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歸位錄_第 6 章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靜

第 6 章

大殿裡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業火燃燒的噼啪聲。

我一手死死抓著功德簿，另一隻手懸在輪迴井上空。

只要我鬆手，這本記錄著天界萬千生靈因果的天書，就會跟著我一起化作泥漿。

趙青嵐的臉白得像一張紙，握劍的手劇烈地抖著。

“你......你別衝動。”

她嚥了一口唾沫，試圖放緩語氣。

“蕭牧，有話好好說，你先把簿子放下。”

“把簿子交給她，好讓她殺了我滅口嗎？”

我冷冷地看著她，轉頭看向林清霜。

“林大人，你是天界派來查賬的。”

“這筆賬，你查還是不查？”

林清霜縮了縮脖子。

她看了看我手裡搖搖欲墜的功德簿，又看了看滿頭大汗的趙青嵐。

權衡利弊後，她咬了咬牙。

“查！當然要查！”

她清了清嗓子，試圖找回巡查使的威嚴。

“天道昭昭，若是真有貪腐舞弊之事，本官絕不姑息！”

林清霜向前走了一步。

“蕭牧，你把簿子拿過來，本官與你當面對賬。”

我沒有動。

“就在這裡查。”

我開啟功德簿，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金色小字。

“第八世，我做錦鯉。”

我緊緊盯著趙青嵐的眼睛，聲音響徹大殿。

“你判我‘衝撞貴人，敗人財氣’，扣我二十功德。”

“可那一天，真實情況是什麼？”

我深吸一口氣，把壓抑在心底的記憶全部倒了出來。

“那個胖家主談黃了生意，是因為她在酒樓裡喝醉了酒，調戲了對家商行的男眷！”

“她被人打斷了腿，抬回了家。”

“她為了推卸責任，把氣撒在我一條魚身上。”

“她讓人把我從水缸裡撈出來，活生生摔死在青石板上！”

我指向站在一旁瑟瑟發抖的楚宴。

“而你，楚大善人。”

“你那一世是胖家主的面首。”

“你在旁邊看著我被摔死，還輕飄飄地說了一句：‘這魚真晦氣，燉了補身子吧’。”

楚宴猛地捂住臉，尖叫出聲。

“你胡說！我沒有！”

我冷笑一聲，手指重重地點在功德簿上。

“這上面寫得清清楚楚！”

“我死後，你用燉我的魚湯，招待了上門討債的女打手，平息了事端。”

“趙青嵐就以‘平息干戈’的名義，把我被扣除的二十功德，連同家主的福報，全劃到了你的賬上！”

周圍的鬼魂發出一陣譁然。

“這也太不要臉了。”

“吃著人家的肉，還偷人家的功德。”

那些原本避我如蛇蠍的鬼魂，此刻看向楚宴的眼神充滿了鄙夷。

楚宴的身體晃了晃。

他拼命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判官大人，你快告訴她們，這不是真的......”

他試圖去拉趙青嵐的袖子，卻被趙青嵐一把甩開。

“滾開！”

趙青嵐現在自身難保，哪裡還顧得上他。

她惡狠狠地盯著我。

“一派胡言！”

“生死簿上的因果豈是你能隨意篡改的？”

“林大人，你不要聽這畜生妖言惑眾！”

林清霜沒有理會趙青嵐的咆哮。

她湊到我跟前，眯著眼睛仔細辨認著功德簿上的隱秘符文。

那些符文在林清霜的注視下，開始發生變化。

原本掩蓋在表面的虛假判詞逐漸褪去，露出了底層的真實記錄。

林清霜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第六世。”

我沒有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翻頁。

“我做山羊，為了保護羊群，跟狼群撕咬，連腸子都被掏出來了。”

“我爭奪的那片青草，是唯一沒有被毒蛇爬過的乾淨草料。”

我聲音嘶啞，眼眶發酸，但沒有掉一滴眼淚。

“你判我‘禍亂種群綱常’，扣我三十功德。”

“而楚宴呢？”

我直直地指向他。

“他那一世是獵戶的兒子，不僅割了我的羊皮賣錢，還用我的羊角做了梳子。”

“最後這三十功德，又以‘物盡其用’的名義，轉給了他！”

林清霜看著簿子上顯現的真實記錄，手都在發抖。

“這......這簡直是荒謬至極！”

她轉頭看向趙青嵐，聲音尖銳得破了音。

“趙青嵐！你竟敢聯合凡人，偽造判詞，私吞功德！”

“你這不僅是貪腐，你是要逆天道啊！”

趙青嵐眼看事情敗露，臉上的惶恐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猙獰。

“林大人。”

她陰測測地笑了起來，握緊了手裡的斬魂劍。

“這天界貪功德的，難道只有我趙某人一個嗎？”

“你今天若是把這事捅出去，你也落不到什麼好下場！”

趙青嵐猛地一揮手，大門轟然關閉。

十幾個女陰兵將我和林清霜團團圍住。

“既然你們非要找死。”

趙青嵐舔了舔嘴唇，眼神如同毒蛇。

“那就全都給我下十八層地獄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