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爺變成倉鼠後,我聽見了他的心聲_第1章 1
第1章 1
“一群廢物!連只野耗子都抓不住,還不趕緊打死扔出府去!”
剛踏進後院,繼母柳氏的斥責聲便傳了過來,我本能地想躲開。
她如今大權在握,我一個侍妾,實在沒必要去觸這個黴頭。
可就在轉身的瞬間,我的目光卻撞進了竹籠裡那隻小倉鼠的黑豆眼中。
緊接著,家主蕭珩暴怒的心聲猛地在我腦海中炸響:
“混賬!若非本侯遭了暗算,怎會看不穿這毒婦的虛偽面目!”
“待本侯恢復人身,定要將這毒婦挫骨揚灰!”
”現下誰若救本侯,別說什麼正妻之位,往後整個侯府都給她管!”
我邁出後院的腳步猛地頓住,轉身攔住了準備行刑的粗使婆子。
“把它交給我吧。”
1
我往前踏了半步,擋在翠屏跟前。
翠屏皺眉:“蘇姨娘這是做什麼?老夫人吩咐了,這東西拿去湖裡溺了。”
柳氏攜繼妹蕭瑤走出來,見這情形腳步一頓:
“晚丫頭可是有事?”
倉鼠在籠裡急得打轉,蕭珩的聲音氣急敗壞:
“柳氏這毒婦!昨日蓮子羹——蘇晚你讓開!”
我沒讓。
我跪下去:
“老夫人,妾身瞧著這小東西有靈性。偏院冷清,想討了它做個伴,求老夫人開恩。”
蕭瑤嗤笑:
“母親您瞧她,一個侍妾,也配跟您討東西?”
柳氏笑著拍拍女兒,目光落在蘇晚身上慢慢沉下來,往前踱了一步:
“你既然喜歡,本也不是要緊東西。只是規矩不能壞,它偷吃了搖兒的吃食。”
“這樣吧,你替它挨十鞭子,挨完了,這畜生歸你。”
籠裡玄色炸了毛,蕭珩的聲音尖嘯:
“蘇晚你別答應!那是浸了鹽水的軟鞭!”
我沒理他,額頭貼地:
“謝老夫人恩典。”
“你瘋了?那可是十鞭子!”
蕭珩的聲音滿是震驚。
我站起來,走到籠邊,揉了揉倉鼠的頭:
“乖乖,別怕。”
鞭子落下來,我咬著唇沒吭一聲。
我數著一、二、三......第七鞭眼前發黑,蕭珩的聲音沒了暴怒,只低啞地反覆砸來:
“十鞭......你撐住......”
第十鞭落下,我撐不住從石凳滑跪在地,渾身抖著,硬沒哼出一個疼字。
柳氏拿帕子擦手,掐住我下巴往上一抬:
“倒是硬氣,為了只畜生連命都不要,跟那東西倒是絕配。”
她鬆手,帕子往地上一丟:
“抬回去,別死在偏院裡,晦氣。”
我的侍女春杏哭著跑過來,和婆子一道把我弄回偏院。
趴到床上,春杏開啟竹籠,倉鼠咕嚕出來,縮在我枕邊。
貼著我冰涼的臉頰,它耳朵耷拉著,蔫蔫的。
蕭珩的聲音再響時,沒了急躁,低沉沉的:
“......都是本侯沒用,害你挨這麼重的打。”
我趴在枕上,指尖碰了碰那倉鼠。
我閉上眼,嘴角卻慢慢彎起來。
這點愧疚值什麼?我只要他記住方才的話——正妻之位。
我等這一日,三年了。
2
後背的傷口,讓我幾乎一頁沒睡、
天矇矇亮,腦子裡出現一個聲音,
“未免太湊巧了些。路過西跨院、挨鞭子也要救我......樁樁件件都踩在點子上。”
我心底嗤了一聲。
到底是蕭珩,疑心起來連院牆根的磚縫都要數一遍。
我趴回去,指腹輕輕蹭了蹭倉鼠,轉頭看向正端了藥碗進來的春杏。
“春杏你來瞧,”
“它這模樣,像不像我小時候養過的那隻玄寶?”
春杏和我打小一處長大,最會接話茬。
見我衝她極快地眨了眨眼,一息便明白過來,端著藥碗湊近笑道:
“還真是!您瞧這一小撮灰毛,跟從前那隻一模一樣。莫不是投了胎又尋回來了?”
我順著她的話撫了撫倉鼠的絨毛,
“我說呢,頭一眼瞧見它就心頭一熱,原是故人回來了。”
腦子裡蕭珩的聲調明顯鬆緩下來,帶著幾分自得幾分嫌棄:
“什麼玄寶,分明是本侯。真是個缺心眼的。”
“這般軟糯性子,竟能在侯府活到今天?”
我面上柔柔笑著,心裡卻冷嗤一聲。
長這麼大別說養倉鼠,我連只蟈蟈都沒摸過。
春杏把藥碗遞過來,我屏住氣灌了個乾淨。
不到半個時辰,廊下便有小廝進來傳話。
“侯爺前兒染了風寒,即日起閉門謝客,府裡一應事務全由柳氏暫管。”
腦殼裡蕭珩的聲音又浮起來,疲沓沓的:
“虧得昨兒使了最後一點力氣安排下去,只說本侯染恙,免得那毒婦起疑。”
“得趕緊去城外找清虛道長,問清楚這鬼咒術到底怎麼解。”
我在心裡默默應了一聲。
去問吧,問明白了變回來,我才好坐正妻那把椅子。
入夜後我迷迷糊糊覺著枕邊空了。
窗欞極輕地響了一聲,春杏無聲無息跟了出去。
約莫過了一個多時辰,春杏才貼著門縫溜回來:
“姨娘,那倉鼠摸進書房去了,叼出塊木牌子,又往東郊跑了。”
“奴婢想再跟近些,侯爺的護衛就動了,怕露了底,只好先退。”
我頷首,拿指節揉了揉跳個不停的太陽穴:
“曉得了,這事爛在肚裡,歇去吧。”
春杏應了一聲,原路無聲退了出去。
沒過多久蕭珩拱回了我枕邊,一貼枕頭便沒了動靜。
接下來三天倒是難得的消停。
我趴著養傷,蕭珩寸步不離地挨著我。
時不時在腦子裡罵柳氏,嘴臉做得比戲文裡還足;
或者惱蕭瑤跑去他“養病”的院子外頭又哭又鬧要進去伺候。
我只當聽牆角解悶。
第三天清早,腦內蕭珩的聲音猝然炸開:
“查著了!本侯這模樣全是柳氏和蕭瑤裡應外合做下的局!”
“老東西覬覦家產多少年,本侯竟今日才揪出她的尾巴!”
片刻後他又罵:
“清虛那老道居然說還得一個月才能變回來!不如直接拿刀抹了痛快!”
我聽著腦子裡的罵聲,嘴角彎起來。
她還差這一個月麼。
3
得知還得熬足一個月,蕭珩蔫了整整一整天。
我故意把蘸了蜜的指尖遞到他嘴前。
他把腦袋扭到另一邊,心裡的聲音橫衝直撞地砸過來:
“放肆!待本侯恢復人形,頭一件事就是治你的罪!”
我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
時間過得很快,眼瞅著侯爺“抱病靜養”快二十天。
外頭訊息捂得嚴嚴實實,府裡卻先亂了套。
賬房堆的冊子都快頂到房梁,幾個老管事要找蕭珩,全被暗衛擋了回去。
柳氏兼著理家的名頭,後宅裡愈發說一不二。
所有妾室通房去她正院立規矩,稍有不稱心便罰跪罰抄經,動輒折騰到半夜。
今日便輪到了我。
果然,剛踏進正院門檻,就看見柳氏坐在正屋上首。
見了我,她的嘴角浮起一層薄薄的笑意。
“你不是膽量大得很麼?敢替一隻畜生挨鞭子,怎麼今日連頭都不敢抬了?”
我垂著眼,指尖蜷進袖口裡,聲音壓低:
“妾身不敢。老夫人言重了。”
“不敢?”柳氏一頓,笑意慢慢涼下去,
“既然不敢,便去院裡跪著好好醒醒神。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起來。”
我咬了咬後槽牙,把話咽回去,扶著門框慢慢挪到院中。
冷津津的寒意順著脊樑往上爬。
路過的幾個姨娘偷偷往院裡瞟,沒一個敢開口求情。
滿府上下都曉得的,誰替我多說一句,下一個跪在地上的就是她。
從日頭正當中跪到日頭西落。
翠屏探出半張臉來,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老夫人乏了要歇著,你且回吧。”
我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兩條腿僵得沒了知覺。
還是春杏快步搶過來,把我從地上撈起來,一步一挪地蹭回了偏院。
剛趴到床上蕭珩便過來,腦海裡的聲音又急又躁:
“你是不是缺心眼?她讓你跪你就跪?本侯在呢你怕什麼...”
他說到一半忽然哽住了。
“......是本侯沒用。”
他扒了扒我,聲音沉下來:
“你再忍忍。等本侯恢復,頭一個收拾的就是那毒婦。”
我趴在枕頭上,慢慢彎了嘴角。
當家主母的位置,他許是隨口一諾。
可我一個字一個字都記在心裡,比烙鐵燙上去的還瓷實。
4
剩下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難捱。
府裡的氣氛緊張,柳氏每日往賬房跑三趟。
蕭瑤一而再再而三拿話奚落我。
我只是聽著,不吭聲。
膝蓋上的傷反反覆覆,舊的烏青還沒褪乾淨,正院立規矩時又跪出新的來。
那團玄色絨球的狀態也越來越差。
現在的大半日子都蜷在我懷裡昏睡。
腦子裡那聲音也越來越虛,跟風吹薄紗似的,一碰就散。
“再等等......快了。”
“本侯記著你。”
月末最後那天的黃昏,他趴在我枕頭邊,蹭了蹭我的臉:
“本侯不會忘的。正妻之位......是你的。”
說完這話他便閉了眼蜷成一團,怎麼撥弄都沒反應。
我守了他整整一夜,指尖擱在他背上。
春杏從外頭跑進來時我正發怔,她滿臉喜色,壓低嗓子急急道:
“姨娘!侯爺醒了!”
我坐在床沿,愣了好久。
他真的變回去了?
那他還記不記得這些日子的事情?
要是他全忘了......我這一個月遭的罪難不成全打了水漂?
捱到下午,書房便傳了話過來,讓闔府上下都去前院候著。
我換了身乾淨的藕荷色衣裳,跟在幾個姨娘後頭往書房走。
短短一段路,步子卻越來越沉。
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同一個念頭,越想越慌,攥著帕子的指節都泛了白。
到了書房門口,柳氏瞧見半倚在榻上的蕭珩,伏在蕭珩腳踏上哭得肩膀直顫:
“侯爺!您可算大好了!您若有個好歹,妾身跟瑤兒可怎麼活啊......”
我縮在人群最末,悄悄抬了眼望過去。
蕭珩穿著墨色的家常袍子,眉眼清峻如常。
他低頭看著伏在腳邊的柳氏,嘴角微微一扯,聲氣平穩:
“本侯無礙,有勞老夫人掛心了。”
那副腔調,跟從前他對這位主母的態度,竟半點差池也無。
我耳畔嗡地一聲,血涼了半截。
他果然把那些日子全忘了。
我垂下眼睫攥緊了帕子,正打算和其他姨娘一塊兒退出去。
蕭珩的聲音忽然從榻上傳過來:
“來人,取賬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