林國強站在旁邊,叼著煙,看見我來了,把菸頭扔在地上踩滅。
“林悅,好久不見啊。”
我沒理他,走過去把妞妞拉到身後。
“媽,你們怎麼來了?”
我媽擦了擦眼角:“悅悅,媽想你了,也想妞妞了。這些年你一個人在外面受苦了,媽心裡一直惦記著你......”
“媽,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吧。”
她被我一噎,臉上的表情僵了僵。
林國強在旁邊插嘴了:“林悅,你這是什麼態度?媽大老遠跑來看你,你就這麼跟媽說話?”
“哥,我什麼態度取決於你們什麼來意。說吧,什麼事?”
林國強搓了搓手:“那個......林悅啊,聽說你在省城開了大公司,生意做得挺大的?”
“還行。”
“什麼叫還行?我聽人說你一年掙好幾百萬呢!”
“你聽錯了。”
“行了行了,我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他清了清嗓子,“家裡最近遇到點困難,你侄子要上學,我看中了一套學區房,首付還差三十萬。你現在有錢了,支援一下家裡,不過分吧?”
我看著他,覺得這個畫面特別荒誕。
三年前我跪在他面前,求他借我錢救妞妞的命。
他說:“你一個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關我傢什麼事?”
三年後他站在我面前,理直氣壯地讓我出錢給他買學區房。
“哥,你還記得三年前我回孃家借錢的事嗎?”
他的臉色變了變:“都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幹嘛?”
“我記得。”
我說,“那天你說,讓我嫁給李老闆換八萬彩禮,彩禮錢給你買學區房。我不答應,你把我趕出了家門。你說,我出了那個門,就別再回去了。”
我媽在旁邊急了:“悅悅,你哥當時也是一時糊塗,你別跟他計較。咱們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呢!”
“一家人?”
我看向我媽,“媽,三年前我跪在您面前,求您救救妞妞。您說,你哥說得對,這事不該我們家管。您還記得嗎?”
我媽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林國強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林悅,你到底什麼意思?你是不是不打算認這個家了?”
“我認。”我說,“但我只認該認的人。”
我從包裡拿出錢包,抽出兩千塊錢,遞給我媽。
“媽,這兩千塊您拿著,買點好吃的。以後每個月我會給您轉兩千塊生活費,算是報答您的養育之恩。”
然後我看向林國強:“至於你,一分沒有。”
林國強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林悅!你這是什麼意思!兩千塊打發叫花子呢?你一年掙那麼多錢,給家裡出三十萬怎麼了?”
“怎麼了?”
我笑了,“哥,我告訴你怎麼了。三年前我女兒躺在醫院裡等錢救命的時候,你沒借我一分錢。現在你兒子要上學,憑什麼要我出三十萬?”
“你——”
“還有,”我打斷他,“你當年讓我嫁給李老闆換彩禮的事,我一直記著。你要是再鬧,我就把這件事好好跟老家的人說道說道,讓大家評評理,當哥哥的逼妹妹賣身換學區房,這事兒光彩不光彩。”
林國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我媽在旁邊拉著我的胳膊:“悅悅,你別這樣,他是你親哥啊!”
“媽,正因為他是親哥,我才沒報警。”
我蹲下來,對妞妞說:“妞妞,跟外婆說再見。”
妞妞怯生生地揮了揮手:“外婆再見。”
我牽著妞妞的手,轉身走了。
身後傳來林國強的罵聲:“林悅!你等著!有你好看的!”
我沒回頭。
7
接下來一個月,我陸陸續續接到了老家的電話。
大姑、二嬸、三叔、表姐......一個接一個,像是約好了一樣。
開頭都是一樣的套路:先寒暄,再誇我有出息,然後訴苦,最後借錢。
大姑林秀蘭是第一個找上門的。
她沒打電話,直接帶著表妹坐了兩個小時大巴,殺到了我公司樓下。
前臺小姑娘攔不住,讓她們闖進了辦公室。
大姑一進門,眼睛就亮了。
她站在門口,目光從真皮沙發掃到實木辦公桌,又從辦公桌掃到牆上的營業執照,嘴裡嘖嘖有聲:“哎喲喂,悅悅,你這辦公室可真氣派!比電視上那些老闆的辦公室還闊氣!”
我沒起身,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大姑,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啊!”她一屁股坐到沙發上,拍了拍旁邊的位置,“你表妹也來了,快叫人啊!”
表妹站在那兒,不情不願地叫了一聲:“表姐。”
大姑不滿地拍了女兒一下:“叫大聲點,沒吃飯啊?”
表妹翻了個白眼。
我懶得看她們演戲,直接問:“大姑,有什麼事你直說吧。”
“哎呀,也沒什麼大事......”
她搓了搓手,“就是你表妹下個月結婚,男方家裡條件不錯,在縣城有套房子。咱家也不能太寒磣不是?我想著,你這個當表姐的,現在是大老闆了,總得出份大禮吧?”
“你想要什麼禮?”
大姑眼睛一亮:“我看你們公司旁邊那個新樓盤就不錯!你給表妹陪嫁一套房子,再配輛車,也不用太好,二十萬左右的就行。這樣她在婆家也有面子,你臉上也有光!”
我看著她,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大姑,你說讓我給表妹陪嫁一套房子加一輛車?”
“對啊!你現在有錢了,這點錢對你來說不就是毛毛雨嗎?”
我笑了。
“大姑,你還記得三年前我給你打電話的事嗎?”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都過去的事了,提它幹嘛?”
“我記得很清楚。”
我說,“那天我跪在你家門口,求你看在小時候我在你家住過兩年的份上,借我兩萬塊救妞妞的命。你說:‘你一個離了婚的女人,拿什麼還?’你還說:‘這病是個無底洞,你今天填十萬,明天說不定還要二十萬,你拿什麼填?’”
大姑的臉色變了:“悅悅,那時候不是情況特殊嘛......”
“情況特殊?”
我看著她,“我女兒快死了,你跟我說情況特殊?現在我女兒活過來了,我也有了錢,你就跑來讓我給你女兒陪嫁房子車子。大姑,你覺得這合適嗎?”
“怎麼不合適?我是你親姑姑!你表妹是你親表妹!一家人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嗎?”
“互相幫襯?”
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大姑,三年前我求你幫我的時候,你可沒說要互相幫襯。你說的是‘你一個離了婚的女人拿什麼還’。”
“大姑,你說得對,我是一個離了婚的女人。但就是這個離了婚的女人,靠自己的雙手把女兒救活了,把債還清了,還把公司做起來了。你沒幫過我一分錢,現在憑什麼來分我的成果?”
“你——你這個白眼狼!”
“我不是白眼狼。”
我平靜地看著她,“我只是記性好。誰在我最難的時候幫過我,誰在我最難的時候踩過我,我都記得一清二楚。”
表妹在旁邊臉漲得通紅,拉著大姑的袖子:“媽,我們走吧!丟死人了!”
大姑甩開她的手,指著我罵:“林悅!你別得意!你以為你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我告訴你,做人不能忘本!你今天不認我這個姑姑,你以後別後悔!”
“我不會後悔的。”我按下桌上的呼叫鈴,“保安,送客。”
兩個保安走進來,客氣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大姑罵罵咧咧地被架了出去,走到門口還回頭喊了一句:“林悅!你不得好死!”
表妹跟在她後面,頭都不敢抬。
辦公室安靜下來。
我看著那扇還在晃動的門,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8
二嬸張翠花是第二個。
她沒來公司,而是直接找到了妞妞的學校。
那天下午我去接妞妞放學,遠遠就看見二嬸站在校門口,手裡提著一袋水果,笑眯眯地跟門衛大爺聊天。
看見我來了,她立刻迎上來:“悅悅!你可來了!我等你好久了!”
她把水果往我手裡塞:“給妞妞帶的,自家種的蘋果,可甜了!”
我沒接:“二嬸,有什麼事你說吧。”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復了:“哎呀,你這孩子,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來來來,咱們找個地方坐下說。”
她拉著我去了學校對面的奶茶店,非要給我點一杯最貴的奶茶。
坐下來之後,她東拉西扯了半天,從天氣聊到物價,從物價聊到她養的雞。
我耐心地等她說完。
終於,她放下了杯子,嘆了口氣:“悅悅啊,二嬸今天來,是有件事想求你。”
“你說。”
“你二叔他......查出了糖尿病。”
她的眼眶紅了,“醫生說挺嚴重的,要長期吃藥,每個月光藥費就好幾千。你也知道,二嬸家條件不好,你表弟還在上大學,到處都要花錢......”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診斷報告,遞到我面前。
我沒看那張紙。
“二嬸,你想要多少?”
她眼睛一亮:“也不多,每個月五千就行!對你來說就是一頓飯錢!”
“每個月五千?”
“對!你二叔這病是長期的,醫生說至少要養個三五年......”
“二嬸,”我打斷她,“三年前我打電話跟你借錢的時候,你跟我說了什麼,你還記得嗎?”
她的表情凝固了。
“你說:‘妹子啊,不是二嬸不幫你,實在是二嬸也沒錢。你二叔身體不好,你表弟還要上學,到處都要花錢......’你還說:‘要不你去問問你三叔?他家條件好一些。’”
她的臉色變了:“悅悅,那時候二嬸是真沒錢......”
“我知道你沒錢。”我說,“但你至少沒有羞辱我。你沒有讓我去賣身,沒有讓我去夜總會。你只是告訴我你幫不了。”
她的眼眶紅了,這次是真的哭了:“悅悅,二嬸知道錯了還不行嗎?你二叔他真的病了,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你老公病了,你應該找你兒子。你兒子結婚的時候你給了他三十萬彩禮,讓他出這筆錢。”
“他、他哪有那麼多錢......”
“他有三十萬結婚,沒有五千塊給他爸看病?”我站起來,“二嬸,我不是開善堂的。當年你沒幫我,我不怪你。但你現在也別指望我幫你。”
我拿起包,走到櫃檯前,把那杯奶茶的錢付了。
“二嬸,這杯奶茶我請你的。以後別來了。”
我走出奶茶店,身後傳來二嬸的哭聲。
我沒有回頭。
三叔林建國是第三個。
他倒是聰明,沒來軟的,而是直接來硬的。
他先是在微信上給我發了好幾條訊息,大意是:聽說你現在有錢了,別忘了你姓林,你是林家的人。
發完訊息,他又打來電話,聲音裡帶著不耐煩:“林悅,三叔也不跟你廢話了。你堂弟要做生意,差十萬塊啟動資金。你給不給?”
“三叔,你這是在跟我商量?”
“商量?我這是通知你。”他的語氣很強硬,“你一個女的,賺那麼多錢幹什麼?早晚還不是要嫁人?幫襯一下家裡,以後你嫁人了也有孃家撐腰。”
“三叔,你還記得三年前我打電話跟你借錢的事嗎?”
他愣了一下:“提那個幹什麼?”
“我記得很清楚。”我說,“那天我給你打電話,你說:‘你一個離了婚的女人,拿什麼還?’你還說:‘我倒是有個路子,城裡有家夜總會招人,陪客人喝喝酒唱唱歌,一晚上能掙好幾百。你長得又不差,幹個半年,錢不就湊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三叔,你讓我去夜總會賣身,你還記得嗎?”
“那、那不是為你好嗎!”他的聲音開始發虛,“你一個女人,沒錢沒勢的,不靠那個怎麼來錢快?”
“所以你覺得,我應該去賣身來救我女兒?”
他被我問住了,嘴巴張了張,說不出話。
“三叔,你讓我去夜總會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是你侄女?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去了那種地方,這輩子就毀了?”
他不說話了。
“十萬塊,我沒有。你去找別人吧。”
“林悅!你不能這樣!我可是你親三叔!”
“三叔,你讓我去賣身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
我掛了電話,把他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接下來的一週,我陸陸續續又接到了幾個電話。
遠房的堂叔、多年不聯絡的堂哥、甚至還有一個我根本不記得是誰的表舅媽。
他們的說辭大同小異:聽說你發達了,借點錢應個急。
我一個都沒答應。
有一個堂叔在電話裡罵我:“林悅,你這個人怎麼這麼冷血?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我說:“堂叔,你抱過我,我很感激。但你抱我那幾下,不值十萬塊。”
他氣得掛了電話。
還有一個堂哥,在微信上發了一段很長的話,大意是:你現在有錢了,就應該幫襯家裡人,不然你就是忘本,就是不孝,就是白眼狼。
我回了他一句話:“我欠你們的嗎?”
他回了一個字:“是。”
我笑了,把他拉黑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陽臺上,翻著手機通訊錄。
通訊錄裡那些親戚的名字,我一個一個地看過去。
然後一個一個地刪掉。
那段時間妞妞問我:“媽媽,為什麼那些親戚總是打電話來罵你?”
我想了想,說:“因為他們覺得媽媽的錢應該是他們的。”
妞妞歪著頭:“為什麼?”
“因為他們覺得,媽媽過得好,就必須分給他們。不分,就是媽媽的錯。”
妞妞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然後她說了一句讓我愣住的話:“媽媽,他們好奇怪。別人的錢怎麼會是自己的錢呢?”
我摸了摸她的頭。
是啊,五歲的小孩都明白的道理,那些活了大半輩子的成年人卻不懂。
或者說,他們不是不懂,是裝不懂。
9
我以為把那些親戚拉黑了就清淨了。
但我低估了人性的無恥。
一個月後,趙磊又來了。
這次他不是一個人來的。
他帶了兩個人:一個是他媽,一個是自稱“民生調查欄目組記者”的中年男人。
那天我正在公司開會,前臺小姑娘跑進來說:“林總,外面來了一群人,說要採訪您。”
我走出去一看,趙磊和他媽站在公司大廳裡,旁邊支著一臺攝像機。
那個記者模樣的人迎上來,遞了一張名片:“林女士您好,我是民生熱線欄目的記者張偉。我們接到趙先生的求助,說您作為他的妻子,在他兒子重病的情況下拒絕提供幫助,還非法侵佔了夫妻共同財產。我們想就此事對您做一個採訪。”
他說得冠冕堂皇,但眼神里全是看好戲的意思。
趙磊他媽在旁邊抹著眼淚,哭得很大聲:“我可憐的孫子啊!得了重病沒人管啊!他親媽跑了,後媽也不管!這天底下怎麼有這麼狠心的女人啊!”
公司裡的員工都探頭探腦地看。
我站在那裡,看著這場鬧劇。
趙磊站在他媽旁邊,一臉受害者的表情。
攝像機對著我,紅燈亮著。
我忽然覺得很累。
這些人,為什麼就是不肯放過我呢?
三年前我跪著求他們的時候,他們沒有一個伸出援手。
現在我好不容易爬起來了,他們又來踩我。
好像我活著就是錯的。
好像我過得好就是罪過。
“張記者,”我看著那個記者,“你確定你瞭解事情的全部真相嗎?”
張偉笑了笑:“所以我們來採訪您,就是為了聽聽您這邊的說法。”
“好。”我點點頭,“那你聽好了。”
我轉過身,對著鏡頭,一字一句地說:“我叫林悅,三年前我女兒確診白血病,我的丈夫趙磊捲走家裡所有的錢跑了。我一個人賣血、借高利貸,才湊夠了手術費。我的孃家人、婆家人,沒有一個借我一分錢。”
趙磊他媽急了:“你胡說!我兒子不是那樣的人!”
“不是那樣的人?”我看著她,“阿姨,三年前我給你打電話,你說‘你別找我兒子,他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她的嘴張了張,沒說出來。
“還有你,”我看向趙磊,“你捲走三萬塊跑路的時候,想過你女兒會死嗎?”
趙磊的臉白了:“你、你別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我笑了,“趙磊,你忘了?我這人有個習慣。”
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幾下。
一段錄音清晰地播放出來——
“林悅,我實話跟你說吧。咱倆根本沒離婚。當年你申請離婚的時候我不在場,法院的判決我不認。法律上來說,我們還是夫妻。”
“你的錢就是我的錢。你要是不同意出這筆手術費,我就去法院起訴你,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財產。”
趙磊的臉色徹底變了。
“你——你錄音了?!”
“不止這一段。”
我又按了一下。
另一段錄音響起來——
“林悅,你現在混得可以啊!大老闆了!給我拿五十萬,馬上!”
“你要是不識相,我就去法院起訴,讓你分一半財產給我。”
大廳裡安靜極了。
攝像機的紅燈還亮著,但那個記者張偉的表情已經不像剛才那麼自信了。
張偉乾咳了一聲:“這個......林女士,看來我們掌握的資訊確實不太全面......”
“不全面?”我笑了,“張記者,你們欄目做採訪之前,不做背景調查的嗎?還是說,只要是有人舉報,你們就來拍,不管真假?”
他被我說得臉上掛不住:“林女士,我們也是為了還原事實真相......”
“行,那我配合你還原。”
我看著鏡頭,“我現在正式宣告:第一,我和趙磊三年前就已經離婚了,法院判決書我這裡有原件。第二,趙磊當年捲走夫妻共同存款三萬塊,導致我女兒差點因無錢醫治死亡,我已經委託律師追究他的法律責任。第三,對於今天這場鬧劇,我會保留追究趙磊誹謗和騷擾的權利。”
趙磊急了:“林悅!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我轉頭對前臺小姑娘說:“小張,報警。”
“別別別!”那個記者張偉連忙擺手,“林女士,誤會,這都是誤會!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他示意攝像師關掉機器,然後拉著趙磊往外走。
趙磊還在掙扎:“你們別走啊!你們不是說要曝光她嗎?!”
張偉低聲罵了一句:“你他媽坑我!人家手裡有證據你為什麼不早說!”
一群人呼啦啦地走了。
大廳裡恢復了安靜。
員工們都看著我,眼神里有同情,有敬佩,也有好奇。
我深吸一口氣,對大家說:“沒事了,都去工作吧。”
回到辦公室,我關上門。
坐在椅子上,我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律師發來的訊息:“林女士,趙磊涉嫌遺棄罪和轉移夫妻共同財產的證據已經整理完畢,檢察院那邊我已經遞交了材料。最快下週,警方會對他採取強制措施。”
我回了一條:“好的,辛苦了。”
放下手機,我靠在椅背上。
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他跑了。
10
趙磊被拘留的訊息在老家炸開了鍋。
聽說他被帶走的時候正在出租屋裡喝酒,警察敲門他還以為是外賣,開門就被銬上了。
罪名是遺棄罪和轉移夫妻共同財產。
他媽跑到派出所門口哭天搶地,說我害她兒子。
但沒人理她。
證據擺在那裡,白紙黑字,錄音清清楚楚。
我哥林國強消停了。
那些親戚們也消停了。
電話不再響了,微信也不再有人加了。
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
有一天晚上,妞妞寫完作業,趴在我腿上問我:“媽媽,那些壞人還會來嗎?”
我想了想,說:“應該不會了。”
“為什麼呀?”
“因為他們知道,媽媽不是好欺負的了。”
妞妞眨了眨眼睛,忽然說了一句讓我鼻子發酸的話:“媽媽,你真厲害。”
我摸了摸她的頭。
“媽媽不厲害。媽媽只是不想再讓別人欺負我們了。”
週末,我帶著妞妞去看了一個人。
周姐,當年那個借給我兩萬塊的護士長。
她已經退休了,住在城南一個老小區裡。
我敲開門的時候,她正在陽臺上澆花。
看見我,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林悅?你怎麼來了?”
“周姐,我來看看你。”
我帶了很多東西,水果、營養品、還給周姐買了一件羊絨大衣。
周姐嗔怪地說:“來就來,帶什麼東西。”
她招呼我進屋,給妞妞拿了零食和牛奶。
屋子裡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牆上掛著一張照片,是她和她女兒的合照。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周姐忙前忙後地給我們倒水切水果,心裡暖暖的。
“周姐,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聲謝謝。”
她擺擺手:“都過去的事了,還提它幹嘛。”
“對我來說,永遠都過不去。”我看著她的眼睛,“那年要不是你借我那兩萬塊,妞妞可能就......”
後面的話我說不下去了。
周姐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了,別說了。孩子好好的就行。”
妞妞在旁邊乖巧地說:“謝謝周奶奶。”
周姐笑得眼睛彎彎的:“哎,乖孩子。”
臨走的時候,我從包裡拿出一張銀行卡,放在茶几上。
“周姐,這卡里有五十萬。密碼是你的生日。”
周姐愣住了,隨即板起臉:“林悅,你這是幹什麼?我幫你不是為了錢!”
“我知道。”我說,“但是周姐,滴水之恩,湧泉相報。你當年借給我的不只是兩萬塊錢,是一條命。妞妞的命,是我的命。”
周姐的眼眶紅了。
“你這孩子......”
“收下吧,就當是給妞妞存的嫁妝。以後她結婚了,你得來喝喜酒。”
周姐擦了擦眼角,笑了:“行,那我收著。等你閨女出嫁的時候,我給她添個大紅包。”
妞妞仰著頭問:“媽媽,什麼是嫁妝?”
我和周姐都笑了。
從周姐家出來,我又去了李姐家。
李姐就是當年帶我入行做家政的那個大姐。
她回老家帶孫子了,住在縣城邊上的一棟自建房裡。
我到的時候,她正抱著孫子在院子裡曬太陽。
看見我,她驚喜地站起來:“小悅?你怎麼來了?”
“李姐,我來看看你。”
李姐比三年前老了一些,頭髮白了不少,但精神頭還是那麼好。
她拉著我的手上下打量:“瘦了,但也精神了。聽說你把公司做大了?”
“還行,多虧了當年你帶我入行。”
“那是你自己爭氣。”她拍拍我的手,“我當初就看出來了,你是個能幹大事的人。”
我在李姐家吃了頓飯,臨走的時候,我把一把車鑰匙放在桌上。
“李姐,我給你買了輛車,就停在村口。你年紀大了,出門不方便,有輛車代步會好很多。”
李姐愣住了,然後眼圈紅了:“你這孩子,花這冤枉錢幹什麼......”
“不冤枉。”我說,“李姐,當年要不是你把客戶資源給我,把麵包車賣給我,就沒有今天的我。你是我人生中的貴人。”
李姐抹了抹眼淚,笑著說:“行了行了,別煽情了。以後常來看看我就行。”
“我一定常來。”
回城的路上,妞妞在後座上睡著了。
我開著車,窗外的風景一路倒退。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色。
手機安安靜靜的,再也沒有人來打擾。
那些親戚們,大概終於明白了一件事:林悅的錢,不是他們想拿就能拿的。
我曾經以為,血緣是最牢固的紐帶。
後來我才明白,有些人的血,天生就是冷的。
你暖不熱。
也不需要暖。
因為他們不配。
晚上,我坐在陽臺上,看著城市的萬家燈火。
妞妞在旁邊畫畫,畫的是三個人:我,她,還有一隻貓。
她抬頭問我:“媽媽,我們可以養一隻貓嗎?”
“為什麼想養貓?”
“因為同學家都有寵物,我也想有一個小夥伴。”
我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笑了。
“好,週末我們去領養一隻。”
“真的嗎?!”她高興得跳起來,“媽媽你最好了!”
她撲過來抱住我,小腦袋埋在我懷裡。
我摟著她,心裡滿滿的。
三年前,我以為我的人生完了。
丈夫跑了,女兒病了,親戚散了。
我什麼都沒有了。
但現在回頭看,那段最難熬的日子,反而讓我看清了很多東西。
誰是真心,誰是假意。
誰值得我付出,誰應該被踢開。
手機震了一下。
是律師發來的訊息:“趙磊一審判決下來了,有期徒刑兩年六個月。他提出上訴,但維持原判的可能性很大。”
我回了一條:“知道了,辛苦了。”
然後我把這條訊息截圖,發了一條朋友圈。
配文只有四個字:
“善惡有報。”
發完之後,我關掉了手機。
陽臺上的風吹過來,帶著初夏的暖意。
妞妞在我懷裡已經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笑。
我低頭看著她,輕輕說了一句:
“妞妞,以後沒有人能欺負我們了。”
她好像在夢裡聽到了,小手攥緊了我的衣角。
我抱著她,看著窗外的星空。
星星很多,很亮。
像三年前那個夜晚,我在醫院走廊裡看到的燈光。
那時候我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
但現在,我活得好好的。
而且會越來越好。
那些曾經看不起我的人,那些曾經踩過我的人,那些曾經以為我會一輩子爛在泥裡的人——
對不起,讓你們失望了。
我不會恨你們。
但我也不會原諒你們。
我會過得更好。
這就是最好的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