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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難以啟齒的職業:吃播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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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難以啟齒的職業

難以啟齒的職業:吃播客

完美謀殺:一位老刑警筆下的 7 個真實重案故事

不管她去了哪裡,總得打電話吧。我接手這個案子後第一個想到的,就是檢視楊芳當晚的通話記錄。

一個人總會在這世界上留下痕跡。在這個手機遍地橫行的世界上,檢視手機是最快了解一個人生活軌跡的方法之一。

楊芳的通話記錄並不複雜,一個月內只有十幾通來歷不明的電話。挨個打過去後我發現,幾乎都是快遞小哥的電話,不過,要讓這些天天奔忙在大街小巷的騎手們回憶這個女人的點滴情況,確實有些為難他們了。

我又根據這個手機號查了她的網購記錄,倒是不意外,全是女人用的東西。至少從購物清單上看,沒什麼怪異之處。

就在我對著一長串購物清單發愣的時候,楊芳的父母趕到了。

從兩位老人口中我得知,楊芳已經很久沒有和家裡聯絡了。不過她平時也很少和父母走動,畢竟父母都遠在外省,這次知道女兒失蹤的訊息後,兩位老人才第一時間坐飛機趕到這座陌生的城市。

這條線索也一無所獲。楊芳的父母無法提供有價值的資訊,透過老人絮絮叨叨的講述,也只能夠勉強拼湊出一些楊芳細碎生活的點滴,比如她還有個弟弟,自小家境殷實,也沒有吃過什麼苦,過得算是順風順水;大學畢業之後,透過朋友介紹認識了現在的丈夫李肖,相戀、結婚,一切都平淡如水,好在兩個人感情還不錯,兩位老人也都很滿意。

除了一點。

當我問到李肖的職業時,兩位老人的臉上露出了剎那的不悅。這引起了我的興趣,巧妙地進行引導之後,我才知道,兩位老人對李肖的工作一直如鯁在喉。

連我也沒有想到,李肖居然是做直播的。

這算是個新興的行當。一個手機、一條網線就能夠成為一個初級的直播客,這種靠在攝像頭前展示自己的謀生方式,在網際網路指端經濟風生水起的今天像病毒一樣蔓延開來,從業者在鏡頭前恣意張揚地用各種吸引眼球的方式博取關注。每一個手機屏幕後面興致勃勃的看客都成為打賞的潛在客戶,這不僅刺激了直播者的慾望,更滿足了喜歡偷窺別人生活的天性。只不過,這種偷窺被明碼標價,赤裸裸地搬上了金錢的天平。

為了獲得巨大的財富,直播客們幾乎什麼事都會做。各種匪夷所思的展示方式被絞盡腦汁地發掘了出來,以滿足螢幕前人們飢渴的慾望。

我完全沒想到李肖居然是幹直播的,不過我立刻意識到,這麼看他大小算是個網紅吧應該,否則怎麼開得起豪車,住得起市中心的房子。

楊芳的母親有些遺憾地表示,女婿也算一表人才,事業成功,不過老人作為一個知識分子,很難接受這種生存方式。我這才知道,原來李肖是靠在鏡頭前扮演各種身份的角色謀生的,乞丐、富豪、企業精英、街頭混混、富二代、窮三代、油嘴滑舌的營銷客、老實巴交的農民,沒有他不能模仿的人物,也就是這些惟妙惟肖的表演天賦,給他帶來了鉅額的財富。

老人還提供了一個資訊,楊芳本來有正經工作,時間一長竟然也辭職和李肖一起做起了直播。「那楊芳是直播什麼的?」我敏銳地覺察到這或許能給我們一些線索。

從老人口中我才知道,楊芳是做吃播的。

啥是吃播?就是靠在鏡頭前吃東西來吸引看客的一種直播。

這個世界千奇百怪,發生什麼都不要覺得驚奇。吃播的出現,其實還是有著理論依據的。比如有一種原因是減肥盛行的今天,有的人自己迫於體重的限制無法盡情吃喝,於是寄情與圍觀別人大快朵頤,從而滿足內心深處那顆吃貨蠢蠢欲動的心。當然,有的人越看越餓,有的人卻越看越滿足,這就因人而異了。

怪不得她從不上桌吃飯。畢竟天天對著鏡頭吃吃吃,生活裡早沒胃口了。

但這解釋不了楊芳的失蹤,和她隨身攜帶的若干面具。

一頭霧水!我決定去楊芳家看看。細細搜尋了這個家裡與她有關的所有痕跡後,我發現她似乎已經決定要離家出走,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得乾乾淨淨。偌大的三居室裡幾乎沒多少楊芳的氣息,彷彿她從來沒有在這裡生活過一樣。

我覺得有些奇怪,不由想起那個中等大小的旅行箱,很明顯,一個正常女人的東西是不可能用那麼小的行李箱裝下的。顯然,這個行李箱裡沒有多少衣物,那就說明,那些面具對楊芳來說相當重要,是她離家時必須要帶走的東西。

我直截了當地把這個困惑拋給了對面一臉憂傷的李肖。

李肖的回答更加直接。他明確表示,楊芳還有一個工作室,大部分行頭都在那裡。當天晚上楊芳一直沒有回家,他一開始也以為她去了自己的工作室。

楊芳的工作室並不大,就是一個簡單的一室一廳。裡面堆滿東西,擁擠不堪。好在看得出來這是個整潔的女人,東西雖然多,但都井井有條、順序分明。奇怪的是,整個房間裡並沒有任何吃的東西或者食材。看來楊芳直播吃的東西不是自己烹飪的。

房間中除了各種衣服和化妝品,還有一個整齊的檔案櫃,從各個資料夾的標籤來看,裡面都是一些和飲食有關的資訊採集,比如卡路里多還是少、吃了之後有沒有什麼禁忌,對體重的影響甚至對心理的影響如何等。看來楊芳做直播可不是玩玩而已,是當作一項正兒八經的工作來對待。

我注意到,所有的資料夾都貼上了不同顏色的標籤,厚厚的一摞材料排列在書櫃中,十分引人注目。看起來她是個周密的人。

之前我已經檢視過楊芳的直播記錄,粉絲不多,還和她的部分粉絲取得了聯絡,據粉絲反映,她的直播蠻正規的,吃的也不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不過就是一些家常菜,但她吃得非常細膩,令人胃口大開。

意外的是,我從粉絲那裡解開了困擾自己的另一個謎團——面具。

原來楊芳做吃播的時候是戴著面具的,除了猩紅性感的嘴唇,面具似乎也成了她吃播內容的一部分。粉絲們會饒有興致地談論她各種造型的面具,對這個面具下的女人充滿了一種神秘的期待。

「這些面具讓我們對她的相貌有著一種窺探的慾望,也增加了觀看時的食慾」——這是一位粉絲無意中告訴我的話。

食色性也,想象力和慾望果然總是交織捆綁在一起的。我被自己的這個念頭激靈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麼,馬上找到餐廳老闆老周和小區的物業,分別調取了餐廳最近的就餐、進貨記錄以及監控錄影,同時將近期小區的各種物業記錄帶回了警局,開始一點點檢視。

餐廳記錄顯示沒什麼異常。雜七雜八的食材進貨記錄複雜紛亂,不過也算是有頭有尾,沒有什麼線索。唯一的一點發現是,老周稱其實早就認識楊芳,她隔三差五地從自己的餐廳訂外賣,已經很多次了。

「為什麼不早說!」我的話聽起來有點重,像在質問。

老週一臉委屈:「我真沒見過這女人!如果不是你今天提供了她的電話和住址,我甚至都不知道經常從我這兒訂餐的客人就是她。」

是的,楊芳的確是這家餐廳的常客,但她從來沒出現過。

我無話可說。畢竟,在外賣如此發達的現在,這確實再正常不過。不過,經過詳細對比了訂餐的選單以及楊芳直播時吃過的部分食物,我發現這家餐館就是她做直播的食物來源。

一個可怕的推測突然跳上我心頭,自己都被嚇了一跳。

「想多了,這不可能。」我苦笑著拍拍腦袋,重新將目光聚焦在這個小小的直播間。

後來我意識到,就是這個靈光乍現的剎那,其實我已經觸控到了真相的邊緣。

再次翻閱楊芳留下的東西時,我終於從一堆厚厚的記錄中發現了異常。

楊芳將每一次直播的時間和內容都記錄了下來,雖然都是些簡要的詞句,但看得出來這是一種對當天直播內容的反饋,比如粉絲的多少、直播飲食的內容以及熱度高低等。

我一邊翻閱一邊感慨,每個行業都不是那麼簡單的啊,平時人們只關注直播客背後流量帶來的巨大利益,卻忽視了他們在背後做的細碎而繁瑣的準備工作。

怪事就是這個時候出現的。

我發現,楊芳的記錄在十七天前停了。但我清楚地記得,她的粉絲們說,直到失蹤前一天,她還在直播。

這有點兒反常。從記錄的連續性來看,楊芳所記錄的直播狀況沒有任何間斷,能夠看出,她在這一點上還是非常認真的,也有著一種持之以恆的韌性。

這就讓她這段時間的記錄缺失顯得有點奇怪。我有種感覺,自己找到了一個不錯的切入點。於是我迅速召集了幾個粉絲,跟進了解情況。

幾個粉絲顯得很興奮,畢竟同為一個演播室裡的觀看者,他們彼此還從來沒有見過面。我用一種看似閒聊的方式切入了話題,慢慢了解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比如,幾乎就在記錄消失的同時,直播間裡的楊芳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用粉絲的話說就是「變得浮躁了很多,吃播的時候有些敷衍了事」。這顯然是個掉粉的舉動,很明顯楊芳也意識到了這點,因為幾天後,隨著打賞人數的減少和觀眾的不滿,這種情況有所改善,楊芳漸漸恢復了正常。

我不知道楊芳在這幾天發生了什麼變故。但很明顯,這種影響還沒有大到可以讓她放棄直播的份上。

那麼,這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獲得了一個巨大的問號,但這次談話也並非止步於此。我的想法得到了證實,戴面具這種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吃法似乎增加了楊芳的神秘感,讓粉絲們的目光更加集中到吃相上,注意力反而更加專注,加深了對那副蠕動的嘴唇的著迷程度。

「我們很難區分開,到底是垂涎於那些美味的食物,還是鏡頭前蠕動的嘴唇。」一位粉絲一臉痴迷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