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色辭春_第4章 不出意外
不出意外,我又失眠了。
一整晚都睡不著。
剛出事的時候,我還有許復。
他總會耐心地照顧我。
每到這時候,我都十分慶幸。
幸好許復已經離開了我。
他不用再為此煩惱。
不用再忍著噁心來照顧我這個殘廢。
他解脫了。
07
心裡的孤寂感越來越強烈。
我徹底沒了出門的勇氣。
躲在出租屋裡,一點點腐爛生黴。
幸好畫稿的錢已經足夠我補上房租。
許復搬出去後,我原本覺得狹窄的出租屋變得寬闊了不少。
我們一起租的一室一廳。
被我們佈置得溫馨,充滿了家的感覺。
可現在,什麼都沒了。
養在陽臺的花,全都枯萎了。
只剩下一堆殘枝敗葉。
家裡冷冷清清的。
只剩下我一個人。
每到深夜,我的腦子裡就有許多聲音。
他們在不停打架。
【他騙了你!他一點也不愛你!】
【他就是個大渣男。】
【其實你才是那個喪門星吧,跟你接觸的人都沒什麼好下場,父母不愛,男友也要拋棄你。】
【林願啊林願,你這樣的人活在世上還有什麼意義?還要拖欠房東的房租,人家也很需要錢好嗎?】
【就是就是,出了事只會躲起來,在你身上看不到一點優點,難怪別人都不要你......】
那些想法越發強烈。
我努力控制自己不去想。
它們就像惡鬼一樣纏上了我。
胳膊手腕上全是青紫的傷痕,失去知覺的雙腿更是成了我發洩的工具。
我知道自己不該這樣。
可我真的控制不住。
好像靈魂都被抽空,只剩下一具冰冷的軀殼,不再受我控制。
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兩天過去了,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回過神來時,自己滿身傷痕。
家裡的東西全被砸碎了。
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色蒼白,眼神空洞,臉頰都瘦得明顯凹陷下去。
做什麼都提不起興趣。
我實在不知道自己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義。
沒了靈魂,肉體日漸枯竭。
我一直是一個人。
??了也不會有人在意。
只有江與夏。
想到他,我心裡滿是愧疚。
我不是一個合格的朋友。
【夏夏,對不起,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但我堅持不下去了......】
【許復,祝你幸福。】
發完訊息。
小刀輕輕劃過脆弱的手腕。
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浴缸裡的水。
我一點點失去了知覺。
許久後。
劇烈的砸門聲吵醒了我。
「林願!願願,是我,開門啊!」
可腦子昏昏沉沉的,眼皮十分沉重。
我無法回應,又陷入了昏迷。
再次睜開眼睛時。
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鼻尖縈繞著刺鼻的消毒水味道。
耳邊傳來模糊的說話聲。
「他都要活下去了,為什麼還要瞞著他?」
「你能不能不要總這麼自以為是?你的犧牲很偉大嗎?」
「你知不知道願願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江與夏哽咽著聲音說。
「為什麼不能直接說明白?把選擇的機會交給願願他自己,這才是為他好的方式。」
他在跟誰說話?
很快,另一道男聲響起。
「對不起。」
「等他醒來,我會說的。」
是許復的聲音。
但怎麼聽上去這麼虛弱無力?
他怎麼了?
08
我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喉嚨像吞刀片一樣,疼得說不了話。
「願願,你醒了!」
江與夏遞過來一杯溫水。
耐心地插上吸管,遞到我嘴邊。
「願願,你怎麼能這麼傻?」
他雙眼紅腫,聲音嘶啞。
一看就是哭過。
可我不值得他為我哭泣。
「夏夏,別難過,我沒事。」
他卻哭得更厲害了。
許復站在角落裡。
他瘦了,面色蒼白如紙。
看上去比我這個自盡的人還要脆弱。
怎麼會?
彈幕不是說,他在許家過得很好嗎?
他朝我看過來,強行扯起一抹安慰的苦笑。
江與夏默默退了出去。
病房裡,只剩下我和許復兩個人。
我唰一下紅了眼眶。
「你騙我什麼了?」
「你過得一點都不好,許復,剛剛你們說的我都聽到了,我不想再被人矇在鼓裡了。」
許復邁著沉重的步伐走過來。
很短的距離,他卻走得十分緩慢艱難。
「對不起。」
「是我不好。」
走到我旁邊坐下。
他溫柔地替我整理了一下頭髮。
「願願,以後我不騙你了。」
「等你身體好一點,我再全部告訴你好不好?」
我倔強地說:「不。」
「我現在就想知道。」
「許復,你知道我有多愛你對吧?」
許復輕輕點頭:「嗯。」
「我們願願一直都很棒。」
許復慢慢說起他回到許家後發生的事。
許家人很早就知道了他的存在。
怕他回家會跟弟弟爭寵,搶繼承權。
就一直沒認他。
直到發現弟弟得了白血病,要做骨髓移植。
他們才慌了。
立馬接了許復回家。
許復滿心歡喜地以為找到了家人。
回去後第一件事卻是做配型。
「你是哥哥,為他捐骨髓怎麼了?」
許復把自己的病說了出來。
試圖打動他們。
「我得了絕症。」
「捐不了。」
他自己也生了病,活不久了。
09
許母置若罔聞,不停地哭著求他。
「他是你唯一的弟弟,只有你能救他了,你怎麼能冷血?反正你都要??了,早??晚??又有什麼區別?」
「可你弟弟本來不用??的。我問過醫生,你這種情況是能捐骨髓的,在你病情徹底惡化前手術就行,頂多早??一段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