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大學，過着輟學般的生活（下）_第三章 你知道我媽媽當年

「你知道我媽媽當年，是因為什麼去世的嗎？」

「癌症，不是你和我說的嗎？」

她冷笑一聲，眼神變得哀傷。「我媽得的是艾滋病。」

「怎麼會？」高中的我完全沒有察覺任何不同，或許因為當時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韓娟身上。

「而我媽之所以會得艾滋，都是因為那個男人。他欠了賭債還不清，就逼著我媽去賣身陪他的債主。如果不去，就是一頓毒打。沒多久，我媽的身體越來越差，肉眼可見的消瘦。」

「我問我媽，為什麼不走。她說她已經走不了，她只期望，這個男人能把我供上大學，這樣她死而無憾了。」

「可那個男人哪會這麼好心。我媽去世後，那個男人無數次想上我的床，如果不是我每天都隨身帶著剪刀以死要挾，可能我早就和我媽的下場一樣了。」

「只是我的能力，你也知道，別說考不上個好大學，就算考上了，我拿什麼上。」

「來到學校後，我和那個男人就徹底斷了聯絡。我要重新過我自己的生活。但一個二本大學生憑什麼？我只能去打打零工，但那連生活費都不夠。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是副院長資助了我，你以為只是一等獎麼？我的生活費、學費，都是他給的。而我所做的，只需要和他上床而已。」

「只需要上床，我就能獲得這一切。我為什麼不上呢？」

聽完她的話，我心中又怒又急。「那你為什麼從來不和我說這些。如果你早點和我說，就有我幫你啊。」

16、

「幫我？」韓娟不屑一顧道，「你拿什麼幫我？你家裡什麼情況我又不是不清楚，你父母打工的錢，僅夠供養你的生活，能養活的了我嗎？我受夠了貧窮困窘地隨波逐流受制於人，受夠了沒有任何安全感和存在感地活著。你能幫的了我嗎？這種困境，你也不在其中麼？怎麼幫的了我。」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難道我和你在一起這麼多年，就沒有給過你安全感嗎？」

「有過吧。在我難受時候，你總能笑著對我嘻嘻哈哈。可這些快樂撐不起我們今後的生活。在這個末流的二本學校裡，畢業以後能過上什麼生活已經寫好了。」

「可我們不是說好的一起考研，考出去，還是有出路的啊。」我竟從來不知道，她對以後的生活如此悲觀。

「哪有什麼出路，我們連推免資格都沒有，努力學習有什麼用？和那些一本的學生競爭研究生名額，努力真的管用嗎？石頭你真的不懂，有些人註定生活順遂做什麼事都不費力氣，而我們，只想在一個小城市過普通的日子，掙著三四千了此餘生，都需要拼盡全力。這種活法，是暗無天日的困境，我也不想重蹈我媽悽慘一生的覆轍。」

韓娟拉開酒店窗簾，外面是城市的霓虹光影，繽紛迷離中卻透著頹傷衰敗。

我們的人生，真的看不到希望嗎？我環顧酒店房間，這完全不屬於普通人的奢華，難道這才是希望的居所，用努力奮鬥追求而來的，必須是紙醉金迷富貴豐腴嗎？

「娟，你曾一直是我的希望，所以我從來沒想過，我們的生活必須要物質才能裝點，相反，我只是希望我的努力，能裝點你的人生。也許你說的沒錯，想要逃離這個學校限定的人生枷鎖，是要付出過多的辛苦，最後可能依然淪為街頭川流的萍浮。但我一直覺得，不認命地活著，即便是螻蟻，也有螻蟻的姿態，而認命，只能自輕自賤。」

「不認命？呵呵，石頭，有時候我真羨慕你的樂觀。」

我起身，最後望向她的背影。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目光，她繼續說道：「石頭，我們確實不是一類人。這麼多年，謝謝你的照顧。對不起。」

我沒有回覆。只是突然腦海又浮現和她在一起的往事：我看到她素描時的悸動，給她補習功課的甜蜜，送她期末禮物時的忐忑，在她媽媽去世時擁抱她的憐惜。

我看著酒店外的城市霓虹夜景，記憶在眼中打著漩渦一滴一滴落下。

這份美好，就此扼殺。

17、

那晚之後，我和韓娟再無聯絡。

周佳慧那邊，之後的事情自有她的安排，我扔掉了她的名片，刪掉了和她所有的聯絡方式。

半年後的一天，周佳慧突然約我見面。

按照周佳慧給的地址，我到了她的別墅。

剛落座，保姆給我倆端上了切好的果盤，倒了兩杯紅酒。

「沒想到，你臨時竟然變卦了。」周佳慧坐下後，先點了一根菸。

「不好意思。對她，我下不了手。」

那天晚上，我原本是計算好了韓娟的經期，也故意對安全措施做了手腳。可是，無法面對自己心愛的女人走向深淵時，還要推她一把。

所以那天晚上，我換回了完好的套子。「反正你有婚前協議，我相信就算我什麼都不做，你依然可以提你的離婚，程雷依然會有他該有的下場。」

「哈哈哈哈，你算得倒是明白，不過……」周佳慧端起桌上的紅酒，輕輕抿了一口。「雖然你沒做什麼，但到底還是幫了我。」

聽完她的話，我滿臉疑惑。

「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

周佳慧告訴我，那晚之後隔了兩個月，韓娟就查出來懷了孕，是程雷的孩子。

可週佳慧以為那天我不負所托完成了任務，所以覺得韓娟肚子裡的孩子是我的。

周佳慧和程雷，兩人彼此各懷鬼胎。

程雷喜得孩子的快意藏不住，恨不得將韓娟捧在手心裡小心翼翼地呵護著。

不僅偷偷給韓娟置辦了一套別墅，請了兩個保姆陪護照料。又另外開了個戶頭，先後轉了兩百萬進去，準備以後留給他的孩子。

就在程雷沉浸喜悅的時候，周佳慧拿著程雷出軌的證據攤牌了。

「另外，聽說你小媳婦懷孕了，別高興的太早，小心替別人養孩子。」周佳慧故意噁心道。接著她將當時我們商量如何讓韓娟懷孕的聊天記錄發給了程雷。

對孩子篤信無疑的程雷慌了神。帶著韓娟去醫院做無創親子鑑定。

等待鑑定結果的那段時間，周佳慧步步緊逼，淨身出戶對程雷的打擊可遠比孩子大多了。一朝落魄，焦頭爛額的程雷將所有的鬱氣朝韓娟發洩。

對程雷來說，從認識周佳慧，到在周氏集團苦心經營，步步為營這麼多年終於實現了自己的目標。卻因為一時得意被周佳慧捏了把柄，心中的憤怒可想而知。

喝得大醉的程雷對韓娟大打出手。送到醫院時，孩子已經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