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花落盡照離人_第 5 章 初綏

第 5 章

“初綏？”

他呆呆地看著地上那盞破燈。

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初綏，別鬧了......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

他慌亂地蹲下身，想要去撿那盞燈。

可他的手抖得厲害。

試了好幾次，都沒能握住那個冰冷的青銅燈座。

我漂浮在半空中。

看著謝無塵狼狽地跪在地上。

此時我才發現，原來人死後真的會變成靈魂。

只是我現在輕飄飄的。

沒有任何重量。

也沒有任何感覺。

我看著謝無塵終於將那盞青銅燈緊緊抱在懷裡。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眼眶通紅。

“晏初綏，你出來！”

他對著空曠的雲海大喊。

聲音裡滿是驚惶。

“我知道你在怪我！”

“怪我剜了你的燈芯，怪我讓你受了委屈！”

“你出來打我罵我都可以，別用這種障眼法騙我！”

他固執地認為這只是我鬧脾氣的小把戲。

畢竟在他眼裡。

我只失去了一半燈芯，修養百年就能好。

怎麼可能就這麼死了呢？

我靜靜地看著他。

覺得他現在的樣子真可笑。

以前在凡間，我哪怕只是被針扎破了手指。

他都會心疼得紅了眼。

現在我死了。

他卻覺得我在騙他。

謝無塵抱著青銅燈，猛地站起身。

他試圖往燈裡注入仙力，想要強行點燃那根已經不存在的燈芯。

金色的仙力源源不斷地湧入青銅燈中。

卻像泥牛入海，沒有泛起半點波瀾。

青銅燈依舊冰冷刺骨。

沒有一絲生機。

“不可能......”

謝無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不可能的，我明明只拿了你一半燈芯！”

他突然像發了瘋一樣，拼命地檢查青銅燈的每一個角落。

直到他看到了燈座底部。

那裡有一道深可見骨的裂紋。

那是百年前。

我為了救神魂俱碎的他，生生將本命燈芯劈成兩半時留下的傷痕。

謝無塵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彷彿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可怕的事實。

“百年前......”

他喃喃自語。

聲音裡充滿了絕望的恐懼。

“你百年前......就已經給過我一半了？”

我看著他崩潰的樣子。

心裡竟沒有任何波瀾。

是啊，你才知道嗎。

你高高在上地做著你的仙君。

理所當然地接受著一切。

卻從未想過去探究那百年的真相。

就在這時，南天門的鐘聲敲響了第三次。

這是大婚吉時已到的訊號。

幾名仙將匆匆趕來，看到謝無塵這副模樣，全都嚇了一跳。

“仙君！吉時已到，神女還在正殿等您呢！”

其中一名仙將壯著膽子催促。

謝無塵卻像沒聽見一樣。

他死死地抱著那盞青銅燈。

雙眼空洞地看著地面。

“她死了......”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比哭還難聽。

“我親手殺了我最愛的人。”

那名仙將愣住了。

“仙君，您在說什麼？不過是個妖物罷了，死了便死了。”

“神女還等著您去結契呢！”

“閉嘴！”

謝無塵突然暴怒。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兇狠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野獸。

“誰允許你這麼說她的？！”

仙將被他可怕的氣勢嚇得倒退了幾步，不敢再出聲。

謝無塵低下頭。

溫柔地撫摸著青銅燈冰冷的表面。

動作小心翼翼。

彷彿稍微用力就會弄疼我。

“初綏，你不氣了。”

“是我不好，是我自作聰明。”

“我以為只要順著瑤光，保住你的仙籍，你就能永遠留在天界。”

“我以為我能護住你的......”

他一邊說，一邊流下淚來。

眼淚砸在青銅燈上，很快就結成了冰。

我飄在半空中。

終於聽明白了。

原來他剜我的心，是為了平息瑤光身後的勢力。

是為了保住我這可笑的“掌燈使”身份。

他以為只要我活著，受點委屈也無妨。

卻不知道。

他的每一把刀，都精準地捅在了我的死穴上。