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十月圍城,誰放的第一槍_第二章 他爺爺琦善是個人物
他爺爺琦善是個人物,曾在第一次鴉片戰爭的談判中擅自將香港割讓給英國人。他自己也是個人物,作為一名優秀的八旗紈絝,鬥蟋蟀、抽大煙、養寵物,樣樣精通,安民、打仗等正經事樣樣稀鬆。
瑞澄最招牌的事情發生在他當公子爺的時候,當時他帶著小弟岑春煊和勞子喬埋伏在京城最著名的韓家潭(「八大胡同」之一)附近,趁來此尋開心的官員們不注意,搶奪他們的頂戴花翎,以此為樂。後來三人再接再厲,越發放蕩不羈,名氣越玩越大,並據此博得一個非常生猛的聯名綽號「京城三惡少」。有意思的是,「京城三惡少」中的老大瑞澄後來比他的小弟岑春煊混得差了好幾個檔次。
第二個草包張彪,他曾經救過張之洞一命,但這不是他上位的必然條件。
張彪先生不僅擅長貪汙、帶兵打仗的本事差,而且氣量十分狹隘,在工作中十分不注意團結同事。
張彪曾因為妒忌編練湖北新軍立下汗馬功勞的藍天蔚,便找了一個靠譜的藉口:藍天蔚同情革命黨,一腳踢開了這個能力威脅到他屁股下那張椅子的人。
既然張彪的條件如此之差,又怎能坐上湖北省軍區司令員的位置?
原因不復雜,張之洞當年選擇湖北提督一職的標準就是「不求能力,但求放心」,而張彪則是滿分人選。
一來他擁有愚忠這個最閃亮的優點,令張之洞比較放心。
二來他娶了張之洞最心愛的丫鬟,據說這名丫鬟跟張之洞的關係十分曖昧,張之洞因此對他更加放心。由於張彪靠老婆躥紅,所以他有一個是男人就不願接受的「非榮譽稱號」:「丫姑爺」。
上面所講的這兩個近似草包的人物所掌握的主要軍力,正是張之洞練成的新軍「自強軍」,也是被革命黨深度滲透的湖北新軍:第八鎮和二十一混成協。
新軍原本共有官兵一萬六千人左右,除去載灃交與端方調往四川的兩個標(標大概相當於團),再除去瑞澄派往各地加強防守的駐軍,武漢只剩下約一萬新軍。其中,純粹的革命黨人近四千,堅決「反革命」的只有一個旗人標,大概一千人,其餘基本屬於搖擺分子,看風向辦事。
也就是說,此時的革命士兵人數已佔了新軍總人數的一小半,情況十分有利。此時不反,更待何時!
接下來,共進會和文學社的頭頭們開了一個碰頭會,會議速戰速決,定下來三件事。
第一件,決定起義時間為 1911 年 10 月 6 日,即農曆八月十五中秋節那天。為何選在八月十五?從元末以來,中國一直有句傳言「農曆八月十五殺韃子」,他們選中這一天就是為了利用傳言的威力,討一個彩頭。
第二件,主要領導分工。蔣翊武為軍事總指揮,任務很重,壓力很大。孫武擔任副手,主抓裝備和後勤業務,副手也不好當,勞心勞力還不一定討好。
第三件,安排好了作戰計劃。比如,戰鬥目標、行軍路線、如何協同配合等。
開完會以後,大家各歸其位,聯絡相關人等,靜待 10 月 6 日的到來。
時機選得很好,責任也明確到人,對地形又再熟悉不過,看起來一切都很順利,似乎一切都向著完美的方向前進。
第一個意外
1911 年 9 月 24 日夜,武昌新軍駐紮在南湖的炮隊發生了一宗意外,首次打破了起義前表面上的平靜。
幾名士兵和自己的長官因為個人矛盾打了一架,史稱「南湖炮隊事件」。當兵的人打架,自然是抄著吃飯的傢伙上。但這裡說的可不是鍋碗瓢盆,而是能要人命的槍械。這幾名士兵本想滅了長官洩憤,可惜長官溜得太快,很快就喊來了數目可觀的幫手,寡不敵眾之下,只能逃命去也。
「南湖炮隊事件」驚動了瑞澄和張彪。雖說二人對此事的處理很簡單,只是將那幾個鬧事計程車兵開除軍籍,並沒有問責鬧事士兵的相關領導,但事件的後遺症很明顯——打草驚蛇,湖北新軍的領導班子成員瑞澄和張彪決定為自己疏於監督管理新軍的行為亡羊補牢。
瑞澄和張彪先是對南湖炮隊實行戒嚴,加強出入管理,嚴禁士兵以會餐、開生日 party 等名義搞團隊建設。
之後瑞澄和張彪又搜繳了除值勤士兵之外的所有新軍的武器彈藥,並統一鎖放到楚望臺軍火庫集中保管。這兩位仁兄的本意是給新軍來個抽薪止沸,但他們萬萬不會想到,這個看似英明的決定即將把他們送上窮途末路,幫了革命黨的大忙。
最最要命的是,在中秋節前一天,或許是為了防止有人鬧事,或許是某些嘴巴不嚴的革命士兵不經意間洩露了「八月十五殺韃子」的計劃,瑞澄和張彪突然下令新軍換防,打了革命黨一個措手不及。
換防,即軍隊換一個地方駐防。很多起義軍官正好趕上換防,連總指揮蔣翊武也在換防名單中,這一下子完全打亂了起義軍的部署。
湖北這邊進展不順,共進會的湖南領導人焦達峰也在此時函告武昌起義指揮部:「原本計劃配合武昌發動起義,但湖南準備未足,請延期十天。」
還能有別的辦法嗎?沒辦法,總指揮蔣翊武只好宣佈將起義日期推遲十天,也就是在 10 月 16 日發動起義。
又一個意外
本來以為無事了,結果又生意外。
1911 年 10 月 9 日下午,在漢口俄租界寶善裡的秘密據點,懂點化學的孫武自告奮勇,打算製造幾顆超級炸彈給瑞澄嚐嚐。就在孫武專心致志幹活的時候,發生了一起後果嚴重的爆炸事件。
關於爆炸的原因,史學界一直有兩種主流觀點。
其一,肇事者是共進會核心領導人劉公的弟弟劉同。這小子是一個比較「二」的革命青年,事發當日,這位仁兄一邊欣賞孫武製造炸彈的過程,一邊漫不經心地在一旁抽菸,結果不小心將紙菸火屑彈入火藥中,引發爆炸。
其二,肇事者是孫武自己。這位兄臺高估了自己的實力,以為自己是「炸彈大王」喻培倫,結果因為自己的水平不夠格導致操作不當引發爆炸。
不管是哪種可能,結果是肯定的,確實發生了爆炸。不得不說那時的革命者確實有些無組織無紀律,既不懂得保密,也不懂安全生產。
烏龍事件就這麼發生了。起義的主要領導人孫武還未參加起義,就把自己炸成了重傷。
之後,軍警聞聲而至,好在孫武被同志們迅速轉移逃過一劫。但並非所有的人都那麼幸運,在這個據點碰頭的不少革命黨包括肇事嫌疑人劉同都落網下獄。
對革命黨來說,同志們的被捕所造成的損失顯然十分巨大。但這還不是最嚴重的後果,最嚴重的後果是軍警從該據點查獲了革命黨名單!
接下來,瑞澄拿著查獲的名單,充分發揮了草包的本色。這位仁兄一邊嚴禁不同營隊計程車兵之間互相串門、同營隊士兵聚在一起說悄悄話等有造反嫌疑的行為,一邊放出狠話:要按照繳獲的名單大肆搜捕革命黨人!
逮捕所有的革命黨人,真是大手筆!
事實證明,瑞澄同志只是在演戲,他抓捕完幾個革命黨頭頭之後就收手了,畢竟法不責眾,抓光了革命黨,他手下的新軍也得散架。
但令瑞澄沒有想到的是,他導演的這場戲又幫了革命黨一個大忙。
眾所周知,任何一種造反或者起義,都需要做動員。動員的力度越大,成功的把握才越大。
比如,一般都要搞一個聲勢浩大的誓師大會,領導先發言,揭露敵人的罪惡,概述造反的偉大意義,並介紹撫卹金安家費之類的問題解除士兵的後顧之憂。然後由士兵、群眾代表補充發言,大家鼓掌表示理解。再然後宣誓出征,開打。
但這還不是最好的動員,最好的動員莫過於形成一種人人自危的恐怖氣氛。有了這樣的氣氛,士兵們就會因為性命受到威脅而勇於在戰場上玩命。士氣起來了,成事的機率自然就高。這就是歷史上的造反起事發動者往往需要搞些封建迷信、散佈點謠言的原因所在。
瑞澄放出圍剿的狠話,的確造成了人人自危的氣氛。只可惜這種自危沒能讓新軍士氣高漲,反而使眾人開始考慮是否要徹底地投入革命黨的懷抱。
而此時,擁有了人心優勢的革命黨,只差一根導火索即可起義。
還是意外
在這關鍵時刻,被換防至嶽州(今湖南嶽陽)的蔣翊武及時趕回武昌,並立刻找來劉復基、彭楚藩、楊洪勝等骨幹商量對策。
會議上,蔣翊武鎮定地告訴眾人:「大家不要慌,時間還來得及!今晚十二點就以南湖炮隊鳴炮為號,城內外各軍同志同時起義。還有,那個誰?鄧玉麟同志,就是你,麻煩你跑一趟,給南湖炮隊送起義命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