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意隨碎紙飄散_第 6 章 我的消失
第 6 章
我的消失,像是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塊巨石。
起初,漣漪只是在沈知韞一個人的心裡盪漾。
但很快,這種反噬就蔓延到了整個季家。
因為失去了我這個絕佳的“對照組”和“血包”,季予安那無處安放的控制慾,只能全部傾瀉在父母和沈知韞身上。
“爸爸!你今天為什麼穿紅色的衣服?”
客廳裡傳來季予安尖銳的叫聲。
林遠山正拿著一塊抹布擦桌子,被嚇得一哆嗦。
“哎呀,予安,這不是快過年了嗎,爸爸買件紅衣服圖個喜慶。”
“不行!我不喜歡紅色!紅色像血,像哥哥那天頭上的血!”
季予安捂著耳朵,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順手抓起桌上的玻璃杯狠狠砸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濺,劃破了林遠山的小腿。
“哎喲!”林遠山痛呼一聲,跌坐在沙發上。
季秋華從書房衝出來,看到這一幕,臉色鐵青。
“予安,你又在鬧什麼?你爸爸為了照顧你,腰痛得都直不起來了,你還砸東西?”
“媽媽你兇我?”
季予安眼淚瞬間奪眶而出,像是一個受到天大委屈的孩子。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煩了?是不是想把哥哥找回來,不要我了?”
他一邊哭,一邊習慣性地往窗臺走去。
“既然你們都不愛我,那我死給你們看!”
放在以前,季秋華和林遠山會立刻下跪求他,然後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我身上。
可現在,我不在。
季秋華看著滿地的狼藉,和丈夫流血的小腿,疲憊感終於壓倒了所謂的愧疚。
“你鬧夠了沒有?”
她猛地拍在桌子上,聲音大得連季予安都愣住了。
“動不動就死死死的,你知不知道知韞的公司最近出了大問題,我都拉下老臉去求人了,你還在家裡作!”
季予安顯然沒預料到會被吼,呆滯了兩秒後,哭得更大聲了。
他立刻撥通了沈知韞的電話。
“知韞姐姐,嗚嗚嗚,媽媽罵我......你快來救我。”
半個小時後,沈知韞帶著一身疲憊推開了家門。
她的眼下帶著濃重的黑眼圈,職業套裝有些凌亂,身上還帶著濃烈的咖啡味。
最近,她所在的新銳科技遭遇了嚴重的公關危機,幾個大客戶突然撤資。
她忙得焦頭爛額,連續熬了三個通宵。
“怎麼了?”她聲音沙啞得厲害。
季予安撲過去,指著季秋華告狀。
“知韞姐姐,媽媽兇我,還要趕我走。你帶我走好不好,我們去住酒店。”
沈知韞看著滿地的玻璃渣,又看了看一臉無奈的父母。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煩躁。
“予安乖,別鬧了,我今天很累。”
“我沒有鬧!”季予安不依不饒地扯著她的袖子,“你是不是也嫌棄我了?你是不是在想哥哥?”
這句話,像是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沈知韞那根緊繃的神經裡。
是,她想我了。
她想念我無論她多晚回來,都會為她留一盞燈。
她想念我處理家務時那種安靜妥帖的模樣。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每天面對一個心智停留在七歲,稍不順心就撒潑打滾的巨嬰。
“你到底有完沒完?”
沈知韞猛地甩開了季予安的手,聲音因為憤怒而變了調。
“你每天除了哭就是鬧,你知不知道我為了你,丟了多大的專案!”
季予安被甩得後退了兩步,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你吼我?知韞姐姐,你以前從來不吼我的。”
“以前是以前!”
沈知韞徹底爆發了,她指著季予安的鼻子。
“以前有季沉北在,他把什麼都扛了,你可以盡情地裝病、裝可憐!”
“現在他走了,你還想折騰誰?”
這句話一齣,整個客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林遠山和季秋華震驚地看著沈知韞。
季予安更是忘了哭泣。
那是他們第一次在這個家裡,聽見有人如此直白地撕破季予安“生病”的偽裝。
與此同時,遠在廣市的我,正穿著一套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站在一家豪華酒店的宴會廳裡。
我已經不再是那個連買冰袋都要看人臉色的季沉北了。
憑藉著出色的專業能力和不要命的拼勁,我僅僅用了兩個月的時間,就拿下了東南亞分公司最大的一個醫療裝置採購案。
我被破格提拔為專案總負責人。
今天,是我作為甲方代表,出席行業交流酒會的日子。
李總監端著香檳走到我身邊,碰了碰我的杯子。
“幹得漂亮,季總。今晚有很多北方的企業想來搭線,你可得長點心。”
我輕抿了一口酒,嘴角微勾。
“放心吧,李總,我這人最擅長的就是‘公事公辦’。”
就在這時,宴會廳的大門被推開。
一個熟悉的身影,帶著幾分落魄和焦急,闖入了我的視線。
是沈知韞。
她手裡拿著一份商業計劃書,正低聲下氣地跟門口的保安解釋著什麼。
我站在二樓的環形走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就像那天晚上,她站在二十三樓,看著跪在地上的我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