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光歸位錄_第 4 章 伴隨着紙頁翻動的嘩啦聲

第 4 章

伴隨著紙頁翻動的嘩啦聲。

架著我的兩個女鬼差動作一頓，差點沒把我直接扔進泥漿裡。

我被勒得猛咳了一聲，嘴裡的破布終於掉在了地上。

我順著聲音抬起頭。

輪迴井的上方，懸空站著一個穿著玄色官服的乾瘦女官。

她手裡捧著一本散發著金光的巨大簿子，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女巡查使林清霜。

這是天界專門負責核查各殿賬目的女官。

此刻她正用手指沾了點口水，嘩啦啦地翻著手裡的功德簿分冊。

一邊翻，嘴裡還一邊快速地嘀嘀咕咕。

“奇了怪了，真是奇了怪了。”

她扶了扶鼻樑上滑落的琉璃鏡片。

“這個蕭牧到底多畜生啊？”

林清霜的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甬道里迴盪得格外清晰。

“十次輪迴，有三次功德結算都是負數。”

她用短粗的手指戳著簿子上的某一行。

“可不，人家連環女殺手，功德最低都只跌到零。”

“他這倒好，負一百五十。”

林清霜倒吸了一口涼氣，從琉璃鏡片上方探出眼睛，像看怪物一樣打量著我。

“他得是多大的惡人啊？”

“難道這牛在人間吃了人肉不成？”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站在不遠處看熱鬧的幾個鬼魂，瞬間臉色煞白。

她們像是看到了什麼瘟神一樣，紛紛連滾帶爬地往旁邊躲。

“連環殺手都不如？”

“我的老天爺，快離他遠點！”

“難怪渾身都是晦氣！”

我跪在輪迴井邊緣，半個身子還懸在外面。

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突然炸開了。

負一百五十。

連環殺手最低都是零。

我一個安分守己的畜生，被扣成了負數？

這怎麼可能？

天界的規矩，靈魂的底色是零。

作惡扣分，行善加分。

就算再窮兇極惡的人，扣到零也就是魂飛魄散，下十八層地獄受刑。

怎麼可能出現負數？

更何況我十世輪迴，拉磨、看家、打鳴、犁地。

哪一樣不是在為人類做貢獻？

“不對。”

我猛地抬起頭，直視著半空中的林清霜。

“大人，你說什麼？”

林清霜被我盯得渾身一哆嗦，下意識地把簿子抱緊。

“看什麼看！本官念的是天道記錄，白紙黑字寫著呢！”

楚宴的臉色在林清霜出現的那一瞬間，就變得慘白。

他原本端著的仙君儀態出現了一絲裂縫。

“林大人。”

楚宴快步走上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他擋在林清霜和我的視線中間。

“阿牧確實罪孽深重，趙判官已經下令讓他投胎畜生道反省了。”

他抬起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催促。

“這等小事，就不勞煩巡查使大人費心了吧？”

他轉身看向那兩個女鬼差，聲音猛地拔高。

“還不快點行刑！誤了投胎的時辰，你們擔當得起嗎？”

兩個女鬼差如夢初醒，再次伸手來推我。

“等等！”

我不知道哪裡生出的力氣。

我猛地掙脫了女鬼差的手，一把抓住了輪迴井邊緣凸起的石塊。

指甲瞬間崩裂，鮮血順著粗糙的石頭縫隙往下流。

但我根本感覺不到疼。

“我不跳！”

我死死盯著楚宴慌亂的眼睛，聲音嘶啞得可怕。

“我的功德為什麼是負數？”

“我辛辛苦苦攢下的那些苦勞，到底去了哪裡？”

林清霜在半空中嘀咕了一句。

“是啊，這也太奇怪了。”

“按照常理，就算吃草吃多了，頂多也就是不給功德，怎麼還能倒扣呢？”

她翻到了簿子的最後一頁。

“咦？”

林清霜揉了揉眼睛。

“這扣除的功德去向怎麼是......”

“閉嘴！”

一聲暴喝從甬道入口處傳來。

趙青嵐帶著十幾個手持刀斧的女陰兵，氣急敗壞地衝了進來。

她身上的官服都因為跑得太快而跑偏了。

“林大人，這是我判官殿的私事！”

趙青嵐滿頭大汗，指著我大吼。

“這等刁魂，直接打入畜生道便是！”

“立刻把他推下去！”

十幾個女陰兵舉著刀斧，如狼似虎地朝我撲過來。

我看著她們猙獰的面孔，還有楚宴嘴角那一抹終於藏不住的陰冷笑容。

一切都明白了。

十世的委屈，十世的冤枉。

根本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

而是因為有人，在吃我的血肉，吸我的骨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